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鼠



8月18日,習近平總書記赴安徽就統籌推進常態化疫情防控和經濟社會發展工作、加強防汛救災和災后恢復重建、推進長三角一體化發展、謀劃“十四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進行調研。
“自入桃源來,墟落此第一。”安徽西遞村是繁華的塵世中依然保留著古老風韻的小村落。
凡是讀過《桃花源記》的人,都為其美麗的風光所陶醉,都想找個可以讓自己逍遙世外的桃源。它的原型傳說就取材于黟縣的西遞——一個在現今繁華的塵世中依然保留著古樸風韻的小小村落!
西遞位于黟縣東南部,是一個以宗族血緣為紐帶的胡氏聚居地。據考證,西遞胡氏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后裔。始祖胡昌翼是唐朝末代皇帝昭宗之子,因躲避戰亂,改姓為胡。因此有“真李假胡”之說。其五世祖胡士良于宋末遷居于此。村因溪水得名,曰“西川”。后因在此設立了驛站,更名“西遞”。
西遞是坐擁富商巨賈的徽商故里,清代道光年間,江南六大富豪之一的胡貫三便居住在這里。當時有副對聯“道落五千言乘牛出幽谷,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就是當時徽商的真實寫照。我老早就聽過一首民謠:“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歲,往外一丟。”其中的辛酸凄涼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西遞以牌坊、民居和對聯最有特色。一路走來,如穿行在歷史的間隙。白墻黑瓦,雕梁翹斗,時間好像在這里停頓。若不是到處行走著身背相機,著裝時尚的游人,真的會讓人恍若隔世,不知此生何生了。
古鎮門口立著一個斑駁的古牌坊,這樣的牌坊西遞在“文革”前有12座,可惜的是都毀于那個不幸的年代,而這座胡文光牌坊還是把它當作反面教材才留下的,于是才有了活的歷史展現在我們的面前。
一座建筑就是一個故事。牌坊記下來的是西遞的榮耀。這是明代萬歷皇帝御賜給時任膠州刺史、后任荊王府長史的西遞人胡文光的牌坊。胡文光能在生前建造牌坊,在當時是一種相當高的禮遇。這個歷經風雨400多年的牌坊,通體用黟縣青大理石雕刻而就。坊基周圍占地100平方米,坊高12.3米,寬9.95米,為四柱三間五樓單體結構,氣勢恢弘。
一樓刻以浮雕,精美古樸。正中額枋刻有五獅戲繡球,兩側雕有鳳凰、麒麟、仙鶴、梅花鹿。正中的小額坊前后分別刻有“登嘉靖乙卯科奉直大夫胡文光”和“登嘉靖乙卯科朝列大夫胡文光”字樣,標明乙卯中舉和荊州王授予他的頭銜。
二樓枋板前后分別刻有“膠州刺史”和“荊藩首相”斗大遒勁的雙鉤楷書,顯耀胡文光由刺史升遷荊王府長史的政歷。
三樓中鐫有“恩榮”二字,兩旁襯以盤龍浮雕,昭示牌坊的建造是皇帝的寵幸與恩惠。牌坊二樓至四樓左右兩側和頂端,均為飛檐翹角,脊頭吻獸雕為鰲魚,寓“獨占鰲頭”之意。錫制鰲魚的觸須呈波形,可兼作避雷針。檐下斗拱兩側飾有圓形鏤空花翅32個,寓意花團錦簇,胡文光后來為官32年,一直平步青云,冥冥之中倒像是“天意”的安排。四根石柱的前后兩面,立著“八仙”與四位文臣武士的雕塑。四位凡胎俗子的文臣武士立于八位仙風道骨的神仙之上,傳說是胡文光有意安排,啟示后人,若不能“出則為將,入則為相”,成就功名,則不妨“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謀求生存。
漫步在西遞的小巷,青石路面。隨意走進一家,就像走進一個小小的博物館,家家門頭都是寓意富貴、財源廣進的磚雕。室內則到處都是精工細琢的木雕,花、鳥、獸、魚、人,無一處不見匠人的巧手妙思,匠心獨具,那些粗笨的木頭在他們的手下變得活潑、靈動,在時間的沉淀下又增添了一絲古樸、凝重。
居住在這里的很多人都是做石雕和竹雕的藝人。家里既是可供游人參觀的民居,也是商店,邊做著手里活計,邊招呼游客,兜攬生意。店里琳瑯滿目地擺滿了不知是真是假的古董、字畫。這里最負盛名的是西園門側的磚砌長方形漏窗上的兩個大理石石雕。左為松石圖,右為竹梅圖,寓含“咬定青山不放松,寒梅疏竹共風流”之意,構圖典雅,雕工精湛,堪稱西遞極品,導游指著它不無夸耀地說,當年日本游人曾出10萬美金購而不得。
我覺得,在西遞你一定要定下心來慢慢地看,千萬不能像趕火車那樣急匆匆地奔走!因為,最能顯示其儒商本色的就是家家廳堂兩側的楹聯。像“談泊明志,清白傳家”“德從寬處積,福向儉中來”“守身如執玉,積德勝遺金”“能受苦方為志士,肯吃虧不是癡人”這些理家處世的誡言隨處可見,很值得玩味和思考。
