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綺恒
【摘 要】本文首先對傳統戲曲歌仔戲以及流行歌曲《身騎白馬》進行詳細介紹,然后以《身騎白馬》為音樂文本,分析上述兩種不同風格的音樂是怎樣在此歌曲中進行碰撞的。最后以“碰撞”為基本出發點,探討《身騎白馬》此類音樂作品所擁有的兩方面的積極意義——傳承保護傳統戲曲和豐富發展流行音樂。
【關鍵詞】傳統戲曲;流行音樂;傳承;發展
中圖分類號:J805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26-0027-02
當下,流行音樂擁有廣大的受眾群體,相對于其他種類的音樂占據了絕對的優勢。而我國傳統戲曲目前處于無人問津的尷尬境地。最近流行樂壇出現的一些音樂現象對民族音樂的傳承發展起到了積極的作用,更是讓流行歌曲獲得了極大的熱度。這種現象就是在流行音樂中穿插傳統戲曲元素,并將兩種不同風格的音樂巧妙融合在一起。而通過這種方式創作出來的音樂作品聽覺效果十分新鮮、悅耳,一些作品也收獲了較高的評價。本文將以歌曲《身騎白馬》為例,對這種音樂現象進行研究與探討。
一、“歌仔戲”及流行歌曲《身騎白馬》的介紹
(一)“歌仔戲”及其劇目《薛平貴與王寶釧》概況
“歌仔戲”,在漳州稱為薌劇,起源于我國福建省漳州地區,后來在海峽兩岸普遍流行,深受大眾喜愛。其曲調豐富多彩,有七字調、臺灣雜念調、倍思調,以及各種哭調等。演出形式最初是較為簡單的男女對唱,后來逐漸成熟,有了生、旦、丑三行并且科、曲、白皆備,演出以民間故事為主要內容,如一些經典劇目《劉秀復國》《濟公傳》《梁山伯與祝英臺》。其分為武場戲和文場戲,武場戲的伴奏樂器有板鼓、木魚、小鑼、大鑼、柳盞等;文場戲的伴奏樂器有二胡、琵琶、洞簫等。可以說經過百年的發展,歌仔戲已經成為維系海峽兩岸人民精神文化的一條重要紐帶。“其演唱語言所具有的閩南神韻是普通話無法替代的。這一承載著閩南文化的表演形式,充分體現出植根閩南沃土的文化內涵。”
《薛平貴與王寶釧》是歌仔戲的經典劇目,講的是丞相王允的女兒王寶釧,天生麗質、冰雪聰明,愛上了落魄的薛平貴。父親王允不答應女兒的這門親事,王寶釧義無反顧地嫁給了薛平貴,并與王允斷絕了父女關系,從此過上了清貧的生活。薛平貴后來參軍到西涼打仗,留下王寶釧一人,她苦等薛平貴歸來,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十幾年,薛平貴在這十幾年間戰功顯赫,坐上了西涼國國王的寶座。第十八年的時候,王寶釧給薛平貴送了一封血書,收到血書后薛平貴立刻單騎走三關來到長安城,與王寶釧團聚。不料薛平貴在長安遭人陷害,卻又因禍得福使得自己的皇子身份被證實,登基當了皇帝,遂封王寶釧為正宮皇后,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此劇中有一處經典唱段《我身騎白馬》,原詞為“我身騎白馬走三關,我改換素衣回中原,放下西涼無人管,我一心只想王寶釧。”講述的是薛平貴收到王寶釧血書后急匆匆回長安城與其團聚的情節。因為藝術效果突出,這段唱詞在人民群眾中的傳唱度比較高。
(二)《身騎白馬》歌曲概況
《身騎白馬》是臺灣創作型女歌手徐佳瑩演唱的華語歌曲,由徐佳瑩、蘇通達共同創作完成。該歌曲2009年在中國大陸發行,并在2010年獲得第十屆華語音樂傳媒年度國語歌曲獎,可見《身騎白馬》在音樂界的成功。該歌曲的創作靈感正是來自于歌仔戲《薛平貴與王寶釧》,薛平貴與王寶釧之間堅定勇敢的愛情讓徐佳瑩靈感爆發,創作出這首傳世佳作。而歌仔戲元素也成為這首歌曲最大的亮點,徐佳瑩把歌仔戲《薛平貴與王寶釧》中的唱段《我身騎白馬》直接加入到該歌曲的副歌部分,讓前面鋪墊已久的音樂情緒在古老的歌仔戲旋律和唱詞中表達得淋漓盡致,這也讓這首歌擁有了極高的辨識度和藝術性。
徐佳瑩在談起這首歌曲時說道:“其實是無心插柳,因為我跟這個專輯的制作人之一是朋友關系,是他先突發奇想,把傳統的東西拿來跟現代的音樂做一個結合。” “無心之作”恰好成就了這首歌最大的特色,讓傳統戲曲與流行音樂恰如其分地融合到了一起,并產生了極好的藝術效果。
二、《身騎白馬》中體現的“歌仔戲”與流行音樂的碰撞
(一)歌曲中“歌仔戲”旋律與流行音樂旋律的碰撞
《身騎白馬》旋律可以分為兩大部分,一部分是較為抒情的大小調體系下的流行音樂旋律;另一部分是民族五聲調式的歌仔戲音樂旋律。按照主流的創作手法,大小調體系與民族調式體系一般是不會同時運用到一個作品里面的,就算運用也不會這樣直接“硬碰硬”堆放到一起。這是因為兩者風格差異十分巨大,如果直接堆放到一起會很奇怪,大小調體系以七聲為平均,每個音都可以來去自如地運用。而在此調式框架下寫出的旋律或強健有力,或溫柔陰郁。民族調式以五聲為核心,兩個偏音不能占到強拍強位或者只能由五個音構成旋律,在此調式框架下組成的旋律具有獨特的地方特色。但這首歌把兩種不同的旋律結合到了一起,并且獲得了良好的音樂效果。
