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洪舉 吳朔
摘要:補語句本身就具有多樣性與復雜性,因此,補語句是整個語法中的一個重點也是難點,本課題運用對比分析的方法,對漢語七類補語及達翰爾語補語句進行對比分析,歸納出各類補語對應與不對應的類型,可以對達斡爾族學生在習得漢語時,起到借鑒和參考的作用,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對達斡爾族第二語言的教學發展起到推動的作用。
關鍵字:達斡爾語;語言習得;漢語補語句
doi:10.16083/j.cnki.1671-1580.2020.09.039
中圖分類號:H222?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 ? ? ? ? ?文章編號:1671—1580(2020)09—0168—04
在我國,漢語作為第二語言開展的教學任務有兩種類型:一種是針對少數民族的漢語教學;另外一種是針對外國人進行的漢語教學。達斡爾族作為中國的55個少數民族之一,針對達斡爾族學生進行的漢語教學則屬于前者。然而達斡爾族作為北方人口最少的民族之一,但其卻保留著自己的民族語言——達斡爾語。達斡爾語與漢語存在較大差異,其在語系上屬于阿爾泰語系,蒙古語族,達斡爾語支,在語法結構上,屬于黏著語,具有豐富的詞形變化,主要通過派生法和復合法構詞。而漢語屬于漢藏語系,在語法結構上屬于孤立語,主要是通過語序和虛詞來實現語法意義的。兩種語言之間的差異,可能會使達斡爾族學生在學習漢語時互相干擾,不利于漢語學習的順利進行,尤其是在補語這一難點上的學習。因此,達斡爾族學生在漢語補語上的習得急需關注,也亟需解決。
黃伯榮、廖序東(2011)根據語義對補語進行分類,具體是結果補語、情態補語、趨向補語、數量補語、介詞短語補語、可能補語以及程度補語七類。由于漢語與達斡爾語屬于兩種完全不同的語系,下面從語言的對應形式與不對應形式兩方面著手分析:
一、漢語結果補語在達斡爾語中的語言形式
結果補語是因動作、行為而導致的結果,主要由謂詞性短語充當,具體包括動詞和形容詞。漢達結果補語對比如下:
(一)達斡爾語與漢語結果補語相對應的語言形式
漢語的結果補語一般放在形容詞的后邊,結構為V+結果補語。漢語結果補語語序與達斡爾語結果補語語序一致,具體如下:
1.他打死了一只鳥。
in? ?nek? degii? tarkbei xir
他? 一只? 鳥? ? 打? ? 死了。
2.小王哭紅了眼睛。
xiao wang? ?nid? wailbei? hulaan
小王? ? ? ?眼睛? ?哭? ? ? 紅了。
基于達斡爾的基本語法結構為SOV,與漢語不同,但是在達斡爾語下結果補語結構與漢語一致,未發生變化。以句1為例進行分析,“他打死了一只鳥”,是因“打”而“死”了,是它的結果,所以是結果補語,句1中在漢語中有“主語+動詞+結果補語+賓語”的結構,“他打死了一只鳥?!边_斡爾語由于屬于主賓謂結構,,“主語+賓語+動詞+結果補語?!敝髡Z是他+賓語一只鳥+動詞打+結果補語死了。“他一只鳥打死了?!痹谶_斡爾語中,在主賓謂結構下,述補結構未發生變化。
(二)達斡爾語與漢語結果補語不對應的語言形式
在達斡爾語中,漢語的結果補語給動詞充當狀語,這是兩語之間的不對應的形式,具體如下:
1.請同學們寫清楚。
Solibei? ?taqkuiagdeu? getkun? hiibei
請? ? ?同學們? ? 清楚? ? 寫
2.洗干凈了。
atuun? waabei
干凈? ?洗了
通過分析上述例句,可以得出,在結構上,漢語的結果補語位置與達斡爾語位置不同,漢語中的補語在動詞的后邊,而在達斡爾語中,補語放在賓語的后邊,洗干凈了結構為V+結果補語,在達斡爾語則相反atuun waabei。在這里漢語的動詞充當補語時,漢語的補語變成了達斡爾語的副動詞,作狀語,補語做了謂語。
二、漢語趨向補語在達斡爾語中的語言形式