而像“有花方酌酒,無月不登樓”“靜者心多妙,飄然思不群”“漫言竹露裁唐句,細嚼梅花讀漢書”“染指不妨因滌硯,折腰何惜為澆花”這些修身養性的楹聯則傳達了西遞人另一種精神境界。
其中一副皆以“走之旁”部首組成的字結成的對聯,更是別有一番意趣:“迎送遠近通達道,進退遲速游逍遙。”這副對聯體現出徽商當時對人生的體味,世事洞明,人情練達,又添了份從容自在。
而刻在瑞玉庭廳堂兩側的楹聯:“快樂每從辛苦得;便宜多自吃虧來。”乍看之下,并無新意。仔細看下去,才發現“快”字少了一豎,“辛”字多了一橫,寓意“多一份辛苦,多一份收獲”,快樂來自辛勤的收獲。“多”字少了一點,“虧”字又多了一點,寓意“多吃一點小虧,才可賺大便宜”。
這副楹聯是一位成功的商人經營與處事哲學的人生積累,商人感受在人生和經營中,多付出一分辛苦,就能多收獲一分體現自我價值的快樂,而多吃一些虧,往往便能獲得更大的便宜,所以,徽商能稱雄明清數百年是有它文化的道理。其辯證的內涵無不讓人感到折服。房屋主人的人生哲學,通過這副對聯中的錯字,表達得淋漓盡致。看到這些對聯,才明白為什么人們會說,西遞村是古黟縣和徽州古文化的縮影。
值得一提的是,來到胡氏宗祠,碰到了一個女管理員,她為我作了詳盡的講解,讓我讀懂了胡氏宗祠:“宗祠,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家族中人心向背的一個凝結核,是同族子孫尋根問祖的地方。”
聽她一開口,就知道這是一個訓練有素的講解員,我定會有不小的收獲:“西遞的胡氏宗祠在這方面具有典型的代表意義,它突破了傳統意義上的族權思想,淡化了宗法秩序,是一個家族內部教育子孫的訓誡地。”
“敬愛堂,原為西遞胡氏十四世祖仕亨公住宅,始建于明萬歷年間,后毀于戰火。清乾隆年間重建時,因胡氏子孫繁衍,漸趨旺盛,遂擴建為宗祠,面積達1800多平方米。溪水繞此堂流過。”現在,敬愛堂已經辟為西遞民俗展覽館。
敬愛堂門樓飛檐翹角,氣宇軒昂。一進大門,是長方形的天井合院,供采光之用。上庭梁上懸掛彩燈。中門櫻花枋上高懸“敬愛堂”楷書匾額,赫然醒目。“敬愛堂”名寓意深遠,既啟示后人須敬老愛幼,又示意族人要互敬互愛、和睦相處。故作為宗祠,一直是議商族事之室,兼作族人舉辦婚嫁喜事、教斥不肖子孫的場所。
胡氏宗族除了教育訓誡子孫外,最重要當然還是祭祀祖先。這個看來有一定歷史知識底蘊的人,談到當年胡氏宗祠祭祀的場景真是活龍活現、娓娓道來:胡氏宗祠的祭祀活動非常莊嚴隆重,正月初五,胡氏支丁(包括遷往外地外村的胡氏十六歲男孩)全部集中到“本始堂”,由族長帶領祭祖。
正月初五,祭祀義祖胡三(名清)公;正月初七,在“本始堂”祭祀明經胡氏始祖昌翼公;正月初九,祭祀明經胡氏西遞壬派始祖士良公;正月十三,明經胡氏各房頭選派支丁代表,由房長率領集中“七哲祠”,祭祀宋元時期明經胡氏胡懷谷等七位經學名家。
至于各個房頭祖宗的祭祀活動,由各房頭另行安排,亦可邀請族長及各房長參加。民俗風情,與世推移。目前,西遞的祭祖活動一年三次,即清明節上墳掃墓,農歷七月半和臘月二十四“小年”拜祖宗(父母和祖父為祭祀對象,曾祖父以上老祖宗一般不再祭祀)。
如果宗族中有迎神、祭祖等重要大事,各房長都必須率領本房十六足歲支丁集中祠堂議事,并由輩分高、資格老且有文化才能、德高望重的族長主持族會和表態定奪。如有不肖兒孫為非作歹,做了違反族規的壞事,輕者當眾批評,責令檢查,重者在族中除名,不得姓胡,并當場從享堂里取走其祖父、父親的神位焚火燒毀,隨之,族長當眾宣布,今后他家嫁女兒不得在祠堂內上轎,討媳婦也不準在祠堂里下轎。
在胡氏的族規中要求:胡氏子弟不分貧富都必須讀書,如有困難,本房頭應在族田收入中予以資助。不論入仕為官還是從商經營,都要把文化列為首位,把“孝悌忠信,禮儀廉恥”作為做人的終生標準。而如今我們這個社會,恰恰缺乏的就是這些古老的遺訓!
別了,西遞!望著這個極其偏僻的古村落,讓我想到的就是,真要感謝它的就是兩個字:偏僻!如果不是它的“閉塞”,可能它早就毀于戰火。望著深山下的西遞,不由想到詩人的描述:“青山云外深,白屋煙中出。雙溪左右環,群木高下密。曲徑如彎弓,連墻若比櫛。自入桃源來,墟落此第一。”這是乾隆朝戶部尚書也是歙縣人曹文埴描寫西遞的一首小詩,如今看來,時間雖然過去了二百多年,但今天的西遞,卻依然還是曹文埴筆下的那個西遞,它在燦爛的陽光下靜靜地默守著自己的那份恬靜、緘然。
我忽然想到,我在西遞不想走馬觀花,但還是匆匆地走了一趟,是否理解了它的古老歷史的底蘊和歷經的現今的滄桑呢?我并不知道。桃花源我沒有尋找到,但西遞我來過了!這一切,只能留待我以后慢慢地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