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美術史印

卜紹基

摘要：回望近現代美術可以發現，主題性美術創作無論在任何時期美術作品中都占有了重要的位置，隨著時代的發展，主題性美術創作的價值與意義被不斷的詮釋與發展，逐漸形成具有強烈民族特色的藝術形式。在今天藝術創作中，回望、研究中國的主題性美術創作的發展歷程，無疑對我們理解與思考近代中國美術有著重要的意義。

關鍵詞：主題性美術創作：美術史：價值：近現代

中圖分類號：J209.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 （2020） 21-0063-02

一、前言

1921年中國共產黨的成立，揭開了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嶄新歷史。從新民主主義革命到改革開放前期，即1921年至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這個時期的美術因其獨特的歷史作用和社會意義，一直備受美術界及全社會的關注。誠如英國學者蘇立文所說，中國藝術家與西方藝術家最基本的不同是，中國藝術家始終關注“社會意識和倫理觀念等非藝術的問題”①，因為“即使是最激進的中國美術家也依然受到不能脫離社會的傳統觀念的約束。傳統觀念要求藝術家不能脫離社會，不管他們的表達方式如何，藝術家都必須具有社會的良心和責任感”②。在新民主主義革命、社會主義革命時期至改革開放前期的美術創作中更彰顯了這一點。

如果要把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社會主義革命時期至改革開放前期的美術創作進行過程劃分，那么，以國家性質、社會主要矛盾或思想意識形態等為界，在這里，我們且將它分為三部分：首先，啟蒙、探索階段，即1921-1937年，屬于舊的國家體制及以共產黨領導的人民大眾與帝國主義、軍閥、國民黨反動派的斗爭為主要矛盾時期的美術;第二，以民族矛盾為主的抗日戰爭和三年的人民解放戰爭中，以黨領導的人民戰爭推翻反動統治的歷史階段，即1937年7月至1945年9月抗日戰爭再到1949年10月建國前期間的美術，它初步實現了“為大眾而藝術”的思想理念;最后，是1949年10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至1980年改革開放前期，屬于新國家體制階段的美術，它遵從文藝為“工農兵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的方向。盡管遭遇1966——1976年對文藝方向的扭曲，但1977年后的撥亂反正，又迎來了文藝和美術發展的春天。

二、啟蒙與探索

中國繪畫從古典形態走向現代形態，早在16、17世紀的明清時期，就已顯露端倪，其標志是“文人畫”的極度繁盛。因為“文人畫，超越了“唐宋繪畫講求形似、注重制作、群體意識的內涵和強烈的從屬社會的功利作用，更多地注重藝術形式的繪畫性、表現藝術內容的個性和強調藝術作品的主體性”，它將“中國傳統繪畫推向了新的藝術層面，同時也顯示出中國繪畫從傳統向現代轉化的跡象”。③

19世紀末20世紀初期的中國繪畫，正值新文化對舊的藝術形態的挑戰。此時的繪畫脫離了社會、脫離了生活、脫離了廣大民眾，而“美術”應該是與科學、民主與大眾生活廣泛聯系的文化藝術中的一部分。經歷了“戊戌變法”、新文化運動等的洗禮后，不少中國知識分子清醒地看到了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弊病，并開始了一條新的變革中國社會道路的探索。他們認為，“救國實在重要，以至所有文化藝術都應該成為實現‘救國的致用工具”。于是，對于資本主義社會有著強烈批判意義的西方現代主義藝術開始受到更多的關注。“為大眾而藝術”、“為人生而藝術”等主張，在蔡元培、魯迅、徐悲鴻、林風眠、“嶺南畫派”的畫家以及趙望云、蔣兆和等人的言論和行動中都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值得一提的是，在新興版畫運動中涌現出一批優秀的人才和作品，如胡一川的《到前線去》、張望的《負傷的頭》、江豐的《碼頭工人》、陳鐵耕的《母與子》、鄭野夫的《黎明》、李樺的《怒吼吧！中國》等，這些大多也應算作“紅色作品”，代表著這個時期的美術走向。

三、積極響應“為大眾而藝術”

抗日戰爭爆發以后，人們希望藝術能夠對抗日救亡的宣傳有所作用。這樣，木刻、漫畫以及用寫實繪畫手法表現抗戰內容的宣傳成為有力的文化武器，成為了歷史的需要。

進入40年代，由于所處的戰爭環境，中國革命美術也不再與西方現代主義藝術相聯系，而更多地接受蘇聯革命美術的影響。1942年，毛澤東針對當時延安文藝工作者存在的思想問題召開了文藝座談會，并發表著名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明確指出：黨的文藝工作，在黨的整個革命工作中的位置，是確定的，擺好了的;是服從黨在一定革命時期內所規定的革命任務的。”④鮮明地提出了文藝為工農兵服務的方向，并解決了文藝與政治、文藝與生活，文藝如何為群眾服務等問題，具有劃時代的意義。鄧小平也指出：“把新老少文化人進一步動員起來，為爭取中華民族抗日斗爭的勝利，更好地深入斗爭生活，進行創作，為群眾服務”。⑤

在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精神的指引下，尤其是延安木刻取得了質的飛躍。廣大愛國的美術家積極投身抗日救亡宣傳工作，創作出了不少以反映抗日斗爭為題材，或以勞動人民為畫面主人公，占據中心地位，表現手法也為廣大民眾所接受。如古元的《減租會》、《離婚訴》，彥涵的《當敵人搜山的時候>等。木刻創作和民間美術相結合，藝術不再是個人的無病呻吟，而是關注到整個國家民族和廣大人民命運。

