在秋天的大地上

安寧

十月，盛大的秋天。我一個人走在廣袤的大地上，想找一個人，對他（她）隨便說一些什么。

我有很多的話，想對人說。可是人們都在忙碌，他們將孤獨扔給少年的我，將自己扔進大片的田野。那里有金黃的玉米，鋪滿斑斕的大地。高粱醉醺醺的紅色，從半空中傾瀉而下。無邊的稻谷低下頭顱，深情注視著孕育中的大地。蘋果們墜在高高的枝頭，時刻保持下落的姿態。千萬株棉花綻出煦暖的白色花朵，等待人們的采摘。大豆在陽光下一顆顆炸裂，驚動搬運食物的螞蟻。只有紅薯和花生，在泥土里靜默無聲。

一切都在十月碩果累累，只有一個孩子，行走在田野里，吹著秋天空空蕩蕩的風，忽然間有些孤獨。我知道一場收割之后，大地上的事物，就會被收入糧倉，變成饅頭、米飯、面條、罐頭，或者換成衣服、文具、飾品、零食。所有田間的作物，都聯系著我的幸福，可我還是因這即將消失的生機勃勃的一切，這將被收入某個神秘角落的秋天，這落葉無邊飄落的寂寥的大地，而覺得孤單。

我想跟某個大人說一說那些隱匿在心底的困惑：一群大雁列隊飛往南方，它們明年是否還會回來？一條小蛇從枯萎的野草上蜿蜒爬過，它去了哪里？那些被裝入袋子運往遠方的棉花，它們最終變成了布匹，還是天空上飄飛的云朵？一朵花兒凋謝，明年的春天，再次盛開的那朵，還是不是此刻看到的這朵？一個蘋果墜落到大地，化為泥土，明年會不會又飛上枝頭？風從北方吹來，吹熟了大地上的一切，也吹來了我的哀愁——對于生命來去的哀愁。

我趴在秋天的草地上，傾聽蟲子隱秘的鳴叫，它們是為秋天成熟的萬物歌唱，還是為枝頭消失的某片樹葉低吟？我想問問我的母親，可她正為大地上的糧食而奔波勞碌。她開始變老，而我正在成長，會像一朵蒲公英，在未來的某一天，被大風吹往未知的遠方，并在那里，落地生根，繁衍生息。生命如此神奇，充滿未知與希望、不安與美好。猶如秋天過后，便是凜冽的冬天。這所有的一切，都需我一個人經歷。

此刻，我只想在秋天的大地上，呼喚我勞碌的母親，猶如呼喚深沉的祖國。

（編輯 鄭儒鳳 zrf911@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