趨向補語就是表示動作的趨向,事物隨動作而移動的方向,由趨向動詞充當,由“進、出、來、去”等充當的補語,這些趨向動詞在動詞后可以表示動作或者是發展的趨向,也可以表示一些引申意義。然而漢語的趨向動詞與達斡爾語中的并不完全匹配。來與過來一樣,都是irbei,去和過去一樣,都是iqbei,上與出和上去與出去一樣,都是garbei,下與下去一樣,都是boobei,進與進去一樣,是warbei,回與回去一致,都是haribei,起與起來一樣,都是bosbei。在達斡爾語中,在趨向動詞后邊有后綴bei,表示現在將來時。通過趨向動詞表示動詞發展趨勢,一般放在動詞之后,這一順序與漢語趨向補語一致。
(一)達斡爾語與漢語趨向補語相對應的語言形式
漢語趨向補語包括簡單趨向補語和復合趨向補語,簡單趨向補語結構主要為V+來/去,復合趨向補語則是V+下去/上來等這類補語。雖然在趨向動詞方面達斡爾語與漢語并不完全匹配,但是在趨向補語結構上與漢語保持一致。例句如下:
1.我請來了一個醫生。
bi? nek? ? ?xienxin eribei? irbei
我? 一個? ? ?醫生? ? 請? ? ?來了。
2.他從墻上拿下來一幅畫。
in? dusee/kejin? ?nek? ? ? nirugan? aqirbei
他? ? 從墻上? ? ? 一幅? ? ? ?畫? ? ?拿下來。
(二)達斡爾語與漢語趨向補語不對應的語言形式
在漢語中表示趨向意義,并在句子中充當補語的動詞有來、去、上、下等,后面常帶賓語,除了處所賓語放在動詞等趨向補語外,其它類型的賓語都放在趨向補語之后,它們都是放在動詞后表示動作的趨向,但是達語是放在謂語動詞的前面,漢語有些復合趨向補語,只能用在動詞的后面,表示引申意義時,用在形容詞的后面,在漢語中用“起來”有些表示引申用法,達斡爾語不用趨向動詞起來而是用相應的動詞謂語對應,“起來”表示動作由低向高,和“起”的用法是相同的,漢語動詞+簡單趨向補語“把窗簾卷起來”,達語“卷窗簾”。
1.他扔過來了一個蘋果。
in? nek? pingue? ?geeqbei
他? 一個? 蘋果? ? 扔過來了。
2.他拿上來過幾張報紙。
in? hed? baoji? aqirbei
他 幾張? 報紙? ?拿上來過。
達語的趨向補語跟漢語一樣放在動詞的后面,但是動詞的賓語前置,連帶賓語修飾的定語前置,放在主語后?!皫讖垺薄耙槐尽薄耙粋€”“一幅”等是定語,同樣跟著賓語前置,放在主語與謂語之間。動態助詞“了”一般加在補語后面和賓語的前面。
三、達斡爾語與漢語程度補語不對應的語言形式
程度補語是表示程度的補語,謂語中心多為形容詞,少數為表示感覺、感情以及心理狀態、心理活動的動詞,這個程度補語是沒有否定形式的。達語里的程度詞都在形容詞謂語之前,充當狀語的成分,在句子中不具有“得”的補語標志。且在帶“比”字句中,不具有“比”字句“比”的標志。
在漢語中,通常有“很、比較、非常、特別、極了、太? 了、死了、透了”等程度副詞,但是在達斡爾語中,表示程度意義的詞沒有漢語豐富,主要有aiduwu,表示“很、非常、太的意思”,在句三中,沒有“透了、死了、僵了”這類詞,一部分用aiduwu,一部分則用一個詞表示,在達斡爾語中,凍僵了 beerbei則屬于一個詞“凍”。例如:在餓死了、困得不行、凍壞了,死了、不行和壞了作為補語放在動詞之后,在達斡爾語中,漢語中的程度補語作為狀語,對謂詞進行修飾。
1.今天早上沒吃飯,餓死了。
ene udur? banid budaa idbei? aiduwu? ?hunsbei
今天? ? ?早上? 吃飯 沒,? ?非常? ? ? ?餓。
2.開了一天車,困得不行了。
nek udur tereg gelibei? aiduwu noir kurbei
一天? ? ?車開了,? ? 很? ? ? 困。
3.今天特別冷,我都凍僵了。
ene udur? ? aiduwu? kuitun,? bi? gub? beerbei
今天? ? ?特別? ? ?冷? ? 我? ?都? 凍僵了。
(一)“得”在達斡爾語中沒有相對應的成分存在
