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霞 陳鑫瑤



摘 ?要: 鄰避風險作為社會風險,具有發生頻率較高、影響較廣、參與人數較多等特點,公眾的抗議越來越頻繁地升級為群體性事件。因此,本文以發生過的鄰避事件為二手資料,進行確定性背景和不確定性邏輯下鄰避風險演化機理的仿真模擬,通過對Multi-Agent系統的公眾行為策略和實驗條件假定,還原了鄰避事件從“風險-危機-失衡”前三個階段的演化機理與演化邏輯,為地方政府在國家現代化場域中的有效治理提供了階段性測量與預防的理論依據。
關鍵詞: 鄰避風險;演化機理;系統仿真模擬
一、問題的提出
在風險和不確定性條件下,經濟主體追求“效用最大、風險最小”而不是“貨幣最大、風險最小”原則,這也是理性經濟人假設的基本前提之一。然而,由于信息的不完全和人的有限理性,經濟主體只能接觸和處理有限的信息,這又會導致決策和行為的非理性,加劇風險發生的概率[1]。筆者曾經通過模糊綜合評價法已經計算出社會風險演變的臨界點為3.569①,并由此顯示社會風險演進道路遵循的是不確定性條件下的靜態演進路徑。然而,社會風險向社會危機和社會沖突演進的道路上既有國內的政治、經濟、社會、文化風險,也有全球性、現代性帶來的風險,甚至是其他新的風險,各類風險還有疊加可能,進而使得社會風險演化邊界極不確定。貝克、吉登斯和盧曼等人從制度視角對社會風險進行剖析,認為人類面臨的風險是由其生存的社會所制造的,但拉什等人卻認為風險的存在與增加是源于社會主體的主觀建構。
國內學者宋林飛(1999)[2]和鄭杭生(2004)[3]等較早地對社會風險的內涵與外延開展了研究,其他人對社會風險的形成原因、類型、評估進行了探討;崔涵冰(2016)[4]、朱正威(2016)[5]、焦存朝(2017)[6]等學者從社會控制、社會沖突、社會失范視角分析了社會風險產生的后果,及其防范的重要性;徐玖平(2012)[7]等從社會風險“生成-狀態-演化”的全過程進行了基礎性理論解釋。然而,運用仿真模擬系統對社會風險的演化機理進行動態推演的學術文獻相對較少,雖然閻耀軍、郭濤(2016)[8]等人以公共政策為例,運用仿真模擬方法對其發展變化的過程進行動態推演,進而對社會沖突進行前饋控制;但極少有人像郝豫(2018)[9]和季闖(2016)[10]那樣運用突變極數法和Multi-Agent模型對重大工程社會風險演化機理進行了仿真模擬。事實上,社會風險的內涵與外延的大小決定了研究方法與路徑,只有弄清楚社會風險向社會危機和社會沖突演化的內在邏輯與機理,才能確定風險治理主體介入的時機并實施有效治理。鄰避風險作為社會風險,具有發生頻率較高、影響較廣、參與人數較多等特點,公眾的抗議越來越頻繁地升級為群體性事件,而地方政府則難以跳出“決定-宣布-辯護”的行政邏輯,無法擺脫“擺平-妥協”的路徑依賴,深陷鄰避困境之中[11]。因此,本文將以鄰避事件為基礎,探討如何在確定性背景和不確定性邏輯下鄰避風險演化的仿真模擬路徑,從而為國家治理現代化場域中的有效治理提供可靠依據。
二、案例來源與研究方法
1.案例來源
本文所選案例為筆者所在街道于2018年3月18日至4月30日發生的鄰避事件,該事件起源于地方行政區劃變更而鄰避規劃不變,新建住宅對此鄰避設施形成包圍圈,公眾大量入住該區域背景下,鄰避設施卻開始啟動興建而引發較大規模集群行為。2008年,某市S縣出臺了在新安河下游H街道辦事處區域內興建垃圾中轉站和擴容污水處理廠的規劃,此規劃直到該縣H街道辦事處整體劃入T區的2018年才正式啟動。T區在缺乏真正“業主”參與的情況下,于2018年3月21日將兩個項目打包進行聽證,隨后進行了招標比選公告。正是聽證會對真業主的屏蔽,導致該鄰避事件持續一個多月,具體過程如下:
