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拍行中的賞石拍賣

文/俞 瑩 by Yu Ying

2019年春秋兩季藝術品拍賣會總體來看較為低迷，賞石拍賣行情與其他藝術品門類相似。但弱市中也有亮色，其中不少經典拍賣案例值得仔細研判和回味，從中可見賞石在高端藝術品市場中的走勢及成功交流的一些規律。

一、拍賣行“傳統”的賞石拍賣情況

賞石作為藝術品拍賣，從來都是以小眾的面貌示人，并沒有成為一個獨立板塊，有的歸類于玉石器，有的歸類于家具，賞石拍賣的成交額在藝術品總成交額中占比極其微小。目前的拍賣行較為青睞“古石”或有“古味”的賞石，按照賞玩年代劃分的有“古代賞石”，按照審美意趣歸類的則有“古典賞石”。兩者既有區別，又有聯系。

古代賞石，一般年代可以放寬至民國之前，大體是指古雅有徵、底座到代的賞石；古典賞石，賞玩年代可以忽略，不管是做舊包漿的，還是清水皮殼的，只要是符合傳統文人審美的賞石。兩者的聯系在于，古典賞石作為古代賞石之主流，通常以瘦皺漏透為造型結構、以抽象審美為主要看點，可以跨越時空，連接古今。

其實，古典賞石雖然注重抽象審美（以云頭雨腳立峰造型為代表），但也有似與不似之間的狀態，如景觀造型的（以硯山為代表）。藝術品拍賣市場上，多見的賞石（無論古代還是古典）主要就是立峰和硯山這兩大類型。

二、賞石拍賣新動向

古代賞石（尤其是傳承有序的）作為稀缺資源，這兩年市場上愈發少見，大多散布于文房清玩、古代家具等專場，難見規模和氣候。相比之下，保利、嘉德、西泠印社以及香港蘇富比幾大公司時有古代賞石佳品亮相。如香港蘇富比2019年春季拍賣會“人間異珍：奇·趣”專場，共推出11件古石，以英石居多，其中兩件流拍，另外9方古石平均每件成交價16.14萬元（人民幣）。其中，一方“明至清 英石供”（高43.2cm），成交價37.5萬港元。

“人間異珍：奇·趣”專場，屬于香港蘇富比“當代文人藝術”板塊，自2014年春拍會“聚——當代文人藝術”專場開始，每年春拍會都會推出，每次主題詞大同小異，如2015年春拍會“奇——當代文人藝術”，2016年春拍會“文人玩趣——怪奇”，2017年春拍會至2019年春拍會則固定為“人間異珍：奇·趣”，立足于當代文人的審美，不局限于某一種和某一個時代的器物，橫貫古今，連接中外，堪稱首開藝術品拍賣的“混搭風”。按照原蘇富比亞洲區主席仇國仕的說法：“這是一場中國文人書房與西方多寶格的精彩交碰”。其中，古代賞石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成交率也不錯。

這種拍賣“混搭風”也傳入內地市場，如上海明軒近年來主打的“一間屋”專場拍賣，與之有點異曲同工，也是打破常規分門別類的拍賣模式，將經典有藝術價值的各種藝術品匯聚布置，作一種居室藏齋場景式的陳設，形式上看似乎是一種混搭，其實多取決于策劃者的文思妙想，市場反映不俗。如上海明軒2019年秋季藝術品拍賣會“一間屋”專場推出的“清·汪昱銘紅木嵌云石掛屏四條屏”（高130cm；寬62cm），紅木為框，每屏上下各嵌一圓一方兩塊云石，寓意天圓地方。云石選材考究，紋理瑰美，山色煙霞，峰巒云霧，配以詩文題刻，頗具畫意，四方石屏題銘分別為華嵐聳翠、碧樹青岑、峽云幽谷、秋溪歸棹。題款者汪昱，活躍于清代同治、光緒至民國初年，坊間常見有其題刻的舊石屏。最終成交價66.7萬元。

香港蘇富比“明至清·英石供”

