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夢詩,王愛鳳,佘菲,費楠楠,戴路,陳梅,丁漣沭,張青
(南京醫科大學附屬淮安第一醫院1 神經外科;2 護理部;3 ICU,江蘇淮安,223300)
膠質瘤為顱內高發腫瘤,占中樞神經系統腫瘤的50%~60%,手術為主的綜合治療仍是其主要治療手段,但5年生存率僅為35%~50%[1-2]。由于膠質瘤較高的復發率和進展率,其不僅給患者帶來生理上的不適,還會帶來一系列心理問題,嚴重影響患者預后及生活質量。其中,癌癥復發恐懼(fear of cancer recurrence,FCR) 是最常見的心理反應之一[3],其是指癌癥患者對癌癥復發、進展或轉移的恐懼,表現為對身體的過度檢查、過度警覺及過分關注,并將某些癥狀如疼痛、胸悶等認為是疾病加重的征兆。研究發現[4],39%~97%的患者存在不同程度的癌癥復發恐懼。領悟社會支持是個體在應激過程中體驗到的被尊重、理解和支持的情緒反應,能夠幫助個體減輕應激,有效應對。心理彈性屬積極心理學范疇,是個體在創傷性事件中積極應對、良好適應的過程,可能會減輕對癌癥復發恐懼的影響[5-6]。研究表明[7],領悟社會支持高的個體往往心理彈性水平也越高,能夠降低創傷性事件對自己的影響。目前,國內對癌癥復發恐懼的研究多集中在其現況調查及影響因素上,缺乏與心理彈性、領悟社會支持等積極心理相關的研究,對于三者關系的研究更是較少。本研究旨在探討心理彈性在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與癌癥復發恐懼間的作用,為降低患者癌癥復發恐懼,提高其生活質量提供理論依據。
采取便利抽樣法,選取2018年7月—2019年12月在本院神經外科住院的膠質瘤患者128 例。納入標準:病理診斷為膠質瘤;年齡18~70 周歲;意識清醒,能夠溝通和交流。排除標準:危重癥患者;既往有精神障礙史無法交流者;合并有心、肺、腎等嚴重軀體疾病或其他部位原發腫瘤者。患者知情同意,自愿參與本研究。本研究獲醫院倫理會批準同意。本研究共納入15 個自變量,樣本量測算采用自變量的5~10 倍[8]為75~150 例,考慮20%缺失率,本研究選擇最少樣本量為94 例。
1.2.1 一般資料調查表 由研究者自行設計,共有兩部分組成,第1 部分為一般資料,包括性別、年齡、職業、居住地等;第2 部分為疾病資料,包括是否手術、疾病分級、有無復發等。
1.2.2 癌癥患者恐懼疾病進展簡化量表(fear of progression questionnaire-short form,FoP-Q-SF)本研究采用吳奇云等[9]修訂的中文版FoP-Q-SF量表,量表由生理健康、社會家庭2 個維度共12個條目構成,采用5 級評分法(1~5 分),總分12~60 分,分數越高表明患者對于疾病進展的恐懼程度越高,總分≥34 分提示復發恐懼心理功能失調。本研究量表Cronbach’s α 系數為0.883。
1.2.3 心理彈性量表(Connor-Davidson resilience scale,CD-RISC) CD-RISC 中文版由YU 等[10]翻譯修訂,包含堅韌、力量和樂觀3 個維度共25 個條目,采用5 級評分法(0~4 分),總分0~100 分,分數越高表明心理彈性水平越高。該量表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91,各維度Cronbach’s α 系數為0.60~0.88。本研究量表的Cronbach’s α 系數為0.954。
1.2.4 領悟社會支持量表(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scale,PSSS) PSSS[11]用于測評個體所感知、領悟到的社會支持的程度,包括家庭支持、朋友支持和其他支持3 個維度共12 個條目,采用7 級評分法(1~7 分),總分12~84 分,得分越高表明感受到的社會支持越多。量表Cronbach’s α 系數為0.88,重測信度為0.85。本研究量表的Cronbach’s α 系數為0.840。
由經過統一培訓的研究人員向符合要求的患者說明研究目的和意義,征得同意后,采用統一指導語進行現場問卷調查,當場回收并檢查完整性,確保資料的有效性。共發放問卷140 份,回收有效問卷128 份,有效回收率為91.4%。
采用SPSS 22.0 及AMOE 17.0 統計軟件進行數據分析。計數資料采用頻數表示。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采用均數±標準差表示,對影響因素與癌癥復發恐懼間的關系進行相關性分析并構建結構方程模型(structual equation modeling,SEM)。一般來說,χ2/df 越接近1,表示模型擬合越好,擬合優度指數(goodness of fit index,GFI)、調整后適配度指數(adjusted goodness of fit index,AGFI)、基準化適配度指數(normed fit index,NFI)、增值適配度指數(incremental fit index,IFI)、比較適配度指數(comparative fit index,CFI)值大于0.90,漸進殘差均方和平方根(root mean square error of approximation,RMSEA)小于0.08 表示擬合合理[12]。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心理彈性與癌癥復發恐懼之間的關系采用Pearson 相關,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128 例調查對象中,男76 例,女52 例,年齡27~69(42.54±5.54)歲;居住地為鄉村58 例,城鎮70 例;初中及以下65 例,高中45 例,大學及以上18 例;已婚98 例,未婚或其他30 例;病程<6 個月48例,6~12 個月43 例,13~24 個月23 例,>24 個月14例;發生復發或轉移36 例。
膠質瘤患者癌癥復發恐懼得分情況見表1。從表1可見,膠質瘤患者癌癥復發恐懼總得分為(29.52±8.30)分,條目均分為(2.46±0.69)分。其中總分≥34 分的患者共47 例占36.72%。
表1 膠質瘤患者癌癥復發恐懼得分情況(n=128;分,±S)