T區投資公司于3月21日組織了小范圍的“業主”“通報會”,數百名真正業主在得知消息后,立即趕到了會議現場制止“興建通報”;并在一名業主的組織下建立了與鄰避設施毗鄰的三個小區共計十余萬業主的五個微信群,計劃一周后的星期六在鄰避設施興建現場集聚。眾多業主連續在現場輪班值守一周,仍未獲得政府的及時回應,于是開始制作統一的標語等,分別于4月4日和7日在管委會和群眾中心穿上統一服裝、拉著橫幅、喊著統一口號來表達訴求,這不僅擴大了該事件的社會影響力,最終也有一家媒體同意來到現場了解事件經過。然而,媒體所發新聞被屏蔽、一位業主被拘留,以及一位業主在晚間值守現場對自己從一街之隔的污水處理廠旁邊搬到現在只有一墻之隔的擴容污水處理廠居住的哭訴,使得該鄰避風險被瞬間點燃,4月13日和14日發生了該城市中心廣場和熱門旅游街區的較大規模的理性集群行為,鄰避風險在抗辯中轉化為社會危機。雖然,地方政府、人大政協代表委員和中央環保督查組的及時介入,使得此次鄰避事件在4月中下旬趨于消解,該鄰避設施至今處于停建狀態,但并不表示該鄰避沖突已經得到完全解決,除非政府宣布終止建設。
事實上,在城市化快速擴張進程中,類似的鄰避沖突將不可避免,其演化機理是否遵循了“風險-危機-沖突-失衡”規律,其原因和演化機理怎樣,如何有效化解等,是本文的研究所在。通過對該案例的考察,發現案例中的公眾總人數、平均溝通率、公眾關系網絡類型等參數設置和公眾狀態轉變所需平均時間等變量條件,以及模擬過程與結果真實可信所需的“原材料”等均符合Multi-Agent系統需要,因此,本文擬采用系統仿真模擬對案例中的鄰避風險演化路徑和演化機理進行解析,以發現鄰避風險的演化機理和規律,進而對其進行有針對性的防范和化解,實現社會和諧穩定。
2.研究方法
(1)Multi-Agent系統簡介
目前,對于社會風險演化機理的研究,學界大多采用系統仿真模型或可計算的一般均衡模型。本研究所選擇案例是由業主的行為策略所決定,業主參與人數規模較大、業主之間存在非線性關系、參與對抗的時間和活動具有隨機性等特點,上述兩種模型并不能滿足研究需要。通過多種仿真模型的對比發現,Multi-Agent模型具有較強的適用性。Multi-Agent系統是由多個Agent系統組成,各個Agent成員可以不受其他成員限制地獨立活動,同時又相互協調服務,并通過協商來解決相互之間的矛盾和沖突。本案例中,每位居民的選擇偏好難以測量,每個偏好的抉擇并不是按模型推薦的單個策略進行,而是對組成策略進行描述,模擬結果對模型的參數和假設有一定的依賴性。盡管如此,本文將遵循學者盛昭瀚關于重大工程社會風險演化機理的建模思路(見圖2),通過一些輔助資料或經驗來完成案例中業主行為策略和演化條件的設定,然后將系統運行結果與實際結果進行對比分析。
(2)公眾行為策略
該案例的風險事件涉及各層級政府、招標方、業主和媒體等利益相關方,相關公眾人數超過3000人;公眾的個體特征為經濟狀況優越的官商學界的高端群體,但在整個風險演化過程中,公眾在不同階段、環境和條件下的行為有所不同,參與人數也呈現諸多變化,主要有觀望、訴求、潛在抗爭、抗爭、退出五種狀態,行為方式以集體行動為主。從社會心理角度看,公眾對鄰避設施的風險感知往往會經歷從“不怕”到“我怕”的認知重構過程,對負外部性的聚焦、對政府和專家的不信任都會推動這一認知的轉變[13]。案例中,觀望者多有搭便車心理,對鄰避風險的認知也在不斷地重構中,因而不論其他業主的行為怎樣,始終靜觀其變,除非最后的勝利果實可得,否則不會參與行動;訴求者多有環境正義心理和自身健康權益維護需求的業主;潛在抗爭者多是有訴求但會根據自身工作、其他業主行為和政府態度等社會環境而決定是否參與;退出者是指那些曾經積極參與,后來因為訴求無望或政府的分化而退出的業主。五種類型業主的決策過程共有9種路徑,如果把業主的一次行為轉變狀態進行疊加,9種行為決策路徑將演化為11種,而每一種公眾行為決策狀態面鄰2~3類固定的向前或向后的行為轉變選擇集,選擇條件受制于個體特征、個體心理狀態等內在環境和其他公眾行為選擇、政府回應等外在環境以及決策時間的影響。對公眾行為轉變進行仿真模擬擬合并給出其內在解釋框架是后續研究的關鍵所在。
