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合作原則探析日語句末省略表達的言外之意

楊 鋼

湖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湖北 黃石 435002

日本的國學家松尾拾治郎將省略稱之為日語的“三大特征”之一。大量存在的口語省略現象，對于已經習慣于“心領神會”式的交流的日本人來說不足為奇。然而，由于日語中的省略表達有著其獨特之處，對于中國的日語學習者來說準確理解其含義卻有一定難度。因此，本文從中國人日語學習者的角度出發，利用合作原則嘗試著對日常會話中出現的句末省略現象進行一定的分析和研究。

一、先行研究

關于會話中的句末省略的語用學研究方面，除了高橋太郎（1993）、黃德誠（1998）、馬安東.王維貞（2002）等人對省略句的謂語部分的表現形式以及省略部分的意義的理解等問題進行過一定的論述之外，相關研究尚不多見。

徐昌華（2006）指出“省略是語法上的問題，也是語用學的問題”，一部分只出現接續詞的句子省略表達“不僅僅局限于接續，根據語境，還實施擔心、猶豫、保留、辯解等言語行為”。可見，省略研究已經從傳統的語法研究領域拓展到了語用研究上來，因此，本文引入格賴斯的語用學“合作原則”理論，嘗試著對日語的句末省略表達的言外之意進行解析。

格賴斯認為，言語交際雙方都有相互合作、求得交際成功的愿望；為此人們須要遵守一些諸如真實、充分、關聯、清楚等原則和準則。這就是所謂的“合作原則（cooperative principle）”。合作原則包括“量（所說的話信息量不多不少剛好能完成交際）”、“質（說真話，不說假話）”、“關系（話語前后要有關聯性）”、“方式（簡潔明了，避免晦澀和歧義）”等四條準則（小泉保，1990）。后來，格賴斯進一步指出，如果在言語交際中說話人一方的話語在表面上違反了合作原則，那么他可能是故意這樣做，聽話人一方要根據當時的語境推斷出說話人表面違反合作原則的目的，也就是要明白其“言外之意”（何自然，1995）。

借助這一理論來分析日語口語中的句末省略表達，不難發現幾乎所有的省略表達其提供的“信息量”都是不夠的，或多或少違反了“量”的準則，同時還經常伴隨有違反“質準則”“關系準則”和“方式準則”的情況。因此，可以說絕大多數的省略表達都是存在著言外之意的。為了幫助日語學習者有效的獲取說話人的“言外之意”，本文試舉例分析之。

二、關于句末省略

為了弄清什么樣的表達形式屬于句末省略，筆者以所收集的數百條口語實例為對象對位于省略句句末的結構進行了研究，從統計結果來看，日語中的句末省略的表現形式主要有如下情況（該部分的案例來自日本電視劇《東京愛情故事》臺詞）。

（一）以助詞結尾的省略

由于日語助詞相當發達，且能表達不同的意義，以助詞結尾的省略表達比較常見，而且助詞種類較多，因此助詞結尾的省略表達還可以細分為不同的類型。

（01）完治：もしもし、永尾完治です。はい、今羽田著きました。はい、迎えの方が…

（02）リカ：どうした？元気ないの、聲に…

完治：そうですか。

以格助詞結尾的省略句中，出現頻率較高的助詞主要有“が、に、と、で、も、を”等一些，由于這些格助詞本身在日語中都有不同的用法和含義，因此，掌握格助詞的用法對于理解詞類省略句的含義至關重要。

（03）リカ：よろしくね丸子。

完治：丸子？あ、俺の名前丸子じゃなくて、完治ですけど…

（04）完治：ここで？もっとちゃんとしたやつかってあげんのに…

リカ：いいの、これで、似合う？

以接續助詞結尾的省略句中，出現次數較多有表示因果關系的“から、ので”、表示轉折關系的“けど、のに、が”、表好似假定關系的“たら、なら、ば”等類型，掌握接續助詞的不同用法有助于理解此類省略句的言外之意。