上海明軒“清·汪昱銘紅木嵌云石掛屏四條屏”（局部）

“斫木——明清家具專場”“明末清初黃花梨鑲大理石插屏”預展現場

值得一提的是，大理石屏雖然也屬于賞石范疇，但與古典賞石大相異趣，自從清代著名學者阮元將它視為“石畫”之后，身價倍增。不過，大理石屏由于其座架的繁復工藝，向來被歸類于古典家具。近年來，舊云石屏上拍活躍，成交不俗，行情看漲。如中貿圣佳2019年春季藝術品拍賣會“斫木——明清家具專場”，推出一方“明末清初黃花梨鑲大理石插屏”（高112.5cm；寬105cm；厚30.5cm），黃花梨為框、座，鑲嵌大理石高、闊皆逾三尺，算是少見的大屏了，屏心紋理豐富，黑、灰色石紋若群山羅列，夏峰過雨，又似水浪云霧，洶涌澎湃。座屏制作精細嚴謹，素雅潔凈，雖然有古尊、魚門洞、壸門、槳腿等各式造型，但不加任何雕飾，平素大方，極為大氣。估價450～550萬元，最后成交價達943萬元，創造了內地大理石屏拍賣的最高紀錄。

三、拍賣中的“品牌”力量

2019年古代賞石拍賣，最值得關注的是北京保利2019秋季拍賣會“閑居受用——翦淞閣精選文房名品”專場，推出了三方臺灣著名文玩藏家翦淞閣的藏石。自從2008年4月香港蘇富比春拍會“道法自然：翦淞閣重要賞石收藏”專場拍賣大獲成功之后，翦淞閣漸成為文玩賞石拍賣的品牌。

這次“翦淞閣精選文房名品”上拍的“明-清 當代祁連石小硯山 莫士撝畫硯山圖”（硯山長15.7cm；厚7cm；高14.5cm；連座高20cm；重1185g；畫心長77.2cm；寬38.7cm），原為日本云草堂、英國水松石山房舊藏，有水松石山房主人莫士撝（Hugh Moss）所繪《硯山圖》。石色青潤，間雜灰黑黃諸色石紋，形如聳峙數峰，又如蟠螭伏踞，石勢縱恣險峻，遍布紋理，皴褶深密，恰如卷云涌動，莫可名狀。其實，這方賞石應該屬于靈璧皖螺石，其皴理特征與之相符。估價30～40萬元，成交價120.7萬元。

一方“大德年間（1297～1307）元松雪道人銘靈璧硯山”（長30cm；厚9.5cm；高19.5cm；連座高25.5cm；重1850g），兩面可觀，靈飛若動，遠望若江上數峰，奇崛顯怪；近觀似蟠螭伏虎，如踞若臥。色黑如漆，質如蠟脂，間有白脈籠絡之紋理，溫潤似玉，扣之鏘然有聲，音韻悠揚。石理嶙峻，密布皴皺，背面局部留有赭色石根，鐫有行書刻銘：“金刀削出玉芙蓉，不謂窗間有峭峰。正好臥游供消永，煙云忽□一□□。大德□年夏日。松雪道人。”松雪道人是元代書畫家趙孟頫的別號。

趙孟頫確實有石癖，作有詠石詩文，嘉興小南湖唐宋古石“舞蛟石”留有其篆書題刻，其故鄉湖州別業蓮花莊尚存太湖石“蓮花峰”，原為趙孟頫“松雪齋”故物，元代詩人沈夢麟《松雪齋池中太湖石》詩云：“魏公池上玉芙蓉，元氣淋漓濕貝宮。溪女梳頭云冉冉，天丁鑿翠雨瓏瓏。品題甲乙平泉遠，變化風雷艮岳通。回首太湖三萬頃，酒酣濯足洞庭。”此靈璧石硯山系從東瀛回流，為高尾光宥舊藏，有日本舊裝木盒。不過，此方硯山所刻之詩，未見記載，是否為趙孟頫所藏并不確定。此件拍品，曾經上拍于北京保利2013年8周年春季拍賣會（“清·趙松雪銘靈璧石擺件山子”），估價5～8萬元，成交價達59.8萬元。6年以后再度推出，估價40～50萬元，最終成交價155.25萬元，6年之中增值了155%。雖然價格不低，但若能證實是趙孟頫的遺愛石，那還是一個“大漏”。

