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玉霞
隨著“全球化”趨勢的發展變化以及傳媒行業對一個地域政治、經濟影響的加深,不同地域越來越認識到傳播地域形象對于該地域發展的重要性,于是,通過不同的文化載體來傳播該地域正面地域形象就常常成為一個地區文化部門非常關注的問題。

第一部新疆本土電影《哈森與加米拉》劇照
傳播形象就涉及到傳播媒介和傳播載體的問題,選擇最最合適的媒介載體一直是一個非常關鍵性的問題。與其他傳播媒介相比,最容易被大眾所接受的傳播地域形象的文化載體莫過于藝術。藝術與其它傳播載體相比,藝術傳播具有“以情感人”、“寓教于樂”、“潛移默化”的特點,因此受眾接受起來比較輕松愉快,而且形象化的記憶更容易在他們心中留痕,所以藝術傳播地域形象也就成為很多傳播者首選的傳播載體。而藝術創作的核心恰恰又是藝術形象,藝術形象塑造得成功與否,往往成為一部作品成敗與否的標志,所以藝術創作者都會用盡心力塑造藝術形象,成功的藝術形象往往能夠在觀眾心目中留下極深的印象。
電影藝術傳播與其他藝術傳播相比,具有傳播迅捷、逼真性強、受眾面廣、受眾易于接受的特點。因此,近年來地域形象通過電影傳播越來越成為各級政府特別重視的文化工作。通過電影的形象傳播向外界傳播美好的形象,對內傳播正能量,引導觀眾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也就成為一個特別重要的課題。
新疆作為西部多民族聚集區,地域遼闊、民族眾多、文化多元,所以地域形象豐富多樣而獨具特色。通過電影傳播新疆豐富多彩的地域形象,對觀眾來說具有極強的吸引力。一方面,對于疆外觀眾來說,新疆是陌生而神秘的,電影的形象傳播既能滿足他們的好奇心,消除他們對新疆的形象誤讀,傳播正面形象,加強疆外對疆內的了解。另一方面,對于新疆本地觀眾來說,通過電影影像觀看到自己身邊的人和事,無疑會產生一種強烈的親切感,拉近了觀眾與電影形象的距離,觀眾也很樂于接受。所以,通過新疆本土電影傳播新疆形象傳播的普及面非常廣泛。也正因如此,新疆本土電影近年來得到了飛速的發展,新疆影視創作越來越引起影視工作者的高度重視,新疆的各級政府都非常關注新疆本土電影對新疆形象的傳播,傳播新疆形象也就成為新疆本土電影創作的目標和重心。
地域形象是一個多元性的概念,這一概念的提出,首先是建立在地域文化個性的發現以后,強調了一個地域獨特的具有標識性的構建元素。有學者認為:“從作品創作的角度看,影視對地域形象的傳播存在三個層面:地域的外在符號(物理層面)、地域的風俗(人文層面)、地域的氣質和性格(文化層面)”。①根據這一觀點,筆者認為影視作品形象傳播的內容主要表現在以下三方面:地域的初始形象(自然地域環境)、地域的人文形象(民俗風情)、地域的文化形象(人們的精神風貌和性格特征)。下面從這三方面分析新疆本土電影的“形象傳播”。
首映效應表明人們對一個地域的態度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人們對這一地域的初始印象。影視作品除了室內劇,通過電影場景直觀呈現該地域人們生活的環境是電影作品的一大特性和優勢,對于受眾來說也是最直接、最具視覺沖擊力的感官印象。因此,電影創作者傳播這一地域初始形象最直觀的重要手段就是展現這一地域自然地域環境。為了通過電影傳播出最具典型性的原初形象,電影創作者總是極力選取這一地域最美好或者最具地域標識性的自然環境作為故事發生的場景進行地域初始形象的傳播。