(二)歌曲配器中體現的傳統與現代的碰撞
《身騎白馬》以深邃靜謐的鼓聲開頭,把人引入無邊的想象之中。歌唱部分開始后,以簡單干凈的鋼琴伴奏配上溫柔的女聲和小調性的旋律,非常能打動人心。音樂往后進行,到副歌之前,配器逐漸多了起來,沙錘、小提琴等加入到音樂當中,烘托越來越高漲的音樂情緒。副歌之前一陣急促的鼓聲,為即將到來的“歌仔戲”民族音樂旋律進行準備。副歌開始后,也即“歌仔戲”旋律唱起以后,配器的風格為之一變,從以西洋樂器為主變為以民族樂器為主,琵琶等樂器清脆富有特色的音響若即若離。特別驚艷的是副歌結束時的嗩吶獨奏,高亢悲涼的嗩吶聲仿佛在描繪著關外風景,訴說著薛平貴內心對愛人的想念。第二段前半部分與第一段相似,但其副歌部分的配器是整個歌曲的亮點,歌仔戲旋律在這里搭配電貝司、電鼓等電聲樂器,這種新穎的手法讓流行音樂與歌仔戲碰撞出璀璨的火花,讓人聽后精神為之一振,連連叫好。
(三)歌曲中音樂意境的碰撞
音樂意境的碰撞也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體現在歌詞風格和語言方面,因為副歌部分的歌仔戲音樂是直接將其原詞和閩南方言加入進來,而《我身騎白馬》的原詞是帶有古風古韻的,與現代白話歌詞大有不同,閩南方言更是顯得與普通話格格不入,但這兩種不同風格的歌詞和語言也碰撞出了很特別的味道。二是體現在歌詞的碰撞上。《身騎白馬》的歌詞是以第一人稱敘述的,“我愛過,跨不過,從來也不覺得錯……”像是王寶釧苦等薛平貴十幾年的內心獨白,而“眼前荒沙彌漫了等候,耳邊傳來孱弱的呼救”似乎又預示著薛平貴的出現,為后面的薛平貴唱詞進行一個較為自然的過渡。然后“我身騎白馬,走三關”用閩南方言演唱,古樸和異域的風格顯現出來,同時用第一人稱的方式將薛平貴的唱詞唱出來,與前面的歌詞形成強烈的對比碰撞,好似薛、王二人在歌曲中對話。
三、“歌仔戲”與《身騎白馬》碰撞所帶來的意義
(一)歌曲對“歌仔戲”所代表的民族藝術的傳承
民族音樂文化的保護發展是目前學術界關注的熱點話題,戲曲音樂是中國民族民間音樂的一種體裁。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和西方大量流行音樂的涌入,我國的傳統民族音樂已經很難被人們喜愛。鑒于這種情況,如果我們想要進行民族音樂文化的保護,僅僅對音樂本身進行保護是完全不夠的,必須建立一套完善的保護機制,建立民族音樂文化大環境,即音樂本身、聽眾兩方面都要加以發展保護,才能真正使民族音樂文化傳承發展下去,“公眾參與對文化生態保護的影響力不可小覷。”試想,如果民族音樂只有音樂本身被世世代代保存,但是鮮有聽眾,那么這樣的“保護”也就沒有多少意義了。
(二)歌曲創作手法對流行音樂的發展
民族音樂元素中的戲曲音樂融入到流行音樂中,會使欣賞者感受到一種獨特、新穎的感覺,使歌曲的欣賞性大大提高,對流行音樂創作帶來的啟發是巨大的。且民族音樂文化對流行音樂的滲入,會豐富流行音樂文化的內涵和主題,使流行音樂具有更高的藝術價值和廣泛的民族性,“不僅符合當代音樂發展的潮流,也符合當代青年求新、求變的心理。”當下的流行音樂借鑒民族音樂進行創作的不在少數,創作手法也多種多樣,但《身騎白馬》的創作手法可謂是一個經典,所以我們對它進行剖析和學習是非常有必要的。
四、結語
“碰撞”在當下的文化環境中已經是一個熱門詞匯了,因為在全球化發展的背景下,各種文化都呈現出一種融合的趨勢,并且“傳統與現代的接軌,是當今世界學術文化由分立到綜合急劇轉型并呈現繁榮發展大好局面的顯著特征之一。”所以說“碰撞”是一種符合文化發展規律并讓其走向繁榮的音樂文化交流方式,但怎樣去“碰撞”是一個需要不斷完善的命題,并且這個命題必須要得到相對完美的解決,這樣才能在世界文化大潮之下既保護民族音樂又發展出我國的新音樂文化。而《身騎白馬》就給出了一個良好解決此類文化“碰撞”的方法,它以獨到的創作思路和創作手法開辟了一條音樂文化發展的道路,既保護了我國傳統戲曲歌仔戲,又使流行歌曲融入了新鮮血液,是不可多得的音樂藝術瑰寶。同時,我們也應該客觀認識到,解決文化“碰撞”并不會如此簡單,還需要一代又一代的音樂文化工作者不斷努力,努力創造出盡善盡美的屬于中國的音樂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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