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制傳喚應當堅持比例原則

張慧

一天，轄區劉某報警稱：房客不肯離開自己的房子，請民警到場幫助。處警民警出警到了現場，經了解情況是這樣的：兩年前，劉某將自己的一套房子出租給王某，租期五年。近日，劉某打算出售自己的這套房子，決定終止與王某的租賃合同。王某認為，自己與劉某的租賃合同尚未到期，自己還經過劉某的允許對房屋做了簡單裝修，劉某想要終止合同需要賠償自己違約金以及部分裝修費。劉某則認為，自己已經提前一個月通知王某終止合同，王某的裝修很簡單且已經住了兩年，無需賠償違約金，只愿意退還王某簽合同時的押金。雙方對此分歧較大，王某拒絕搬離租住地，劉某則要求王某搬離，故劉某報警。

處警民警認為，上述警情實際上就是一起房屋租賃糾紛，發生糾紛的原因主要是房東劉某違約，且不愿意承擔自己的違約責任。鑒于此，處警民警勸說劉某要為自己的違約行為承擔責任，至于違約金等公安機關可以幫助雙方協調。

但是，劉某堅持認為自己沒有過錯，不肯承擔任何責任，是王某獅子大開口。處警民警認為，劉某是個缺乏誠信之人，如此下去很可能會與王某發生肢體沖突，后果可能比較麻煩。如果將雙方帶至派出所可能會避免上述潛在的違法行為。于是，處警民警告知雙方一起到派出所解決糾紛。

不過，劉某深知自己理虧，拒絕與民警一道前往派出所。可是，處警民警一想到雙方后續可能發生違法行為，就認為很有必要將雙方帶至派出所。經過勸告后，劉某仍拒絕，此時處警民警決定口頭傳喚劉某。劉某仍然不予配合且不配合的理由讓處警民警感到明顯屬于推托，于是處警民警對劉某采取強制傳喚措施，將劉某帶至派出所。事后，劉某投訴處警民警，認為處警民警對自己的強制傳喚不合法，且強制傳喚過程中造成自己皮外傷。那么，上述處警民警對劉某的強制傳喚合法嗎？

先看法律是如何對傳喚進行規定的。首先，對于違反治安管理行為人傳喚的法律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八十二條規定，需要傳喚違反治安管理行為人接受調查的，經公安機關辦案部門負責人批準，使用傳喚證傳喚。對現場發現的違反治安管理行為人，人民警察經出示工作證件，可以口頭傳喚，但應當在詢問筆錄中注明。公安機關應當將傳喚的原因和依據告知被傳喚人。對無正當理由不接受傳喚或者逃避傳喚的人，可以強制傳喚。

其次，對于違法犯罪嫌疑人傳喚的法律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九條規定，對不需要逮捕、拘留的犯罪嫌疑人，可以傳喚到犯罪嫌疑人所在市、縣內的指定地點或者到他的住處進行訊問，但是應當出示人民檢察院或者公安機關的證明文件。對在現場發現的犯罪嫌疑人，經出示工作證件，可以口頭傳喚，但應當在訊問筆錄中注明。

從上述法律規定可以看出，對于現場發現的違法行為人或者犯罪嫌疑人均可口頭傳喚，如果違法行為人或者犯罪嫌疑人無正當理由不配合民警的口頭傳喚，可以對違法行為人或者犯罪嫌疑人進行強制傳喚。不過這里需要注意的是，公安機關無論是對違法行為人或者犯罪嫌疑人進行傳喚，前提是存在違法行為或者犯罪行為。否則，公安機關對當事人進行傳喚是違法的。

關于上述強制傳喚，在警務工作中如何把握比例原則，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侵犯到相對人的合法權益。筆者在此多說幾句，希望能對基層同仁執法時有所參考。

強制傳喚違法行為人或者犯罪嫌疑人時要堅持比例原則的意思是指，民警實施強制傳喚時應兼顧行政目標的實現和保護行政相對人的權益，如果行政目標的實現可能對行政相對人的權益造成不利影響，則這種不利影響應被限制在盡可能小的范圍和限度之內，二者有適當的比例。通俗地講，就是要求行政主體的行為手段必須與行為目的相協調，“不可用高射炮打蚊子”，“不能殺雞用牛刀”。

比如，一老年男性懷抱兒童阻止民警執法，民警對其強制傳喚過程中未顧及其懷抱兒童的安全，采用強制手段將其控制，致使其懷中的兒童跌落在地就是違反了比例原則。再比如，某日凌晨，某地民警以陸某涉嫌擾亂機關工作秩序為由到其家執行傳喚，陸某堅持天亮再說，就是不開門。民警“強攻”時，陸某父子用磚頭和木棒還擊，致3位民警受傷。一審二審，父子倆犯妨害公務罪獲刑。后最高院指定省高院再審，省高院審理認為，某地公安機關傳喚陸某，陸某稱天亮后接受傳喚并未超過指定時間，不能認定其拒絕傳喚或逃避傳喚。在此過程中，民警對陸某采取的強制傳喚的方式，其強度超過了必要的限度，違反了比例原則。在此情況下，以妨害公務罪對陸某定罪量刑實屬適用法律不當。因強制傳喚的強度超過了必要的限度，亦不應由陸某承擔附帶民事賠償責任。省高院終審判決陸某無罪。

再次回到本文開頭的案例。劉某的違約行為，只是違反民法典的相關規定，并沒有觸犯治安管理處罰法或刑法的相關規定。顯然，本案中的處警民警，對劉某進行傳喚是沒有法律依據的。

那么，劉某與王某的民事糾紛，民警該如何辦？

《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條規定，對公民提出解決糾紛的要求，應當給予幫助。那么，上述法條中的“幫助”該如何理解？筆者認為，公安機關幫助公民解決糾紛的形式有四種，即調解、告知當事人解決糾紛的途徑、直接聯系或移交相關部門、幫助當事人固定證據。

對于劉某與王某的房屋租賃糾紛，依據上述法律規定，民警可以幫助雙方當事人進行調解處理。如果調解不成，告知雙方當事人解決糾紛的途徑即可。

如果民警擔心劉某與王某的糾紛升級，可以告知升級后可能面臨的后果并指派協警或者聯防隊員在現場維持秩序。如果劉某與王某的糾紛升級，涉嫌違反了治安管理法或刑法的相關規定，民警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八十二條或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九條的規定，可以對違法行為人或者犯罪嫌疑人進行傳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