新疆可以說是西部最具有原生性和較少人為破壞性的最大省區,獨特的自然地域風貌曾被譽為“大自然的博物館”和“天然的攝影棚”。與其它地域相比,新疆的草原、雪山、峽谷、森林、河流、大漠落日、古代遺址都可算作新疆獨有的標識。新疆這些獨特的自然地域環境為新疆電影人提供了得天獨厚的美的電影造型資源。新疆本土電影選擇這些最具新疆標識性的自然地域環境作為“新疆典型自然意象”呈現出來,觀眾瞬間就能對“新疆形象”有一個最直觀的印象。新疆獨有的這些“自然典型意象”在參與影像的視覺建構與故事敘事中,不僅使影片更具審美觀賞性,而且電影創作者還將自然地域環境與影片的主題表達、人物形象的塑造、故事情節的演繹等有機地融合起來,使得這些自然環境成為影片有機的一部分。
在新疆,最典型的自然意象莫過于戈壁沙漠。廣袤的戈壁沙漠連綿成片,與南方精致潤澤的山光水色完全不同,新疆的戈壁沙漠雖然荒涼枯寂,但是一旦進入影視作品中,就會產生令人意想不到的審美效果,展現出獨特的氣韻,增強了影片語義表達,所以新疆本土電影中經常會展示戈壁沙漠風光。如影片《大河》以深情款款的鏡頭將塔里木河周圍連綿的戈壁沙漠展現出來,使得整部影片呈現出一股粗獷博大的情韻。觀眾瞬間就感受到了新疆戈壁沙漠獨特的氣質,特別是影片中陳大河騎馬追趕冬妮婭的一場戲,一望無際的戈壁沙漠上長滿了團團簇簇的駱駝刺,汽車在戈壁上奔馳,駿馬在車后飛奔追趕,一陣陣飛塵升騰飛揚,使得故事情節極為驚險,帶給觀眾極大的刺激,同時也為影片營造出了一種獨特的西部情調,帶給觀眾一種別樣的審美感受。又如影片《黃沙綠浪》《戈壁來客》《向導》等影片中都展現了沙漠景觀,這些景致不僅帶給觀眾別樣的審美感受,而且通過電影造型使得戈壁沙漠獨具情致,為影片營造了一種獨特的審美情境。

電影《吐魯番情歌》劇照
除了戈壁沙漠,新疆最典型的自然意象就是綠洲風光。依靠天山融冰化雪的滋潤和灌溉,在天山南北戈壁沙漠中形成了廣闊的綠洲。在戈壁沙漠的掩映下,綠洲風光成為新疆一道獨到的亮麗風景。如在《庫爾班大叔上北京》中,路邊成排的白楊樹以及一簇簇的白色杏花昂然開放,充滿了無窮的生機與活力,帶給觀眾一種質樸而明凈的審美享受。新疆的果園經濟是另一道質樸亮麗的綠洲風光,影片《吐魯番情歌》很全面地展現了吐魯番綠洲風光:坎兒井中清澈透亮的井水緩緩流淌;碧綠的的葡萄架濃蔭蔽日一望無垠;葡萄架上滿綴晶瑩剔透的葡萄,在日光的照耀下泛著金光,令人感覺香甜欲滴,這種綠洲風光既質樸又靚麗,帶給觀眾別樣的美的享受。
許多疆外人對新疆的冬季是非常陌生的,他們難以想象新疆冬季的寒冷和荒涼。而新疆本土電影《望山》卻用非常平實、近乎紀實的拍攝手法逼真地將冰封雪飄、雄渾蒼勁的巴里坤冬季風光展現在了銀幕上,讓觀眾真切感受到新疆冬季粗糲質樸、雄奇壯觀的原初形象。