（05）女の子：いるんだ、早く言ってよ。事業部の赤名です。荷物これだけ？

完治：はい。

例（5）是以副助詞結尾的省略案例，副助詞本身具有不同的語法意義，掌握輔助詞用法是理解此類省略句的關鍵所在。

（06）三上：噓だよ。でも、遊んだ女に手出し毆ったことあったけど、君に何かしたか覚えないのにな。

長崎：だって、それは…

三上：別にいいけどさ。

（07）リカ：ね、もてるでしょう！

完治：何急に、全然もてない。

リカ：なんで？

完治：なんでって…

以係助詞結尾的省略句中“は”和“って”是比較常見的兩種。

（二）以名詞結尾的省略

（08）リカ：よろしくね丸子。

完治：丸子？あ、俺の名前丸子じゃなくて、完治ですけど…

（09）完治：あっ、あの、あいつは？

緑：あいつ？

完治：あ、赤名！

緑：あ、リカ、出張。苗場にイベントがあったからいってね。來週まで戻らない。

（三）以副詞結尾的省略

（10）リカ：じゃ、またね。

完治：あっ、どうも。

渡辺：ね、あの女、知る？

完治：あっ、さっきちょっと…

（11）友達：あれ、リカ、どうしてこんな早く？

リカ：ちょっとね。

友達：ああ、珍しい、今日雨かね…

（四）以接續詞結尾的省略

（12）和賀：相談相手ぐらいなら、慣れると思う。どうだ、久しぶりに飲みに行ってる。

リカ：それって、上司と部下として？それとも…

和賀：どちらでも。

（13）三上：考えてるさ、あいつが逃げなきゃ、とっくにそうしてるさ。

完治：それはお前はいつまでたってもほかの女と立ち回ってるから。だから…？

三上：いいのか。俺がほかの女切って、関口の気持ちを受け止めても…

三、違反合作原則的案例分析

（一）違反“量”準則的情形

（14）完治：…あのさ、三上くるような同窓會…あいつもくるかな！？

三上：へえ、誰？

完治：ほら、安斎とか関口とか…

三上：あっ、関口ね、來るんじゃないのかな！（『東京ラブストーリー』）

例（14）中，針對三上的提問「へえ、だれ？」，永尾完治的回答「ほら、安斎とか関口とか…」明顯超出了對方想知道的信息，違反了“信息量要不多不少剛好合適”的“量”的準則。究其原因，完治之所以如此回答，是因為他本人內心一直惦記著高中時代的同學關口，想知道她會不會來參加聚會，但是如果直接回答三上的問題就會暴露自己內心的秘密。完治不想讓山上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所以采取了添加信息的做法說出了兩個人的名字。

（二）違反“關系”準則的情形

（15）男：奧さん、しばらくここで働かせてもらえませんか。一週間でも二週間でも、もっと長くてもいいです。

民子：そりゃ、人手がほしいけど、一応農協を通して雇うことになっているし、それに家は零細農家だから、あまりお金は払えないし…（『遙かなる山の呼び聲』）

例（15）中，針對陌生男子請求民子收留他幫助干農活的要求，民子則告訴對方“自己雖然需要人手，但都是通過農協招聘的，另外自己還付不起太高的工資”。面對一個不知背景來歷的陌生男子，如果直接拒接對方的要求可能會有危險，所以采用這種看似與對方的請求毫不相干的省略式的話語委婉的拒絕對方不失為一種巧妙的方式。二人的話語看似風馬牛不相及。而正是這種對“關系”準則的故意違反，體現出了民子的機智勇敢。

（三）違反“質”準則的情形

（16）真紀：どこ行ったんですか？

のぞみ：ちょっとね…

真紀：ちょっと、あの、待たせてもらっていいですか？のぞみ：駄目！（NHK-TV 放送『ひまわり』『徐＆李』から引用）

例（16）“のぞみ”沒有直接回答真紀“上哪兒去”的提問。而是用了一個含義模糊的詞語“ちょっと”來應答。此舉違反了“要求提供真實信息”的“質”的準則。之所以這樣是因為面對前來尋找弟弟的“のぞみ”，真紀因為不愿意看到她傷心難過的樣子，不忍心直接告訴她“你弟弟出事了”這一真實情況。對“質”準則的違反，恰恰體現出了真紀處處為對方著想的美麗心靈。

（四）違反“方式”準則的情形

（17）関口：いま、將太がどんな立場にいるかお前分かってるか。鳳壽司で修業をしている身なんだぞ。

美春：だって、この勝負、お父さんじゃ…お兄ちゃんは全國大會に出られるぐらいなんだし、お兄ちゃんなら、ほら…（『將太壽司』）

“方式”準則要求在談話中要“簡潔明了”的傳遞信息。然而，在日常交際中直截了當的表達，往往會招致對方的反感導致交際失敗。在例（17）中，美春的話語看似贅述很多，沒有明確對父親關口表達“父親您不行，還是讓哥哥去參加這次比賽為好”的想法，而是委婉勸說父親放棄比賽，讓哥哥去參加。省略表達的運用，不至于讓對方感到不高興，起到了非常好的交際效果。

本文是在筆者之前學位論文基礎上，以口語實例為對象，對日語口語中的句末省略表達形式進行了分類整理。同時，引入了格賴斯的合作原則，以案例分析的形式對如何獲取句末省略表達的言外之意進行了剖析。期待以上工作能夠對中國的日語學習者掌握日語省略表達助一臂之力。作為今后的研究課題，筆者將對省略句大量使用的原因以及省略句的語用功能等等做進一步的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