表1 膠質瘤患者癌癥復發恐懼得分情況(n=128;分,±S)
項目癌癥復發恐懼總體生理健康社會家庭條目數12 6 6得分29.52±8.30 16.48±5.45 13.04±3.85條目均分2.46±0.69 2.75±0.91 2.17±0.64
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得分情況見表2。從表2可見,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總得分為(61.47±11.20)分,處于偏上水平,其中家庭支持均分最高,朋友支持均分最低。膠質瘤患者心理彈性得分情況見表3。從表3可見,膠質瘤患者心理彈性總得分為(52.94±10.05)分,處于中等水平,其中力量維度均分最高,樂觀維度均分最低。
表2 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得分情況(n=128;分,±S)

表2 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得分情況(n=128;分,±S)
項目領悟社會支持總體家庭支持其他支持朋友支持條目數12 444得分61.47±11.20 23.79±3.82 21.39±3.48 17.35±6.64條目均分5.12±0.93 5.59±0.96 5.35±0.87 4.34±1.67
表3 膠質瘤患者心理彈性得分情況(n=128;分,±S)

表3 膠質瘤患者心理彈性得分情況(n=128;分,±S)
項目心理彈性總體力量堅韌樂觀條目數25 8 13 4得分52.94±10.05 17.69±5.37 27.09±11.38 8.16±3.55條目均分2.12±0.40 2.21±0.67 2.08±0.88 2.04±0.89
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心理彈性、癌癥復發恐懼的相關性分析見表4。從表4可見,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與癌癥復發恐懼呈負相關(P<0.01);心理彈性與癌癥復發恐懼呈負相關(P<0.01);領悟社會支持與心理彈性呈正相關(P<0.01),其中,朋友支持、堅韌維度與癌癥復發恐懼相關性較大。

表4 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心理彈性與癌癥復發恐懼的相關性 (n=128,r)
以癌癥復發恐懼為因變量,領悟社會支持為自變量,心理彈性為中介變量,采用最大似然法進行擬合,并根據修正指標進行修正,構建了心理彈性為中介效應的結構模型的路徑分析模型。結構方程模型各項擬合參數為χ2/df=1.157,GFI=0.976,AGFI =0.942,NFI =0.967,CFI =0.986,RMSEA =0.053,IFI=0.974,RMR=0.006,結果提示,該模型擬合良好。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心理彈性、癌癥復發恐懼的路徑分析模型見圖1。由圖1可知,自變量領悟社會支持對中介變量心理彈性的效應路徑系數為-0.544;中介變量心理彈性對因變量癌癥復發恐懼的效應路徑系數為-0.890;自變量領悟社會支持對因變量癌癥復發恐懼的效應路徑系數為-0.504;領悟社會支持、心理彈性、癌癥復發恐懼之間的路徑系數均顯著(P<0.05)。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和心理彈性對癌癥復發恐懼具有直接效應(路徑系數分別為-0.544、-0.890),領悟社會支持可通過心理彈性間接影響患者的癌癥復發恐懼,間接效應等于路徑系數乘積,計算公式為:-0.484=0.544×(-0.890),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48.4%,各變量間的效應值見表5。