除了戈壁沙漠、綠洲風光外,新疆還有廣袤的草原。新疆的草原與內蒙古草原的景致差別很大。新疆草原連綿起伏,呈丘陵狀,綠毯似的草原與巍巍雪山交相輝映,顯得明凈而堅實,獨具情韻。新疆本土電影《美麗家園》將新疆的雪山草原展現得唯美而情意綿綿。影片開始,鏡頭緩緩推移,展現在觀眾面前的是連綿起伏、綠意盎然的大草原,明凈的湖水像一塊塊透亮的白玉,鑲嵌在草甸深處,潔白的氈房像一朵朵白色的蘑菇點綴在草原之上,縷縷炊煙從“白色的蘑菇”頭上裊裊升起,縹緲地消融在明凈的藍天白云之中。這樣絕美的草原景色不僅令觀眾癡迷,也含蓄傳達出一腔依依深情,暗示出草原之子阿曼泰以及離開草原的女兒加米拉對草原那種難以割舍的脈脈深情。在這里,草原不僅僅是故事發生的背景,從更深層次看,它已經被當作了影片中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參與影片的語義表達。在影片中,草原既是草原兒女生長的物質家園,也是令草原兒女們魂牽夢繞的精神家園,影片通過精巧的畫面造型,既豐富了影片的主題含義,也提升了影片的藝術境界,發揮了一石二鳥的藝術效果。與《美麗家園》中一往情深的草原不同,影片《鮮花》中的草原是浪漫而富有詩意情懷的世外仙境:那蒼翠的山嶺、那白雪覆蓋的蒼茫草原、在白雪皚皚的雪原上矗立的阿吾勒(村莊)……夕陽斜照,在晚霞的照耀下橘色的光輝照耀著白色的石柱、矗立的氈房,夕陽斜照的金光中低首閑嚼草食的駿馬,這一切呈現出一股靜謐溫馨、唯美浪漫的情境。影片巧妙地將自然美景與人物精神交融,塑造出圣潔高貴,意趣高雅的哈薩克人生活的絕美環境,暗示出了哈薩克人獨特的精神境界。
電影的故事發生地都是有物理環境的,這就使電影能夠非常自然而直接地傳播一個地域的初始形象。但是,并不是所有的自然環境符號都能夠成為電影原初形象傳播的有效要素。只有選取獨具地域特色,而且能夠與劇情、主題相融合的外在符號進行呈現,這些外在符號所營造的整體故事環境才真實可信,也才能達到真正的傳播效果。新疆本土電影在選取自然環境進行傳播時,大多數選取了一些生活化、日常化的典型意象進行呈現,將多彩的初始的形象有效地進行了傳播,發揮了很好的藝術效果。
僅僅傳播初始形象并不是電影形象傳播的終極目標,要傳播“新疆形象”,還要進一步涉及到該地域的人文形象傳播。人文形象主要展現的是該地域人文方面的內容,包括人們的語言、行為、習慣以及民俗文化等方面。在電影作品中,主要是圍繞著人物形象的衣、食、住、行以及言行舉止展開的。有學者說:“要想更深刻、更具體地表達地域的形象,應該設計更具有地域性特征的人物,以及故事情節和細節。”②誠哉,斯言!在這一方面,新疆本土電影在某些方面是比較成功的,從第一部新疆本土電影《哈森與加米拉》到的影片《真愛》,除了精心選取拍攝場景外,影片還盡力使用新疆本土演員,使得影片中人物形象從外形氣質到神態舉止都能展現出該民族獨特的氣質。如新疆著名的本土演員吐依貢木拉丁·阿不力米提、胡爾西德、梅麗古麗、阿里木江等,這些新疆本土演員獨特的氣質和精湛的演技使得“新疆人”形象獨具特色、深入人心。
除了精心挑選拍攝場景、演員外,新疆本土電影還竭力從細節、情節等方面深入挖掘出新疆人獨特的民俗風情。民俗風情是構成一個地域人文的主體與核心,電影人利用電影來傳播這一地域人文形象時,必然在自己的作品中不同程度地熔鑄這一地域民族獨特的民俗事象。“民俗風情是構成民族生活文化的主體與核心,電影人利用電影這種載體來反映一個民族的社會生活時,必然在自己的作品中程度不同地熔鑄那個民族的民俗事象。”③新疆有13個世居民族,不同民族都有自己不同的民俗習慣,通過新疆本土電影呈現新疆人多彩的民俗,可以真切地將新疆人獨有人文情懷、價值觀念展現出來。“民俗不僅作為一種視覺效果明顯的影像而存在,同時借助民俗所誘發出的情感狀態,電影的意義才真正得以釋放,因為民俗所蘊積的文化情感是電影真正完成所不可或缺的結構性要素。