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提升海員心理健康是奠定海員強國之基石

田珊珊 中遠海運能源運輸股份有限公司

中國是海洋大國、航運大國，也是海員大國。截至2019年底，我國共有注冊海員165.9萬人，2019年外派海員15.5萬人次。在建設海洋強國、推進“一帶一路”，促進水上交通運輸發展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然而海員受工作環境和性質影響，也是心理健康方面的“易感”人群。國際海員研究中心（SIRC）的一項研究報告表明，由于焦慮、孤立、工作壓力、以及休息時間不規律等原因的影響，不管是哪個年齡階段、國籍、職位、性別，現代海員的心理健康方面問題日益突出。

近些年，隨著人類心理健康和福祉的重要性在媒體中廣泛傳播，人們在精神健康狀況對勞動者傷害的認識上有所提高。但突出的問題是，目前有關國際海員職業暴露、傷害、疾病和心理健康等事故數據，相關機構要么不收集、要么不共享、要么不分類。盡管行業內似乎也在談論海員的心理健康，但是如果沒有詳細的數據統計為依據，這些討論也就顯得非常空洞，采取應對策略的實用性也會受到質疑。因此，要對海員的福祉采取有意義的行動，提升完善海員的心理健康，相關利益方首先需要做好調查研究工作，建立一個全新的數據收集機制，可靠的基本數據是分析原因、查明危險和采取應對措施的支柱。

1.海員的心理健康現狀

海員是一個較為特殊的職業群體，一方面因其工作環境暴露于噪聲、振動和溫度較高的環境，并且有時候需要在狹窄的空間中工作[1]；另一方面是源自于外部的壓力，諸如船舶的周轉時間短、在靠泊期間應對各種訪船人員、突變的工作計劃、各種外部檢查和檢驗工作，使得他們要比別人承受更大的工作負荷和心理壓力。而由此引發的人身傷害和工作事故也有愈來愈多，呈現逐年增長的趨勢。

有些海員在意識到自身心理健康狀況變化的時候，多數保持沉默，不愿匯報和交流，反而以其他理由尋求遣返。這對船舶管理也是一個挑戰，由于信息交流不暢而導致的誤會，將影響他們未來繼續在船工作的機會，形成惡性循環。

航運方面，盡管最近世界各國航運公司和相關利益方均對海員的心理健康表示關注,但是在面對心理健康問題與海員所從事的職業之間的潛在作用方面卻存在意見分歧，并且也缺乏支持與該行業相關的證據，無法將國際海員的心理健康率與類似人群的心理健康率進行橫向比較，也同樣難以隨時間進行縱向比較。

在海事管理部門調查和統計船上嚴重人身傷亡事故的過程中，通常該類事故僅僅被定義為傷亡事故，并沒有心理和精神疾病方面的具體定性，從而不可能確定心理疾病的死亡率或自殺率。這使得確立心理疾病的趨勢與其他行業比較變得非常困難，導致有關方面所依賴的數據來源非常少，無法在全球范圍內提供有代表性的解決方案。

2.海員心理健康問題成因分析

海員在船上極易受到環境和生活的影響而感到“沮喪”。2018年初，國際海員協會聯合耶魯大學對1000多名海員進行的一項調查顯示，26%的海員感到“沮喪或絕望”。使海員感到“沮喪”的因素可歸為兩個主要方面：

2.1 工作因素

日益頻繁嚴格的檢查壓力。2019年底調查海員幸福指數報告顯示，原本旨在提高安全環保標準的法律法規、規章制度、和合規性檢查等，卻極大增加了海員在設備管理和文書方面的勞動強度，在工作和休息時間方面，海員都感到難以協調，極易產生對自身工作執行力的懷疑。使之成為影響海員幸福感的主要因素之一。

船舶航線方面。跨洋航行的海員，時常面臨在海上航行時間長、時差變化頻繁等原因而造成睡眠不足、身心疲憊、生物鐘紊亂。客觀上由于地理位置、當地政策及安全限制，使得工作期限屆滿的海員很難能夠如期遣返，這些因素都極易導致他們情緒低落和沮喪。同時海上環境瞬息萬變，遭遇惡劣天氣和海況時，無法正常就餐和休息，卻仍需堅持各種作業，但卻不能集中注意力，操作的準確性與效率都大大下降。加上時而進出海盜區，這些都極易造成急性心理壓力。

2.2 生活因素

遠離家庭和親人。由于在船時間較長，期間缺少與家庭和親人之間情感交流和撫慰，總是感到孤單與無助。同時他們也錯過了守護親人的重要時刻，諸如孩子的出生與成長。以及親人生病，由于無法照顧而產生的焦躁和內疚，都易造成慢性心理壓力。

缺乏社會參與度與關注度。與其他行業相比，海員的公眾認可程度較低，使得海員本身對自己的職業榮譽和職業聲望也缺乏自信。與此同時，海員在船期間，基本上與社會隔離。盡管近些年船舶互聯網的加入，信息閉塞問題得到些許改善。但當他們結束合同期休假，以相對“陌生人”身份回國的海員，“解除隔離”也被認為是開始融入社會的一個生活特征。

糟糕的食物也是使海員感到“沮喪”的一個因素。受船舶航線的限制和（或）航運（管理）公司的管理影響，有些時候無法及時將食物送達船舶，而海員們卻要遭受不良食物、短缺食物的經歷，不合理的膳食結構極易造成免疫力低下和心理紊亂等疾病，無形中在心里留下了“灰色”陰影。

