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

［意］賈尼·羅大里

我在一次太空探險的時候，曾經到過一個荒涼的星球。在那里，我冒充火神。這是真的嗎？不，記者先生，這不是真的。我不喜歡騙人，哪怕這次遇到的是有六只爪子的大猴子。關于我的冒險故事，存在許多夸張之處。我從來沒和蜘蛛女結過婚，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從來沒見過她，我相信她也根本不存在。我也從來沒做過袋鼠人的國王，對此他們也絕對不會接受。

您想知道關于火的那件事，我馬上就滿足您的要求，但是您要向我保證，不給我的故事添油加醋，您同意嗎？好的，那時我正在給X.99小行星上的無線電導航臺做警衛工作。那是一個球形隕石，那上面，二十四小時內，太陽會升起落下二十次。是的，因此我后來被起了個外號：X.99偵探。您看，這并沒有什么神秘的，而且我在那里還帶著我的母山羊這件事，也沒什么神秘的，因為我喜歡喝羊奶。在每月送來一次的給養中，他們還給我寄一大捆鮮草。在我之前，沒有人愿意給聯合太空航天公司的站點當看守，并在一顆小行星上像隱士一樣生活。所以我有資格開出我的條件，唯一的條件就是給雷納塔送鮮草。是的，先生，雷納塔就是我那只母山羊的名字。現在您在客廳看到的那具標本就是它。我已經老了，再也不會去小行星和其他行星了，而雷納塔就這樣陪伴著我。

有一次，我在地球接到了去米洛行星檢查一臺自動電磁勘查設備的任務。那臺設備是十多年前安裝的，好像出了點兒故障。據了解，米洛行星上居住著看起來很溫和的大猴子，它們的智慧遠沒達到人類的水平。當時地球方面認為，對于一個裝備精良且全副武裝的太空偵探來說，那里毫無危險可言。但是，先生，我并沒有帶武器，我只帶了雷納塔，為的是用羊奶來做我喜歡的早餐。

到了米洛行星后，我開始調試我的小型太空探測飛船。在一片面積不大的綠色湖水旁的山地中，我檢修設備并試飛了一次。此時，雷納塔正在一旁蹦蹦跳跳地啃草吃。看起來它簡直高興壞了，在X.99小行星上經歷了好幾個月被流放般的生活后，也難為這個小可憐了。

在我沒有注意的情況下，雷納塔漸漸走遠了。當我準備好出發時，我已經找不到它了。它可能走進了那片樹林里，于是我就過去看。

我很快就看到了它，好家伙，把我嚇了一跳！它正讓兩只大猴子擠奶！一只大猴子把奶直接擠到另一只的嘴里，然后它們再交換著擠奶喝。另外十幾只大猴子則在一旁看著。因為看到了我，它們一陣騷動，但是并不害怕，也沒有逃跑，而那兩只大猴子則繼續喝著屬于我的羊奶。

我覺得這很有趣，所以也沒打算為此發脾氣。我叼上一根煙，掏出打火機并打著火。

正是這個打火機，當大猴子看到它冒出火苗的時候，一個個都害怕得發抖，紛紛趴到地上頂禮膜拜起來。

我想，它們可能是把我當成火神了。但很快我發現了問題，誰見過大猴子做那樣的動作？從它們膜拜的舉動來看，它們已經從動物進化到了類人猿階段。

智慧之光已經在這群大猴子的頭腦中點亮，只見它們有節奏地晃動著頭，嘴里發出很長的音調，遠看好像在唱歌一樣。

我在那里待了一段時間，琢磨著要發回地球的報告。突然我想起要出發了，于是叫上雷納塔朝飛船走去。那些大猴子在我后面拉開一段距離跟著，總是在我目力所及的范圍內。它們全像著了魔一樣待在山巖上。先生，我其實完全可以拿它們尋開心，但是我冒出了另一個想法。

我撿起兩塊石頭，使勁用一塊敲打另一塊。接著我走到一只大猴子面前，把石頭放到它手里，讓它重復我的動作。然后我又教所有的大猴子模仿這個動作。“快點兒做！”我高聲命令道，“加油，打！打！”它們不由自主地開始打石頭，而且都打得專心致志。陸續有石頭被擊打出了火花。那些大猴子被嚇著了，紛紛扔下石頭。但是我重新把石頭放在它們手里，于是它們又接著打。終于，猴群后面有一只大猴子掌握了要領，能多次打出火花。它顯得不知所措，但并不害怕。它重新開始打，然后又停下來，看著我。“好樣的！”我鼓勵它，“接著打，你就學會了。”現在這些火花不是從石頭的撞擊中偶然產生的，而是這只大猴子有意打出來的。

它已經明白了，它的雙手掌握了要領，然后把其中的竅門傳到了大腦，大腦最終領會了這個技巧。大猴子站了起來，狂喜不已。它跑到同伴面前，用石頭擊出火花，驕傲地歡叫著。不久前還被當成火神崇拜的打火機，現在已經被它忘在腦后。那只大猴子，它才是火的發明者，我說明白了嗎？“接著打，接著打！”我喊道。

之后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沒做就走了。有些事，只要有了第一次就夠了。接下來，我知道可以相信它們的雙手和大腦之間建立的那種聯系。這就是故事的全部，您看，沒什么神奇的。

點評 賣星星的人

閆超華（兒童文學作家，評論家）

意大利童話作家賈尼？羅大里和圣埃克絮佩里一樣癡迷于星球的探險，仿佛抓著一束光他們就能去遠行。這篇《火神》是《偵探X.99的太空冒險故事》中的一篇，我相信很多孩子很難發現這部作品，因為他們的眼睛一直盯著羅大里的《洋蔥頭歷險記》和《假話國歷險記》。

因為一只打火機成為“火神”的X.99偵探，開始了這個故事。

X.99偵探有一只羊，它叫“雷納塔”，它在小行星上吃著鮮草，陪伴著他。你們看，故事開始出現兩條線索：X.99偵探和雷納塔。這時，雷納塔走丟了，一道起伏的語言波浪也開始消失。當X.99偵探在叢林里找到它時，越來越多的大猴子正在圍觀它，這時，X.99偵探拿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故事發生了新的轉變，X.99偵探變成了火神，大猴子開始膜拜他，像人類膜拜盜火者普羅米修斯那樣。

X.99偵探教那些大猴子用石頭擊打石頭來取火，這意味著智慧之光在那些大猴子的腦袋里開始產生火花，一如人類文明的起源，那些大猴子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文明。而一切的開始，不過是X.99偵探習慣性地點燃一根煙。

很明顯，這是一個發生在一顆小行星上的“火神”故事，可以看出，羅大里在回顧童年的星空夢，所有的這一切像從他的腦袋里倒出來的。他不停地向孩子們兜售星星，不信你看：

我認識一個人

他叫卡梅羅

在市場里轉悠

賣天上的星星

…………

行星嘛

可以給買主打折

因為它們發射太陽光

自己不會發光

——賈尼？羅大里

《賣星星的人》（節選）趙文偉 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