3.公眾行為決策和演化條件設定
公眾行為決策的11種可能狀態是社會風險演化的基礎(見圖3),但同時也需要對其進行詳細分析和條件設定,條件變量設定主要從自身傾向、時間影響以及其他公眾的信息傳遞等三個方面。
(1)以事件起始為起點:起始→觀望、起始→訴求
當公眾剛處于對鄰避沖突事件的感知時,從初始狀態可能會選擇采取“觀望”或者“訴求”。根據中心極限定理可知,如果一個事物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不管每個因素本身是什么分布,它們加總后,結果的平均值就是正態分布。因此在系統中,公眾的選擇雖然受到各種因素的影響,但在此我們可以根據中心極限定理將其理解為服從正態分布,即設P訴求服從正態分布,正態分布中的參數μ是遵從正態分布的隨機變量的均值,認為公眾選擇訴求行為的傾向值為0.5。因此,當0≤P訴求<0.5時,公眾選擇“起始→觀望”行為,當0.5≤P訴求≤1時,公眾選擇“起始→訴求”。
(2)以觀望狀態為起點,觀望→退出、觀望→訴求
一般處于觀望狀態的公眾在觀望過程中沒有過多的對事件有期望和要求,自身的訴求傾向與第一種的設定同理,是隨機不確定的?,F實情況中,持觀望心理的公眾多往往會受到其他公眾的影響而發生行為轉變,成為訴求者、抗爭者、潛在抗爭者、退出者,即Q退出,當系統中訴求者和抗爭者為0時,觀望者即自動轉變為退出者。
(3)以訴求狀態為起點,訴求→退出、訴求→觀望、訴求→可能抗爭
當公眾表達訴求后,其會因為自身的訴求是否得到滿足、政府的相關回應態度等各種外界因素的影響而做出不同的行為決策,因此時需要納入公眾可能抗爭的概率來加以考慮。根據成本風險理論,不同類型的風險所形成的風險性成本概率不同,沒有辦法在這樣一個復雜的系統中將每一項具體活動所造成的影響都體現出來。因此,英國Stephen Grey等人為解決這個問題,研究發現可以通過三教分型分布的形式以簡化風險性分布問題。給出每個項目具體活動的“最小值”“最可能值”“最大值”,以及“最可能值”的概率,就可以通過方針從而得到各項目活動的期望值。
因此,設訴求P可能抗爭服從三角形分布函數,即P可能抗爭∈([0,1]最可能值。公眾在訴求狀態下選擇退出行動的傾向值為0.2;選擇觀望行動的傾向值為0.5。則當P<0.2時,訴求狀態為訴求→退出;0.2≤P<0.5,狀態為訴求→觀望);P≥0.5時,狀態為訴求→可能抗爭。但是,在公眾中的潛在抗爭者、抗爭者、退出者等的信息傳遞影響下,還需要考慮納入選擇不同決策行為的時間因素。如果可能抗爭狀態中遲疑不決的時間越長,公眾就越不會采取抗爭行動,此時的訴求與可能抗爭成反比關系,因此,當P=0.5時,可能抗爭所需要時間t,其他狀態下可能抗爭的時間x。
(4)以可能抗爭狀態為起點:可能抗爭→退出、可能抗爭→觀望、可能抗爭→抗爭
在可能抗爭的狀態下,公眾的行為轉變存在退出、觀望以及抗爭三種可能。與前文設定同理,受自身傾向、行為決策時間以及也受到來自抗爭者、觀望者以及退出者傳遞信息的影響。設抗爭P∈([0,1]最可能值),抗爭P的數值大小決定了公眾的行為路徑。這里將0-1的值劃分為0、0.2、0.5、0.8、1五個閾值,其中公眾在可能狀態下選擇退出的傾向值為0.2,選擇抗爭行動的傾向值為0.8,當P<0.2時,狀態為可能抗爭→退出;0.2≤P<0.8,狀態為可能抗爭→觀望;P≥0.8時,狀態為可能抗爭→抗爭。同樣,當P=0.8時,公眾從可能抗爭到抗爭所需要時間(t)和觀望與退出(x)所需要的時間分別為:t抗爭,X抗爭。
(5)以抗爭為起始狀態:抗爭→觀望、抗爭→退出
在抗爭的狀態下,公眾的行為轉變存在觀望以及退出兩種可能。與前文設定同理,公眾行為的轉變受其自身傾向、行為決策時間以及來自退出者傳遞信息的影響。設P退出∈([0,1]最可能值),公眾在抗爭狀態下選擇退出的傾向值為0.8,當P<0.8,狀態為抗爭→觀望;當P>0.8,狀態為抗爭→退出;P=0.8時,公眾從抗爭到退出狀態臨界點所需的時間t和其他狀態下的時間(X)分別為:t退出,X退出。