在漢語中“得”作為補語的標志,一般用來補充說明前面的動詞的狀態,結構形式一般為V+得+補充說明的詞語。在達斡爾語中,則沒有“得”結構,都是用表示程度意義的詞aiduwu做狀語。在下列例句中,“困得不行”,在達斡爾語中,沒有“得”表示程度則變成了“aiduwu noir kurbei”很困的意思。
(二)比較句中的程度補語
在漢語的比較句中,用“多了、很多、一點”在句子中充當程度不同的程度補語,在達斡爾語中,多了、很多和一點則是通過 huluu后邊加不同詞綴表示“多”的不同程度。 huluu+keelii表示多一些, huluu+kun,表示多一點, huluu+qeer介于多一點與多一些中間程度。同時表示程度的詞在達斡爾語中以形容詞的形式充當狀語成分。在下列例句huluu? ?hundur、huluukeelii? ?hundur、 huluuqeer? ?hundu中,hundu是“高”的意思,在hundu之前的成分則是表示高的程度??梢院苊黠@地看出詞根相同,詞綴不同。
1.姐姐身高一米七,妹妹一米五,姐姐比妹妹高多了。
ekee? bey baad? nek am doloo? uyin deu? nek am taaw? ekee? uyin deu? ?huluu? ?hundur
姐姐? 身高? ? ? 一米七,? ? ?妹妹? ? ? 一米五,? 姐姐? ?妹妹? ? ?多了? ? ?高
四、達斡爾語與漢語數量補語不對應的語言形式
漢語數量補語是表示動作、變化的數量的補語,數量短語用于謂語動詞之后,分為動量補語和時量補語,漢語的動量補語是指動作或活動發生的次數。時量補語就是用來說明動作或活動持續的時間,時量補語要求動詞具有延續性,表示時間是可以繼續的一段時間。達斡爾語與漢語的位置也不相同,漢語為“主語+謂語+賓語”,達語為“主語+賓語+謂語”;同時漢語中的補語成分的位置在達斡爾語中放在動詞之前,且達斡爾語有量詞成分,數詞+量詞構成數量詞放在動詞之前。
1.他休息了兩個鐘頭。
in? hoir? ? erin? ? ? amarbei
他? 兩個? ? 鐘頭? ? ? 休息了。
以句1為例句進行分析,漢語中“他休息了兩個鐘頭”翻譯成達斡爾語“in? hoir erin? amarbei ”意思是“他兩個鐘頭休息了”,數詞“兩”加量詞“個”構成數量補語,放在動詞之前。
五、漢語可能補語在達斡爾語中的語言形式
可能補語是由動詞和形容詞充當,表示有無條件或能力來完成某個動作,或者是表示主客觀條件是否為某個動作而實現提供了可能性,或者是考慮后果、是否可以實行某個動作。
(一)達斡爾語與漢語可能補語對應的語言形式
漢語的可能補語分類學界尚無定論,本文主要以對外漢語學界的三類說為準,將可能補語分為三類,盧福波《對外漢語教學實用語法》(2011)將可能補語分為以下三類,第一類可能補語得/不+結果補語/趨向補語時,達斡爾語用動詞謂語來表示。第二類補語得/不+了(liao)時,達斡爾語用動詞的能動形式來表示對應。第三類可能補語得/不得時,達斡爾語用動詞+可以/不可以。
1.老師說的話我聽不懂
seb? ?uswuljbei bi? sonsoj? ulmedbel
老師? 說的話? 我? ?聽? ? ?不懂
2.黑板上的字我看得清楚
samraandeer? hergen bi? ujbei? getkun
黑板上? ? ?的字? 我? 看得? 清楚
3.這幾個菜我都吃得了
ene hed? nuwaa gub idxadbel
這 幾個 菜 我 都 吃得了
賓語放在句首時,可能補語在達斡爾語中的結構與漢語相對應,基本結構為賓語+主語+謂語+補語。但是在表示可能補語的否定形式時,則是通過加表示否定的“前綴ul”,比如說“ulmedbel不懂,ulbolon不完,ulolbei不見。”
(二)達斡爾語與漢語可能補語不對應的語言形式
在漢語中表示正反問的可能補語中,基本格式為V+得+V+不得、能不能+V。但是在達斡爾語中,有可以表示正反問的句子結構,但是在語序上不同于漢語,結構為V+能不能/可不可以。且在達斡爾語中沒有“得”,所以沒有V+得+V+不得這類結構。
1.這東西曬得曬不得?
