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潔

夜宴圖
南唐時,有位高才博學的名臣曾夸下海口:“江南若肯用我為宰相,我必長驅以定中原。”而現實卻是“耽于享樂”, 頻繁邀“同事”、“好友”來家里吃喝玩樂。由皇帝派來的一名畫師在參加完這位名臣的宴會后,便畫出了中國畫史上的一副名作——《韓熙載夜宴圖》。這位名臣便是韓熙載,他耽于享樂只是為了營造一個不問政事的“人設”,為避免君主猜疑的一種“保命”措施。而這一幕被畫師顧閎中記錄下來,以其驚人的記憶力和精湛的畫工為世人留下了一幅驚世之作。
《韓熙載夜宴圖》以連環長卷的方式描摹了韓熙載于家中宴飲賓客的場景。全卷從右至左分為5個畫面:聽樂、觀舞、歇息、輕吹、送客。卷上雖無多余背景,5個場景卻被清晰地展現出來,這其中少不了畫中家具的作用。《韓熙載夜宴圖》中出現的家具有:床榻、桌椅、鼓墩、衣架、燈架和屏風等,可謂樣樣齊全。畫家巧妙地利用這些家具切換時空,完成不同場景間的過渡,將時間和空間不著痕跡地揉合為一。
現代人已經習慣了在較高的椅子、沙發上垂足而坐,但中國古代更傳統的起居生活方式是席地跪坐。這一明顯轉變發生在宋代,高型家具也在這一時期得到空前的發展。隋唐時期,起居生活方式仍然以床榻為主,但已出現了家具由低向高演變的趨勢,五代時期在繼承了隋唐時期家具發展的基礎上,又進一步發展了高型家具。高型家具雖不普遍,但已非罕見之物,四足框架結構也有一定程度的發展,在上層皇室貴族的生活中表現明顯。席地跪坐的起居方式和垂足而坐的起居方式并存,低型家具繼續發展,高型家具得以推廣是隋唐五代時期家具發展的特征。
北宋初年,傳統低坐方式仍居重要地位,北宋中葉以后,垂足高坐的方式逐漸普及,起居方式的改變也對家具形制的革新、家具樣式的變化、陳設布局的轉變等產生了深遠影響。而桌案與椅凳這兩類家具的形制最能體現出高型家具的發展,種類樣式豐富、造型簡約秀挺。它們的普遍應用無疑是對垂足而坐的起居方式漸成主流的最好證明。
在《韓熙載夜宴圖》中,按長卷從右至左的情境順序,我們看到:“聽樂”段出現炕桌1張、平頭案3張、覆有椅披的靠背椅3把、繡墩1張;“觀舞”段出現覆有椅披的靠背椅1把;“歇息”段出現平頭案2張;“清吹”段出現帶有坐褥的連體腳踏靠背椅1把、繡墩6張;“散宴”段出現覆有椅披的靠背椅1把。
桌案類家具的豐富和發展是高型家具成型的有力證明,基本包括案、桌、幾案類等3種基本形式。案和桌從本質上看區別不大,只是案的規格要高于桌,形制上略有差別。最初桌案的形式其實是從床榻類家具慢慢發展演變而來的,從形制上是由低轉高。低矮型的桌案為后期高型桌案的成型奠定了基礎,隨著桌案高度的進一步提升,形成了真正形式上的桌案類家具。

《韓熙載夜宴圖》中的桌案

《韓熙載夜宴圖》中的靠背椅

《韓熙載夜宴圖》中韓熙載的專用靠背椅

《韓熙載夜宴圖》中的繡墩
炕桌、炕案、炕幾都屬于低矮型家具,多用來配合床榻類家具使用的。炕桌跟炕案相比,炕桌要略寬,常放置于床的中間,用于擱置食物或酒具器皿等。炕案則多放置于床的兩頭,除了放置食物跟酒具器皿外,還多用于擱置筆墨紙硯和書籍,一般多在宮廷里和文人士大夫家中出現。《韓熙載夜宴圖》中出現的炕桌擱置于羅漢床的中間,雖被遮擋但可隱約看出炕桌呈方形,造型結構與床榻前的平頭案相仿。
作為擱設物品的家具,案的造型特征其實與桌最為接近,我們可從形制上對二者進行區分。案的案面兩端懸空,四足縮進安裝,且從整體比例來看,案更多呈細長條狀,因其形制不同,又分為平頭案和翹頭案。《韓熙載夜宴圖》中出現的案為黑漆長方平頭案,案下承有與足相連的牙條,它有加強穩固的作用,造型大方簡練、沉厚古雅。
椅凳類家具按照樣式大致分為椅、凳、墩3種基本類型。在經歷了隋唐、五代的發展后,生活方式的轉變促使椅類家具在兩宋時期流行起來。宋朝椅子的種類已趨于齊全,有無扶手的靠背椅、帶扶手的靠背椅、交椅、圈椅等多種樣式。尤其是北宋晚期,高型的桌、椅類家具已很普遍,并且常用黑漆髹飾,與《韓熙載夜宴圖》中所繪相似。

《韓熙載夜宴圖》中共有6把椅子。均有靠背而無扶手,弓背式搭腦,搭腦中部拱起,兩端出頭并上翹。其中5把為普通靠背椅,客座,有椅披覆蓋。另一把體量較大,規格較高,為韓熙載專用。圖中韓熙載搖扇散衣盤腿而坐的,正是這個“專坐”,該椅坐面寬大,用材厚重,造型簡潔素雅,不作過多裝飾,也有資料稱其為“禪椅”。
墩在形式上與凳相像,但樣式結構上要略微復雜一些,整體造型風格更為文雅,多見于文人雅士的生活起居中,使用環境也相對隨意,室內外均可。墩又可稱為坐墩,有鼓墩、繡墩等幾種形式。《韓熙載夜宴圖》中的演奏者多坐于覆有絲綢之物的繡墩。
在風格形態上,《韓熙載夜宴圖》中出現的桌椅總體呈現出的框架結構,實用功能突出。桌案秀挺典雅,椅墩則多覆蓋織物,以軟裝飾配飾豐富家具的形態與功能。牙條、牙子、圈口的使用亦在加固家具結構的基礎上增加了家具的美觀性。整體裝飾往往不作大面積紋飾,在滿足實用的基礎上還表現了家具的“個性特征”。設計時也已考慮到人體垂足坐的比例關系。工藝嚴謹,造型優美,充分體現出該時代背景下的文化特征,以文人審美為核心的風格在畫家的筆法下展現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