三、仿真模擬與演化過程分析
1.系統仿真模擬平臺建立
系統仿真模擬是利用模型再現實際系統中發生事件的演化過程,并通過對系統模型的實驗來驗證已經存在或可能出現的事實。據上述變量的函數關系、模型路徑轉變條件的設定,在Anylogic軟件中進行了鄰避風險演化機理仿真平臺的建立(見圖4),設定參數或輸入變量后,該平臺開始運行。觀察者可根據業主參與人數隨時間和決策變化而呈現不同的動態分布可視化視圖,包括11種路徑中業主行為轉化的社會網絡圖和5種類型業主的變化與轉化情況。
2.實驗系統環境條件設定
根據系統仿真模擬平臺建立條件的設定,還需要對該實驗系統各個條件進行具體的設定和判斷,才能模擬一套持觀望、訴求、可能抗爭、抗爭以及退出狀態的公眾數量隨條件變化的社會風險演化規律。
首先,需要考慮一般參數的設置,即公眾的總人數、平均溝通率、公眾關系網絡類型等。
從本研究選擇的案例來看,針對風險議題所涉及樓盤中有兩個別墅樓盤和一個大平層高層電梯公寓。三個小區居民選擇此處居住除了財力因素,更看重T區的長遠規劃和可靠的空氣質量。然而垃圾中轉站的修建將導致每400噸以上的垃圾在三個小區中間的市政道路循環,使得污染物可能對周邊道路造成污染和垃圾處理過程中的大氣污染。由此,本研究設定的系統環境條件為:業主“訴求”行為發生的可能性“非常高”,由于T區管委會不是一級政府機關,其回應能力可能欠缺等導致業主“抗爭”行為發生的可能性極高,但由于三個小區居民多來自政府機關、高校等,又極有可能因其理性決策而隨時退出。從三個小區參與維權的數個500人微信群來看,高峰期的參與人數超過了3000人,但由于三個小區距離主城區較遠,投資型居民較多,數千人的參與者有很多沒有親臨現場,因此本研究假定參與總人數為3000人。雖然整個事件持續的時間長達40多天,但為了計算的方便,本研究的實驗模型模擬時間為30天。
由于整個事件中的聯絡人除了三個小區的五位負責人經常見面以外,更多的是以微信群消息動態更新為主,因此公眾關系網絡類型為小世界型;由于網絡溝通的無縫隙,因而平均溝通率和隨機連接概率非常高,更加接近于區間(0,1)中的值1;參與鄰避事件的小區和居民相互間距較小,因此假定其步長為0.1,隨機連接率也越接近于0.1。正是鄰避事件中居民無縫隙地發生著現實與網絡聯系,非常符合小世界效應。因此,設公眾參與總人數為3000人、公眾關系網絡類型為小世界型、平均溝通率為0.15。
其次,需要設置公眾狀態的轉變所需平均時間和發生某種狀態的可能性判斷。
公眾一旦進入鄰避事件的環境中,其從觀望狀態轉變為訴求狀態的可能性非常高,而當公眾訴求行為發生后,由于訴求得到的結果不滿或政府應對不當、風險感知擴大等各種其他原因,其直接轉變為抗爭的可能性較高,猶豫不決可能抗爭的可能性很高。隨著事件的演化,后期政府或社區采取了一定有效的應對措施后,公眾從各狀態轉變為退出的可能性較高。而從事件持續的時間來看,一般鄰避沖突從公眾知曉的起始狀態到沖突階段不會有很大的跨度。因此,根據本文的案例進展,假設從訴求到可能抗爭平均時間為14天;可能抗爭到抗爭平均時間為7天、抗爭到退出所需的平均時間為5天。
另外,還需要結合前文變量條件設置,將設計的函數與數值轉化為文字描述以更好地理解公眾行為的轉變條件判斷。即當在起始狀態,公眾的訴求傾向一般時會選擇訴求,若為訴求者,則當可能抗爭的傾向較高時會選擇可能抗爭、可能抗爭的傾向較低時會直接退出;若為潛在抗爭者,則抗爭傾向極高時會直接抗爭,而抗爭傾向極低時會選擇退出;若已為抗爭者,則退出傾向極高時會選擇退出。
3.社會風險演化機理的仿真模擬