所以電影傳播不僅僅是一種藝術傳播,更是一種文化傳播。”④。如在新疆本土電影《鮮花》中,為了很好地展示出哈薩克族特殊而獨具魅力的人文形象,影片展現了哈薩克族人最喜愛、內容最豐富、群眾影響力最大的傳統民間口述文學形式——阿依特斯演唱(一種即興表演方式)影片巧妙地展現了哈薩克族多種民俗事象,其中既包括哈薩克族的衣、食、住、行,也包括哈薩克族多種民俗,如歲時節日之俗、婚喪之俗、衣食住行之俗、游藝娛樂之俗等,這些民俗文化的呈現,不僅使得影片呈現出一種獨特的民族風情,而且還把源于哈薩克族民間又傳承于民間的民俗事象與電影故事情節的演進、環境氛圍的營造和典型人物性格的刻畫,融為一體,使它成為影片有機體上不可缺少的血肉,成為影片的一大亮點,影片《鮮花》也借此成為了一部文化精品。
除了影片《鮮花》外,新疆很多本土電影都善于利用新疆豐富的民俗文化來展現新疆人的人文形象。80年代新疆著名的導演廣春蘭可以說是一個成功的典型,廣春蘭導演自幼生長在新疆,她對新疆的歌舞特別癡迷,她極力在她的影片中展現了新疆歌舞之美。廣春蘭導演孜孜以求地開掘出新疆歌舞精神內涵來為新疆本土“歌舞片”服務,由此她的“歌舞片”“歌舞紛呈,舞姿翩翩”,成為一道靚麗的風景。她的影片《不當演員的姑娘》、《西部舞狂》《男子漢舞廳的女明星》、《買買提外傳》等影片都是如此。如在影片《西部舞狂》中,為了使得歌舞吸引觀眾,廣春蘭導演很注重根據歌舞演員的氣質與故事表達的契合,從而使得人物形象在歌舞中趨于豐滿、立體,也更加富有魅力。為了深化這種藝術效果,《西部舞狂》的女主角選用了蜚聲舞蹈界和電影界的《買買提外傳》的女主角扮演者吐爾遜·娜依,她獨特的“新疆民族現代迪斯科”表演很符合《西部舞狂》女主角帕霞的身份與氣質,使得人物形象非常生動,具有了強烈的時代氣息。同樣,在《西部舞狂》中領銜主演的還有當年烏魯木齊通俗歌曲大獎賽優秀歌手阿斯卡爾。影片中跳霹靂舞的角色,邀請了北京市霹靂舞比賽第一名居來提和烏魯木齊比賽第一名拜克力扮演,健美操、迪斯科舞表演者也都是科班出身。除了男女主角,對于其他人物形象,廣春蘭導演也很注意他們的歌舞才能與形象氣質的吻合,特別關注人物形象與生活原型的一致性,這樣電影中的人物形象的傳播才真正有效地展現了新疆人獨特的人文情懷和精神風貌。

電影《西部狂舞》劇照
可以說,新疆本土電影在通過民俗風情方面傳播人文形象是比較成功的,特別是80年代通過新疆歌舞傳播新疆形象一度成為亮點,引起國內外廣泛關注。今后,新疆本土電影還應該大力利用新疆獨有的人文元素,在人文形象傳播方面更加豐富多彩,重鑄新疆本土電影的輝煌。
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不同的地域由于物理生存環境相似或者相近,在長期的生活中會形成集體性的精神氣候、價值觀念、生存哲學等,這就是所謂的地域性格。在影視作品中傳遞出鮮明的地域性格,這是影視傳播的最高層次。當然,整體說來,新疆本土電影塑造的地域性格相對比較簡單單薄,沒有真正挖掘出不同民族人物獨特的民族性特征,這也是新疆本土電影形象傳播缺少藝術感染力的一個重要原因。當然,也有幾部新疆本土電影深入了解不同民族獨特的民族精神,塑造出了獨具新疆特色的地域性格,使得作品深入人心,給觀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這方面的代表作除了幾部廣春蘭導演的作品外,還有《庫爾班大叔上北京》《大河》《鮮花》《望山》《真愛》《夢開始的地方》《遠去的牧歌》等。