3.相關的國際和國內法規

3.1 國際勞工組織（以下簡稱ILO）的法規文件

ILO于2014年發布了《實施2006年MLC指南》，明確規定了海員的基本權利和自由，確保為海員體面就業而提供保障。主要包括海員上船工作的最低要求和就業條件。其中在規則5.1.6中要求各成員國應對涉及懸掛其旗幟的船舶所導致人員傷亡的任何嚴重海上事故開展官方調查，調查最終報告應予公布。在非強制性規則中，導則B4.1.4 強調各成員國應充分參與國際合作，搜集和評估有關海員職業事故、疾病和傷亡的統計數據，將其納入國家現行涵蓋其他各類工人職業事故和疾病的統計系統中。

MLC作為海員的綜合性權利公約，其中規定了海員享有的權益，包括工作和生活方面，但在人身傷亡調查上僅提出原則性要求，未就事故調查做具體規定。

3.2 國際海事組織（以下簡稱IMO）的法規文件

IMO于2008年通過了《海上事故或海上事件安全調查國際標準和建議做法規則》（以下簡稱《事故調查規則》），其中第I 和第II部門作為強制性規定納入SOLAS第XI-I/6條，于2010年1月1日生效。該規則旨在對海上事故或事件開展調查，預防類似事故再次發生，包括事故證據收集、分析、原因劃定，以及在必要時提出管理建議，幫助海運界解決安全問題。

《事故調查規則》不同于MLC只關注海員的權益保護，凡涉及船舶營運而導致的人員死亡或重傷、船舶損害、環境污染等情況均需要進行事故調查，并要求船旗國將調查報告提交IMO。但根據英國勞氏日報報道，在過去幾年，58%的船旗國事故調查報告未提交至IMO，公共數據庫也就無法全面創建。

3.3 我國的相關法律法規

2015年1月1日我國開始施行《水上交通事故統計辦法》，該辦法目的是為了保障水上交通事故統計資料的準確性和及時性（參見表1），提高水上交通安全管理水平。

該辦法中事故統計共分為十大類，其中碰撞、觸礁、自沉、火災及其他事故每年都占有相當的比例。在主管機構每年的統計分析報告中，事故成因基本分為船舶因素、環境因素和人為因素。在人為因素上，主要涉及操作性失誤（違規）、人的不安全行為（人為失誤）等，而未涉及心理健康方面的誘因分析。

4.維護提升海員心理健康的建議

心理健康的問題已成為全球疾病負擔的一個突出問題，而海員由于工作性質的特殊性，由此帶來的影響更為嚴重。國際社會相關機構及船舶經營和管理人需要在完善法律法規及企業人文關懷方面，為海員的心理健康和福祉提供更好的支持。

表1 2018-2019年我國水上交通安全事故統計

4.1 加強法律法規完善與共享

在海員人身傷亡事故調查方面，完善修改現有法律法規，細化事故調查的形式、主管機關職責并確定優先權。建立一套數據統計機制與公共數據庫，實現調查數據的公開與共享。通過挖掘事故調查中的有效數據，可以分析得出由心理健康問題而引發的人身傷亡比例，從而制定有效措施，保障船舶安全，助推行業發展。

4.2 加強企業的人文關懷

航運企業經營人及相關管理公司應提高對海員心理健康的認知，與保賠協會、工會和其他有關方面合作，確定優先次序的策略，以減輕海員心理健康狀況不良的風險：認清海員心理健康知識水平方面與較高的工作標準要求的差距，加強心理健康應變能力的培訓；優化船舶的工作和生活環境；增加免費互聯網的使用率，方便海員與岸上的朋友和家人聯系互動；調整好海員工作與生活之間的平衡（例如，調整在船工作時間、船上的作息時間安排），靠港期間合理地安排海員下地，增加娛樂和見識；合理安排海員的飲食，避免代謝失衡而導致的身體不適和安全隱患；在船上營造積極向上的氛圍，包括在適當時提供對工作的積極反饋以及與下屬的尊重互動；向所有海員提供有關提高心理韌性的自助指南，這些都將有助于改善船上的工作和生活關系。

4.3 加強海員自我心理保健及干預

海員自身應樹立堅定的理想信念，弘揚航海精神，牢記“關鍵工人”的使命擔當，切實擔負起海洋強國、航運強國之責。合理安排工作休息時間，有規律、有計劃、有組織的體育鍛煉，保持積極心態和愉悅心情，培養更多更好的興趣和愛好，豐富海上業余生活。若出現焦慮多疑、惶恐不安、憤怒暴躁、抑郁悲傷等負面情緒，首先要建立正確的認知，接受自己的暫時的情緒、行為反應，及時與親友、同事溝通交流，或者采取適當的娛樂行動等方式予以排解。依然無法排解的，應采用精神衛生干預措施的策略，并勇于尋求專業的心理咨詢和幫助。

5.結束語

海員強，則航運強。海員作為推進航海強國的重要戰略資源，不僅需要提升過硬的航海專業技能和操作本領，更需要發展健康良好的心理素質，實現軟硬實力雙雙提升，并駕齊驅，方能行穩致遠，確保國家航運事業及全球貿易繁榮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