根據前文的一系列設定,運行仿真模擬平臺后,在軟件中動態呈現出公眾狀態在各個風險階段的演化情況,仿真模擬結果與前面的假定14天、7天和5天的實施系統環境條件基本一致,這里以折線圖形式呈現(見圖5)。鄰避沖突發生后的15天左右時間段為鄰避風險積聚階段,觀望者、訴求者和潛在抗爭者相互影響,并在多個集聚場合達到抗爭共識,成為積極抗爭者;隨后的10天左右時間鄰避風險向公共危機轉化,仿真模擬的動態圖和折線圖均顯示出,該時間段內,訴求者、觀望者和潛在抗爭者基本上轉化為抗爭者,使得抗爭者人數在鄰避沖突發生的25天左右達到高峰。由于案例所呈現的社會風險在演化過程中受到利益分化和其他干擾因素的影響,在抗爭者人數達到高峰期后被迅速瓦解,因此,社會風險的演化呈現為“社會風險集聚-社會危機發生-社會沖突消解”路徑,在系統模擬剩下不到5天的時間里,五種狀態的社區居民迅速演變為鄰避沖突的退出者。
四、研究結論與對策建議
1.研究結論
(1)“社會風險”演化的驅動機制與環境特征:結構斷裂下的利益表達
在生存性風險中排第一位的生存保障風險的臨界值最高,為0.396,此時疊加了政府治理風險的臨界值0.313,以及社會信任風險的臨界值0.365③,三類風險疊加后的風險臨界值已經超過1的最高警戒線了;從時間來看,距離3月23日的聽證會10天;從事件的組織者來看,最初的抗爭者只有寥寥幾人;從事件參與人數來看,從最初的上百人發展到數個微信群的業主參與,訴求者和觀望者非常多,這部分群體的行為策略將在外部環境和內心對事件的認同度增加而積極轉變為潛在抗爭者和抗爭者,并有組織地開展社會風險治理結構斷裂下的利益表達。這表明案例中的鄰避風險已經具備向社會危機轉化的全部基礎條件,不會停留在積聚階段,更不會自行消解。
(2)“社會風險→社會危機”演化的觸發機制:否定性評價
社會風險進一步疊加社會認同(0.341)、生態環境(0.396)、勞動者權益(0.353)等諸多風險因素,風險值同樣超過1④,甚至高于社會風險集聚階段的臨界值,觀望業主的風險感知明顯提升,并迅速加入到抗爭隊伍中,這也初步達到社會危機爆發的條件,構成社會危機的直接觸發機制。從動態模擬結果來看,五種行為狀態的業主由于溝通渠道除了網絡外,每天在鄰避設施周邊的密切接觸,增加了溝通頻率、提升了隨機連接率,使事件組織者由社會風險積聚階段的2人轉為6人;社會風險積聚階段的觀望者、訴求者等在對政府處理事件的否定性評價認知強化后積極向抗爭者轉化,使得抗爭群體人數劇增到1500人以上。到此,該危機并沒有中止,還在持續發酵中。從仿真模擬的折線圖可以看到,抗爭者人數還在進一步擴大,觀望者人數減少,但還沒有一名退出者出現。如果政府不迅速采取相應的舉措,該鄰避風險將有可能向社會沖突階段演化。
(3)“社會危機→社會沖突”演化機理:遲鈍性反應與有組織的分化
從一些群體性事件的演化機理來看,社會危機在公眾情緒被調動到高度一致,而政府出現遲鈍性反應時,群體呈現出較高的內在一致性,從而做出一些瘋狂行為,圍觀者的吶喊也會起到助推作用。尤其是當生存性風險疊加價值性風險,且兩類風險的最高子風險可能部分疊加和完全疊加,若沒有得到政府的及時有效回應,則放大秩序性風險,使其越過3.58的臨界值,繼續向4甚至5的最高值邁進。但該案例并沒有朝著上述群體性事件的方向進行演化,而是逐漸消解了。主要原因在于,社會危機階段的諸多抗爭者受到各方面的分化:一是政府兩天之內分別拘留了兩名組織者,對其他參與者產生了威懾作用。二是三個小區業主對于4月14日的費用是否可以挪用到兩名組織者的律師訴訟費上產生了分歧,這件事降低了其他組織者的積極性。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在于,風險與財富的分配具有反向重疊性,財富可以獲得更多安全和豁免風險的權利。三個小區均屬于高端樓盤,外地購房者和投資者居多,時間和精力等交易成本過高,也會迫使這部分群體通過其經濟實力逃避風險。因此,從社會沖突階段的變化折線圖上可以看到,該案例從發生到消解的一個月時間里,抗爭者人數幾乎減少為零,退出者接近100%,它完成了社會風險向社會危機的轉變,卻并沒有形成社會沖突。
2.對策建議
(1)突破主體局限,降低有組織的不負責任