新疆的維吾爾族詼諧幽默,樂觀開朗,即便是生活再困難,他們也不喪失這一特點,正因如此,這才成了維吾爾族民族特性。廣春蘭的很多作品都將維吾爾族熱情開朗、詼諧幽默、能歌善舞的特點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出來。無論是《買買提外傳》中的買買提,還是《西部舞狂》中阿斯卡爾等,從他們身上都能感受到維吾爾族小伙子獨特的民族個性。除了廣春蘭之外,其他的導演也都很好地把握了維吾爾族這方面的特點。如《庫爾班大叔上北京》中的庫爾班大叔,雖然經歷了那么多的磨難,但是熱情開朗、詼諧幽默的性格特點始終沒有喪失。當李縣委的愛人章利芳來看李縣委時,庫爾班大叔是發自內心的高興,他送來了他珍藏的西瓜、等章利芳一到,立即拿出刀切開瓜,并且準備離開,離開之時還幽默地對李縣委說:“你們倆這個。”兩手大拇指一碰,迅速離開。就這幾個簡單的動作,影片就巧妙地將庫爾班大叔那種熱情幽默的性格特點塑造了出來。
在影片《大河》中,人物詼諧幽默的語言給觀眾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如影片一開頭,陳南疆勸村民不要破壞機器,說:“如果你們弄壞了,你們要賠償的。”這時一個村民吐了一口口水,然后說:“我呸!你嘗嘗看!”只此一句,人物幽默詼諧而又機靈俏皮的形象就躍然而出。又比如陳大河說要修大壩把水儲存起來,不讓他流掉。這時一個村民馬上說道:“不行,你不讓大河尿尿,它會被憋死的!”大家哈哈大笑,這時陳大河立即說:“不是不讓他尿尿,是讓它一點一點慢慢的尿。”這時,那個村民說:“像我這樣一點一點的尿嗎?”大家又哄然大笑,幾句簡單而俏皮的語言既展現出了人物詼諧幽默、開朗豁達的性格特點,也展示出了維吾爾族群眾與陳大河之間親密無間的融洽的關系。
哈薩克人與維吾爾族性格有明顯的不同,在影片中都得到了豐富而細膩的展現,使得哈薩克人鮮明而獨特的民族性格深深吸引著觀眾。影片《鮮花》通過女阿肯鮮花的成長經歷,不僅展現了哈薩克多彩民俗,而且將“父親”、“母親”、卡德爾汗與蘇里坦形象都從不同側面,多角度呈現了出來,讓觀眾真切感受到哈薩克族堅韌不拔、執著頑強的民族性格,給觀眾留下很深的印象。
雖然,新疆本土電影在傳播地域性格方面稍弱,但是這些優秀影片中的動人形象還是說明新疆本土電影有能力創作出生動感人,具有鮮明地域性格的人物形象,而這也是新疆今后需要努力的方向。
從50年代第一部新疆本土電影《哈森與加米拉》誕生到最近天山電影制片廠創作的影片《夢開始的地方》,共有100多部新疆本土電影。在這100多部影片中,新疆電影人一直在不懈的努力,利用新疆本土電影“發聲”,力求向外界傳播出一個個“生機勃勃、人杰地靈、充滿生機與活力”的新疆形象,雖然有些地方傳播效果還不盡如人意,但整體說來還是取得了一定的成就。透過這些新疆本土電影,人們感受到了新疆獨特的自然環境、人文風情、民族性格,加深了對新疆的理解。但是,從客觀上說,新疆本土電影在“形象傳播”方面也存在一些不足。