保利秋拍會“翦淞閣精選文房名品”拍賣現場

保利拍“翦淞閣精選文房名品”“明-清 當代祁連石小硯山”硯山長15.7c m；厚7c m；高14.5c m；連座高20cm，成交價120.7萬元

“大德年間（1297～1307）元松雪道人銘靈璧硯山”題刻（局部）

一方“明·飛來峰 英石”（長29.2cm；厚22.8cm；高25.8cm；連座高32cm；重6861g），石色湛黑，色澤瑩潤，間雜白、黃色石紋，白脈籠絡，有若山嵐。石面磊砢，皴皺嶙峋，兀立孤巒，狀如浮空危巖，奇崛險峻。原配老紅木承座，材美工良，構思高妙。不過，斷代為明，似乎依據不足，底座也是清代樣式。估價40～50萬元，成交價94.3萬元。

四、賞石拍賣趨勢分析

古代賞石的斷代，一直是個難題，因為極少有書證與賞石對上號的。上述“翦淞閣精選文房名品”上拍的3方古石，就是例證。過去曾經有不少似是而非的所謂古石（尤其是有所謂名家題刻）一度充斥拍賣市場，而如今漸漸偃旗息鼓，其原因正在于買家越來越理智，拍賣行也越來越謹慎，新石做舊的套路大家也已經見怪不怪了。

保利“大德年間（1297～1307）元松雪道人銘靈璧硯山”長30cm；厚9.5c m；高19.5cm；連座高25.5c m，成交價155.25萬元

記得五六年前，筆者曾經寫過一篇《賞石拍賣：從古代到古典的穿越》（刊于《寶藏》2014年第11期），其中提到：“古典賞石已經成為了一種經典符號和樣式，穿越時空，其親和度和認知性都比起古代賞石要高得多。而且，作為一種（古典）抽象藝術作品，古典賞石在中國當代藝術圈也得到了極大的認同。由此觀之，古典賞石——而不是古代賞石——必將在主流藝術品拍賣市場繼續得到認同，其收藏年代的重要性會越來越淡化，其形狀結構（包括體量）之完美與否將決定其價格的高低。這種意識的轉向，不但為觀賞石在拍賣市場上賦予更大的生機，并最終有可能會帶動其他新派賞石進入主流藝術品拍賣市場。”

時至今日，賞石拍賣以古代賞石和古典賞石為主打的局面，仍沒有多少改變，古代賞石由于其稀缺性以及鑒定難等因素，受眾面日漸狹窄，主要還是古玩圈和藝術界，新派賞石并沒有完全進入主流拍賣市場，古典賞石的受眾面則日漸擴而大之，尤其是現在流行的各種生活藝術空間，賞石成為不可或缺的“百搭”元素，產生了巨大的需求。

如巨力國際近年來一直在關注古典賞石拍賣市場的培育，2019年春秋兩季拍賣會，分別推出了“出塵-盆景賞石專場”和“出塵-宋韻賞石專場”，上拍的賞石以四大名石為主，大都清水皮殼，全無做舊包漿和優化加工，以立峰和硯山造型為主，整體成交率和成交價穩步上揚，尤其是英石和太湖石更受追捧。

春拍會“出塵-盆景賞石專場”23件賞石，流拍2件，總成交50.37萬元，平均單件成交價2.4萬元。其中一件英石“小冠云”（高28cm；寬16.5cm），造型宛如一朵小祥云，云頭雨腳，輕盈緩升，黑白兩色相間，頗為少見，無底價起拍，最后成交價達18.4萬元，成為整場賞石拍賣的“標王”。秋拍會“出塵-宋韻賞石專場”29件賞石（4件賞石繪畫和拓片），流拍5件，總成交67.62萬元，平均單件成交價2.7萬元。其中一件紫玲瓏石“探春”（高51cm），石皮微泛紫紅，兼備太湖石的漏透和英石的骨感，并有靈璧的清悅之聲，石身扭曲，恰似梅枝探春，頗有高古之趣，估價1.2～1.5萬元，成交價5.75萬元。值得一提的是，整場拍賣“標王”，是一幅賞石全形拓“南田積玉”（寬105cm；高213cm），原石為老青州石，當代制拓高手張洪雷精工拓制，淺層次的黑白灰關系很好的詮釋了原石的渾厚，配合相應的書法題款，更突顯此作品的文人氣質，無底價起拍，成交價達11.5萬元。

巨力國際秋拍會“出塵—宋韻賞石專場”現場

巨力國際英石“小冠云”

巨力國際紫玲瓏石“探春”

巨力國際賞石全形拓“南田積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