當前,各類社會主體在進行社會風險治理時往往是單一參與的,而受限于自身的“視角”,在社會風險治理時容易形成“盲區”,而這一“盲區”往往容易對治理對象與治理主體產生影響。因此,為了切實做好社會風險治理,需要在整個社會層面做好治理的組織布局,明確政府主體、社會主體、市場主體的風險治理責任,只有突破主體局限,形成多元良性治理格局,才能降低有組織的不負責任,實現有組織的責任落實,最終建立起風險治理責任機制,真正有效治理社會風險。一是重新定位政府自身角色,從“管理者”轉變為“合作者”,削弱權力上的高低之別,將部分權力賦予社會與市場主體,與社會與市場主體形成平等的合作地位,以確保社會多元主體有資格和有能力參與社會風險治理;二是社會主體規模龐大,利益出發點更單純,在社會風險識別與防范上有天然的優勢,因而應當承擔起更多社會風險治理責任,如參與社會救助、配合政府實行治理方案、加強社會監督等;三是充分發揮市場調節功能,補足政府主體與社會主體的不足,實現整體社會風險治理責任體系的構建與完善??傊?,只有合理劃分各個主體之間的責任,構建起有效的社會風險治理責任體系,才能充分發揮各個主體的作用與優勢,使治理能夠覆蓋的社會各個角落,最大程度地突破主體局限,降低有組織的不負責任,實現主體間的責任落實。
(2)以風險演化節點為基礎,提升社會風險防范能力
為了提升社會風險防范能力,應當以其各個演化節點為基礎,對每個階段采用不同的手段進行風險治理,不斷提高社會風險防范能力,以切斷社會風險向后演進路徑,使其無法產生破壞。提升社會風險防范能力就需要切實針對各個階段做好社會風險識別預測、檢測與預警工作。一是培育社會風險識別預測能力,及時對社會風險將產生的后果進行預測,為采用具體有效的治理手段提供基礎。二是從制度和技術雙重邏輯上采取措施培育社會風險檢測能力,實時了解社會風險演進狀態,為社會風險治理決策提供支撐。三是系統性培育社會風險預警能力,做好風險治理準備,通過常態化的應急預案,將社會風險消弭在潛伏積聚階段,提升社會風險的整體防范能力。
(3)培育社會良性運行環境,提高多元主體的責任擔當素養
從本案例的發生機理和演化進程來看,良性的社會運行環境產生于成熟的社會,其最突出的特征是社會整體具有較高的風險承受度,這直接決定了在風險醞釀與爆發時社會結構能夠較好地維持運行秩序,不至于因為風險沖擊而失序、失衡。因此,社會多元主體要樹立正確的社會穩定觀,提高風險承受度。雖然,本文案例過程顯示,居民理性維權,并未對社會產生破壞性影響,但也應該看到,其他利益相關者反應遲鈍是鄰避風險向社會危機轉化的關鍵因素。盡管社會穩定是衡量地方理政的重要標尺,但也不能因為社會風險而阻礙相關信息的公開,提升利益相關方的風險承受度是有效化解社會風險的重要途徑之一。另外,還需要培養多元主體的風險理性與社會信任,提高社會成熟度。社會成員的風險偏好有差異,其風險理性也有差異,健全的風險信息披露機制是培育多元主體風險理性的關鍵路徑,完善的風險溝通機制是培育相互信任的社會關系、降低風險治理成本的重要手段。只有社會成員加強相互信任,才能理性看待鄰避風險,營造社會和諧穩定的良好環境。
注釋:
①社會風險演變的臨界值,以及生存性風險、政府治理風險和社會信任風險的臨界值均是筆者在去年完成的國家社科基金課題“國家治理現代化場域中的社會治理問題”(編號:17VZL007)的研究報告中計算出來,分別為為0.396、0.313、0.365,當三類風險疊加后的臨界值超過了警戒值1,就會使社會風險向社會失衡轉變。
②通過現實環境中對業主行為傾向的總體判斷,將其行為策略劃分為11條路徑,對應的狀態與分針范圍分別從極低、非常低、很低、較低、低、一般,一直到極高為1,因此當業主行為值在0~0.5之間時,處于觀望到不參與或退出狀態;處于0.5~1之間時,處于訴求狀態,但當其他因素介入時,業主行為策略仍可能會轉化為觀望或退出相關的社會風險也可能由風險/危機/沖突的集聚向惡化,或消解轉化。
③④生存性風險、政府治理風險和社會信任風險的臨界值均是筆者在去年完成的國家社科基金課題“國家治理現代化場域中的社會治理問題”(編號:17VZL007)的研究報告中計算出來,分別為為0.396、0.313、0.365,當三類風險疊加后的臨界值超過了警戒值1,就會使社會風險向社會危機轉變。