首先,從初始形象傳播看,新疆本土電影極力選取了最具新疆特色的“典型自然意象”作為故事發生的場景。但是,有些自然景色既沒參與影片的敘事,也沒有和影片的主題、故事情節、人物形象等融合起來,自然景色成為一種可有可無的“空物”或者“死物”,這種“形象傳播”就不屬于有效傳播,對于影片的語義表達,可以說毫無益處,自然很難給觀眾留下極深的印象。真正成功而有效的初始形象傳播一定能夠與影片整體呈現融合起來的。新疆本土電影《神秘的駝隊》初始形象傳播可謂是一個非常成功的典范。廣春蘭導演在《神秘駝隊導演闡述》中明確提出:“為了使得新疆地貌獨特的姿色能夠更好地為升華作品的主題,營造獨特的神秘氣韻服務……我們的影片《神秘的駝隊》就是在這塊神奇的土地上,講述一個神秘的故事,我們要拍出這塊縱橫萬里的駝色大地上的奇觀,使我們的人物和故事植根于這個粗獷的駝色的詩情畫意中。”⑤正因為廣春蘭導演善于發現并利用新疆獨特的自然景觀為影片營造獨特的藝術情境,使得新疆獨特的自然景觀有機地融入到影片的敘事中,所以影片的自然景觀、故事情節、人物形象相得益彰,當時著名導演陳懷愷評價《神秘的駝隊》是“一部真正意義上的‘西部片’”,影片獨特的西部風情深深吸引著觀眾,給觀眾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廣春蘭導演的其它很多影片在選景方面都很考究,經過她的不懈努力,她將一個個“山川俊美、人杰地靈、生機勃勃”的新疆形象有效地傳播給了廣大觀眾。時至今日,廣春蘭導演創作的一些成功經驗依舊值得我們當今新疆電影人借鑒學習。
其次、在人文形象傳播看,新疆本土電影在創作中一直在努力通過展現人物的衣食住行等生活畫面來展現了新疆多彩的民俗風情,展現新疆人豐富的精神生活。但是,也許是因為自恃新疆民族眾多,文化豐富多彩,所以有些影片在展現新疆人文形象的過程中,沒有將新疆文化的精神靈魂展示出來,而只是展現出了新疆文化的表層形式,這樣的人文形象傳播是無法真正打動人心的,也不屬于有效傳播。在這些人文形象傳播中,最突出的莫過于新疆的歌舞。縱觀新疆影片,幾乎每部影片都或多或少涉及到新疆的歌舞,但是有些影片中新疆歌舞的呈現毫無意義,甚至起到反面的作用。一方面,有些新疆歌舞選取太隨意,沒有真正呈現出新疆歌舞獨特的魅力,實際上很難吸引觀眾。另一方面,有些影片為了歌舞而歌舞,影片中的歌舞是夠絢麗的,但是卻無法真正融入到影片中,甚至是搶占影片語義的表達,這樣的歌舞呈現也不是有效而成功的。這一點,廣春蘭導演認識非常深刻,她說:“過去的歌舞故事片,總令人感到不滿足。我認為,主要是歌舞處理得不好,為歌舞而歌舞,把歌舞和人物情節隔離開來,再好的歌舞在影片中也會失去光彩,成為一個個“死塊”。每當情節停下來,成塊的歌舞充滿銀幕擋住觀眾視線時,使人焦躁。這樣“礙事”的歌舞,再好也不會討人喜歡,因為人們關心的是影片中人物的命運,要看“戲”。這類影片的節奏必然沉悶而拖沓,主要篇幅不能集中到塑造人物上,而使人物蒼白無力。分鏡頭時,我只保留了與情節人物有關的歌舞,其它一概刪去。”“對這部影片歌舞的選擇和處理,我是非常慎重的。為能按意圖處理好歌舞,又不違反民族歌舞的章法,我花力氣把所有歌舞都吃透背會,歌舞的主要部分,我甚至學會了唱,學會了跳。因而在排練和拍攝中能得心應手,而且保證了后期制作的順利進行。”⑥正因為廣春蘭導演如此真切地認識到了新疆歌舞在新疆影片中重要的作用,她影片中的“歌舞”似乎成為了廣春蘭導演作品的一個標示,既使得她的影片呈現出一種“舞遍天下”的氣勢,同時又非常好看,深深吸引著觀眾,由此打造出了新疆“歌舞片”品牌。