圖1 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心理彈性、癌癥復發恐懼的路徑分析模型

表5 膠質瘤患者癌癥復發恐懼影響因素效應值(n=128)
心理彈性是個體內在的積極心理品質,是心理健康的重要保護因素。本研究結果顯示,膠質瘤患者心理彈性得分為(52.94±10.05)分,低于YU等[10]報道的常模得分(65.4±13.9)分,說明個體在面對創傷或者罹患重大疾病時,心理彈性水平會下降。分析原因可能與膠質瘤伴隨癥狀多、手術風險大、并發癥多、致死率和復發率高等因素有關。本研究結果顯示,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得分為(61.47±11.20)分,其中家庭支持得分最高,朋友支持得分最低,可能與中國人習慣將家庭視為支持的主要來源有關。本研究結果顯示,膠質瘤患者癌癥復發恐懼得分為(29.52±8.30)分,復發恐懼心理功能失調發生率為36.7%,與國內對于膀胱癌患者[13]、乳腺癌患者[14]研究結果相似,高于國外對癌癥患者的研究結果[15]。結果提示,癌癥患者癌癥復發恐懼不容樂觀。膠質瘤惡性腫瘤的診斷、治療帶來的不良反應等給患者生理和心理上都帶來了巨大的心理痛苦,此種痛苦體驗造成患者承受嚴重的心理創傷,使患者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總是處于恐懼和擔憂中。
本研究結果顯示,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與癌癥復發恐懼呈負相關(r=-0.505,P<0.01),表明患者領悟社會支持水平越高,其癌癥復發恐懼水平越低。研究表明[16],領悟社會支持能預測個體的負面心理情緒,是促進行為和發展的重要因素。社會支持是個體重要的精神支柱,良好的社會支持可以幫助患者減輕心理痛苦程度,降低應激反應,減輕疾病不確定感;同時,領悟社會支持高的個體,在面對疾病的時候,更容易尋求親朋好友及醫護人員的幫助,緩解自己的不良情緒及內心的心理壓力,增強治療的依從性,提高戰勝疾病的信心,從而降低癌癥復發恐懼水平。本研究結果顯示,膠質瘤患者心理彈性與癌癥復發恐懼呈顯著負相關(r=-0.901,P<0.01),表明患者心理彈性水平越高,其癌癥復發恐懼水平越低。研究表明[17],恐懼條件反射主要由杏仁核皮質介導,高心理彈性能有效抑制杏仁核內側前額葉皮質的活動,從而降低恐懼。另外,心理彈性高的個體,在面對疾病和困難時,通常會采用積極的應對方式勇敢、樂觀地面對,從而降低癌癥復發恐懼水平。本研究結果顯示,膠質瘤患者領悟社會支持與心理彈性呈顯著正相關(r=0.544,P<0.01),領悟社會支持高的個體,其心理彈性水平也越高。領悟社會支持和心理彈性作為個體的內外在保護因素,共同降低患者的癌癥復發恐懼水平。
本研究結果表明,領悟社會支持和心理彈性均對膠質瘤患者的癌癥復發恐懼產生保護性作用,進一步研究表明,領悟社會支持既可以直接影響癌癥復發恐懼,又可以通過心理彈性對其產生間接影響,與FERRARI 等[18]研究結果相似。領悟社會支持對癌癥復發恐懼的直接影響表現在來自家庭、親朋好友及社會的情感、物質及信息上的支持,幫助患者的面臨疾病時,能夠有效地整合各種可以利用的資源,緩沖壓力帶來的應激反應,降低疾病不確定感,從而盡快地適應困境,加快心理健康的恢復。而心理彈性在領悟社會支持和癌癥復發恐懼中的中介效應表現為心理彈性高的個體,能夠樹立內在的積極性,在困境中更傾向于努力地尋求周圍的幫助,體驗到的支持更多,對支持的利用度也更高,從而克服疾病帶來的影響,采取樂觀、向上的態度應對疾病。因此,心理彈性和領悟社會支持從內、外兩個方面同時作用于癌癥復發恐懼,幫助患者更好地面對疾病。
本研究結果提示,醫護人員在對膠質瘤患者進行癌癥復發恐懼干預時,一方面,評估患者社會支持的特點,充分調動患者的社會支持網絡,采取個性化、針對性的干預,同時重視患者自身對社會支持的領悟能力,可定期舉辦病友交流會、組織團體輔導活動等,通過自身自助以及同伴互助相結合的方式,改善其心理狀態,促使其在面對困難時,能夠積極主動向家庭、朋友、醫護人員等尋求幫助,從而降低復發恐懼;另一方面,可通過認知行為療法、正念減壓療法、音樂療法等方式,提高其心理素質,鍛煉其堅韌、自強等優良品質,幫助其在歷經疾病后,仍然能夠自強不息、永不放棄,積極地配合治療和康復訓練,不斷提高自我復原能力,堅強樂觀的應對疾病,主動尋求多元化的社會支持,從而降低癌癥復發恐懼。
本研究結果表明,有36.7%的膠質瘤患者存在復發恐懼心理失調,膠質瘤患者的癌癥復發恐懼水平隨著其領悟社會支持和心理彈性的增加而降低,并且心理彈性在患者領悟社會支持與癌癥復發恐懼起著一定的中介作用。可通過增強膠質瘤患者的領悟社會支持水平來提高患者心理彈性水平,進而降低患者的癌癥復發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