參考文獻:
[1]衡霞. 農業產業化經營風險防范機制研究[M],四川大學出版社,2011.
[2]宋林飛.中國社會風險預警系統的設計與運行[J].東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9,(01).
[3]鄭杭生,洪大用.中國轉型期的社會安全隱患與對策[J],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04,(02).
[4]崔涵洋.通過法律的社會控制理論給轉型時期法治中國的鏡鑒[J],理論與改革,2016,(5).
[5]朱正威.空間掠奪與認同重塑:鄰避抗爭的發生邏輯及治理改善[J],甘肅行政學院學報,2016,(6).
[6]焦存朝.農村社會失范及其治理途徑:基于利益的視角[J],寧夏社會科學,2016,(9).
[7]徐玖平.防范災區社會風險[N],中國社會科學報,2013,(5).
[8]閻耀軍,郭濤.社會穩定風險仿真模擬與社會沖突的前饋控制——基于政策模擬方法的社會穩定系列研究[J],北京行政學院學報,2016,(1).
[9]郝豫.環境敏感性重大工程社會安全風險機理分析及量化模型研究[D],中國地質大學,2018.
[10][12]季闖.基于計算實驗方法的重大工程社會風險評估與治理研究[D],東南大學,2016.
[11]王佃利,王玉龍,于棋.從“鄰避管控”到“鄰避治理”:中國鄰避問題治理路徑轉型[J],中國行政管理,2017,(5).
[13]何艷玲,陳曉運. 從“不怕”到“我怕”:“一般人群”在鄰避沖突中如何形成抗爭動機[J]. 學術研究,2012,(5).
Abstract: NIMBY(Not in My Back Yard) risk, as a social risk, is characterized by high frequency of occurrence, wide impact, and large number of participants. Public protests are escalating more frequently into mass incidents. Therefore, this paper uses the occurred NIMBY events as the second-hand data to carry out the simulation of the evolution mechanism of NIMBY risk under the deterministic background and uncertainty logic. The public behavior strategy and experimental conditions of the Multi-Agent system are assumed to restore the evolutionary mechanism and evolutionary logic of NIMBY events through "risk-crisis-conflict", which provides a theoretical basis for the phased measurement and prevention of local governments in the effective governance of the national modernization field.
Keywords: NIMBY Risk; the Evolution Mechanism; System Simulation
(責任編輯 ? 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