除延安的版畫家外，油畫家、國畫家們在這個中國民族生死存亡的緊急關頭，都有所表現。有采用象征手法寄托感情的作品，如何香凝的《雄獅》、徐悲鴻的《飛將軍從天而降》，張善孖的《怒吼吧，中國》、張安治的《后羿射日》等;有直接反映現實生活的，如司徒喬、徐悲鴻以當時流行的街頭劇《放下你的鞭子》為題創作的油畫、馮法祀的《平型關大戰》以及蔣兆和的《流民圖》等。這個時期的藝術風格特點就是作品有力度、充滿陽剛之氣。其中不少也成為了“紅色經典”。

四、“為工農兵服務”和“為社會主義服務”

經過與國民黨反動統治的三年較量，取得了人民解放戰爭的勝利，1949年，新中國成立。建國最初的幾年，是由新民主主義革命向社會主義革命轉型的特定時期。在全國完成土地改革后，1953年完成對私營工商業的改造及實行公私合營，中國才開始步入社會主義革命階段。

五六十年代，革命歷史畫的創作是油畫發展樹立的一個時代成就標志，其間出現了許多代表性作品，如董希文《開國大典》、羅工柳《延安整風報告》和《地道戰》、胡一川《前夜》、靳尚誼《毛主席在十二月會議上》、候一民《劉少奇與安源礦工》、高虹《決戰前夕》、黎冰鴻《南昌起義》、王式廓《血衣》、孫滋溪《天安門前》、李宗津《強奪瀘定橋》、詹建俊《狼牙山五壯士》、蔡亮《延安火炬》、潘世勛《我們走在大路上》、惲圻蒼《洪湖黎明》、溫葆《四個姑娘》、王文彬《夯歌》等。

在中國畫方面，如何突破中國畫舊傳統的束縛，如何創造傳統國畫的新生，是當時的主題。其中，艾青等提出了“新國畫”的概念，要求內容新、形式新。自此，歌頌新農村，以毛澤東形象為創作主題及毛澤東詩意山水等大量作品紛紛涌現。代表性的作品有：李可染《萬山紅遍》、錢松喦《紅巖》、傅抱石、關山月合作的《江山如此多嬌》，李琦（住席走遍全國》，楊之光《毛主席與農講所學員》、石魯《轉戰陜北》、方增先《說紅書》、關山月《新開發的公路》、黃胄《洪荒風雪》、姚有多《新隊長》、黎雄才《武漢防汛圖》、劉文西《祖孫四代》和《同歡共樂》等。雕塑方面則有潘鶴的《艱艮苦歲月》、中央美院創作的《人民英雄紀念碑浮雕》以及唐大禧的《歐陽海》等。

1949-1966年的美術，與社會主義革命、社會主義建設，與毛澤東時代的政治、社會等因素有著密切的聯系。在五六十年代開始出現的抒情、歌頌、明朗、樂觀、幸福的風格形態，所以，革命性、理想性可謂是這個時代美術創作的一個極其顯著的特征。

在表現手法上，這期間的美術創作借用了革命現實主義的手段和形式，以及浪漫理想主義藝術風格和創作方法。雖然，當時的作品創作存在種種未能盡如人意的地方，也影響了作品本來可以達到的更高的高度。但不可否認，那種對理想主義、英雄主義的崇高追求，高昂激越、一往無前的精神風貌，是今天不少美術作品所失落、所缺乏的極其寶貴的財富。直到今天，這些依然具有震撼人心的強烈力量。

1966-1976年，文化藝術、美術創作被“三突出”、“紅光亮”、“高大全慚左右。然而，在那藝術低谷艱困時期，經過美術家艱苦的、不斷與困擾抗爭的藝術努力，也出現了不少有影響、有份量、經得起時間考驗的“紅色經典”，如劉春華《毛主席去安源》、陳衍寧《毛主席視察廣東農村》、何孔德《古田會議》、《步調一致才能得勝利》、湯小銘《永不休戰》、陳丹青《淚水灑滿豐收田》等油畫，關山月《俏不爭春》、周思聰《長白青松》等中國畫以及唐大禧的雕塑《群山歡笑》等。它們的誕生盡管帶有強烈的，那個時代的特色，但在‘‘萬花紛謝一時稀”的歲月中，顯得極其難能可貴。

1977年至八十年代初，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撥亂反正，藝術復蘇，迎來了美術的新的春天。美術家心情舒暢地投入創作，涌現出不少優秀的作品，堪稱新時期的紅色經典主題創作。其中如陳逸飛、魏景山合作的《攻占總統府》、肖峰、宋軔的《拂曉》、羅中立《父親》等油畫作品，以及周思聰《人民與總理》、楊力舟、王迎春《黃河在咆哮》、《太行鐵壁》等中國畫。

中國繪畫走過了這段紅色的美術歷程，留下了一批有份量、有力度、有特定時代特色的主題性創作，是中國現代美術史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些紅色美術作品，經過時間的考驗和洗禮，其中不少成為了“紅色經典”，成為中國美術史上一筆具有深厚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的珍貴財富，也為以后及將來的美術創作提供了寶貴的借鑒與經驗，當然也包括其中的一些教訓。總結這一紅色的美術履跡，將給我們的美術創作帶來新的拓展。

注釋：

①（英）M·蘇立文，東西方美術的交流[M].南京：江蘇美術出版社，1998：3.

②③（英）M.蘇立文.《東西方美術的交流》第七章陳瑞林《結語：對東西方美術交流的思考》，《16世紀至20世紀西方美術對于中國美術影響的歷史回顧[M].南京：江蘇美術出版社，1998 （06）：414.

④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毛澤東選集》第三卷[M].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91（第2版）.

⑤黃可.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美術活動史話[M].上海：書畫出版社，2006（12）：146-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