ene jak haaribei? xadbi
這 東西? ? 曬? ?能不能?
在上述例句中,能不能與可不可以都可以表示正反問,不存在V+得+V+不得這類結構。而且,整體看表示正反句的可能補語的語序,表示“正反問”的詞放在句末,在動詞的后邊。這點與漢語的可能補語不對應。
六、達斡爾語與漢語狀態補語對應的語言形式
狀態補語就是性狀、動作而呈現出來的狀態,是出現在動詞與形容詞之后的,在補語與中心語之間常用助詞“得”的,用“得”字引出動作的狀態或者是結果,有的用作描寫,有的用作評價,基本結構為V+得+adj。狀態補語所修飾的狀態或者動作,可以是已經發生的或者是在進行中的,也可以是經常性的。在這里達語的狀態補語的位置和漢語的位置相同,不發生任何變化。如下,
1.我看書看得很認真。
bi? ujbei biteg? xigiebei(看得入迷)
我? ?看? ? 書? ?看得很認真。
2.今年夏天熱得很。
nne hoon? ?najir? ?haluun? aiduwu
今年? ? ? ?夏天? ? ?熱得? ? ?很。
分析以上兩個例句,我們可以很直觀地看出達斡爾語的順序與漢語一致,基本可以直接翻譯,不需要調整結構順序,所以與漢語的狀態補語具有一致性。
七、達斡爾語與漢語時間、處所補語不對應的語言形式
漢語的時間、處所補語在達斡爾語上出于不對應的形式。時間、處所補語多用于來表示動作發生的時間、處所,包括表示動作的終止地點,主要由介詞短語來充當。漢語中的位置是“主語+謂語+時間、處所補語”,而達語中的位置剛好相反,是“主語+時間、處所補語+謂語”。如下,
1.我生于1993年。
bi? ?1993? ?hoon? ?turbei
我? ?1993? ? 年? ? 生于。
2.他來自莫旗。
in? moqi? irbei
他? 莫旗? ?來自。
3.他在這住了兩年。
in? ene? ?hoir? hoon? aabei
他? 在這? 兩? ? ?年? ? 住了。
在這里漢語的時間、處所充當補語時,動詞做了謂語。達斡爾語中,如例(3)中,“住”作賓語,“兩年”作狀語,由此可以看出,漢語動詞“住”做時間補語動詞時對應了達斡爾語的狀語。
八、結語
通過漢語與達斡爾語在結果補語、趨向補語、程度補語、數量補語、可能補語、狀態補語與時間、處所補語的對比分析,可以得出,只有漢語的狀態補語與達語完全對應,在程度補語、數量補語及時間、處所補語屬于完全不對應的形式;漢語的結果補語、趨向補語與可能補語既存在對應成分,也不存在對應的成分??傮w分析,漢語的補語在達斡爾語中的表現較為復雜,且不具有規律性,因此漢語補語習得的研究對于學生的習得與教學都具有一定的意義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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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盛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