但是,縱觀新疆本土電影,真正能夠通過展示新疆多彩民俗文化而有效傳播出新疆豐富的人文形象的作品并不是太多,有些作品致力于展示新疆歌舞之“炫”,卻不能將歌舞之靈魂與影片之氣韻融合,如《吐魯番情歌》,影片中的新疆歌舞非常令人驚艷,但是卻破壞了影片整體的和諧,這就是“礙事”的歌舞。還有一些影片雖然強調了新疆歌舞與影片的整體和諧效果,但是歌舞卻并未展示出獨特的魅力,也很難帶給觀眾一種耳目一新之感,如《庫爾班大叔進北京》中最后的歌舞就缺少一種氣氛,沒有對塑造人物形象、主題的表達發揮任何作用,所以這類歌舞也沒有實際意義。在新疆本土電影人文形象傳播中,一定要既真實呈現新疆獨特的民俗風情,還要加強新疆民俗風情對影片表達的藝術化效果,這樣才能努力實現藝術真實與生活真實的協調統一,也才能有效傳播出新疆豐富多彩,生動活潑的人文形象。
雖然新疆本土電影也有不少優秀的電影有效地傳播了新疆鮮明的地域性格,但是,客觀地說,有不少新疆本土電影在傳播新疆地域性格方面還存在不足,對人物形象的地域性格挖掘不夠。人物形象類型化的痕跡比較嚴重,人物形象成為政治傳聲筒的現象也不少,這些人物形象既缺乏民族精神,也不具備鮮明的地域特色,人物性格比較單薄、深刻性與豐富性稍弱,也就缺少了感人的魅力。對于這方面的問題,有人將其歸結為是天山電影制片廠的體制的問題。而筆者認為,這還是與電影創作者的創作水平有很大的關系。“形象是加人了文化的和情感的、客觀的和主觀的因素和個人或集體的表現。”⑦它需要創作者們具有深厚的文化積淀、涵養以及對地域文化的深入的了解才有可能準確地把握該地域的性格形象,從而有可能成功地進行傳播。如果其中任何一個條件稍微欠缺,都不可能真正把握住該地域的性格特點,更遑論成功的傳播。因此,筆者認為今后新疆本土電影形象傳播過程中,注重性格形象傳播將是重點和難點,需要一大批新疆電影人不懈的努力、腳踏實地深入生活,不唯上、不虛浮,實實在在創作出具有鮮明新疆特性的豐富多彩的人物形象,以此打動人、感染人、引導人。
總之,在今后的電影創作中,新疆電影人應加強對新疆地域自然環境、人文環境、文化特性豐富性與深刻性的理解,多方探索將這些新疆本土元素與影片的情節、人物形象以及思想表達相結合,力求創作出一批集思想性與藝術性俱佳的優秀影片,這樣才能有效傳播出一個個生動的、豐滿的、立體的“新疆形象”,新疆本土電影也才有可能走進觀眾的心中,從而在“全球化”競爭環境中贏得一席之地。也可在今后“一帶一路”大背景下更好地發揮文化傳播與引領的作用。
①云海輝:《影視創作與地域形象傳播探析》[J].《現代傳播》2014年第9期(總第218期),第90頁。
②云海輝:《影視創作與地域形象傳播探析》[J].《當代傳播》,2014年第9期,第91頁。
③吳玉霞:《新疆本土電影中的民俗文化》[J].《美與時代》,2011年第7期,第56頁。
④吳玉霞:《中國電影民俗文化的價值》[J].《電影評介》2010年09期,第17頁。
⑤廣春蘭:《〈神秘駝隊〉導演闡述》天山電影制片廠資料室資料,第2頁。
⑥廣春蘭:《〈不當演員的姑娘〉導演闡述》天影廠《不當演員的姑娘》藝術檔案(1983),第1頁。
⑦孟華:《比較文學現象》[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1年版,第11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