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怡斐
摘要:選舉民主作為一種立足于現實主義的民主概念,在西方國家處于主流地位,但往往是選舉在前,民主隱而不顯。選舉民主又分為兩類:直接選舉民主和間接選舉民主。其中間接選舉民主又被稱為代議民主。在當代,受重視程度越來越高且被認為是更高一級的民主形式的是協商民主,也有越來越多的觀點認為協商民主將取代以代議民主為代表的選舉民主。本文將立足于現實情況,從直接選舉民主和間接選舉民主兩個方面,分析選舉民主與當代民主實踐活動的適用性和匹配性問題。
關鍵詞:選舉民主;公民;政治;協商民主
選舉民主可分為兩類:直接選舉民主和間接選舉民主。前者指公民通過投票或抽簽等方式直接選舉或被選舉,后者往往是公民投票選舉代表,再由代表選舉國家公職人員。其中間接選舉民主又被稱為代議民主。
隨著人類事務的日益復雜化,選舉民主的缺陷與弊端不斷顯現,很多國家開始進行民主制度改革。其中,協商民主作為一種更高的民主形式,在現有民主制度的基礎上發展起來,并被很多人認為“即將取代選舉民主”。值得注意的是,選舉民主或者協商民主,無論哪一種民主形式都不是民主制度的全部,都只是民主形式的一種,也沒有涵蓋民主建設的全部內容。協商民主與選舉民主也并不是互相排斥、不能共存,二者各有各的優勢。
下面將從直接選舉民主和間接選舉民主兩個方面,來分析選舉民主在當代的價值以及其適用性問題。由于在現行民主制度中,包括我國在內的絕大多數國家都是以間接選舉民主(即代議民主)為主要的民主形式的,所以本文的重點將放在間接選舉民主在當代的適用性這一部分上。
一、直接選舉民主
直接選舉民主最早來源于古希臘的城邦國家,如雅典的選舉民主制。后來,由于直接選舉受場地、人數、地域范圍等因素的限制比較大,所以一般存在于較小的團體或區域內,很難在全國范圍內實行。
我認為,直接選舉民主在當代發展受阻的原因,并不在于其自身的落后,而在于缺乏發展直接選舉的現實條件。事實上,直接選舉民主中所要求的一人一票、人人參與的程序,恰恰是民主的內核和初衷,是真正能收集到來自所有階層、所有階級的民意的民主形式。但是受直接選舉自身適用范圍的影響,以及直接選舉實踐中的暗箱操作、收受賄賂等不良選舉行為的影響,直接選舉民主未能發揮大方向上的作用。但實現直接選舉民主應是我們的目標,比如網絡選舉通過制度、技術、運行機制等的結合和合理安排,理論上可以達到一人一票的大范圍直接選舉的目的。
二、間接選舉民主
由于間接選舉民主又被稱為代議民主,而代議民主這一民主概念常常與協商民主放在一起比較,所以下文中將用代議民主來代替間接選舉民主這一概念。
協商民主就是指公民通過平等而自由的討論、對話等方式來參與公共決策和政治生活的一種民主政治實踐。而現代國家中的民主政治主要表現為代議民主,即公民通過選舉代表建立代議機構,由其來行使管理權和統治權。我們常常認為,協商民主是對代議民主的補充和修正,是為了克服代議制民主性衰弱的不足的彌補性治理方式,是精英治國和公民參與相結合的民主政治實踐。
關于“代議民主是否會被協商民主徹底取代”這個問題,我的答案是不會。
協商民主要想徹底取代代議民主,至少要有兩個現實條件:第一,代議民主帶給社會的負面作用大于其本身具有的積極意義;第二,協商民主在實踐過程中的不足已經完全或者是基本克服,能夠應對政治生活中的各種狀況。就現在來看,這兩個條件均未實現,且在很長一段時間中都無法實現。
我們先來討論一下第一個條件。代議民主有不足嗎?自然是有的。正因為其有不足,才會產生彌補其不足的協商民主。代議民主的關鍵在于“代理人”,也就是選出來的代表,這也是不足之處所在。首先,代表并不是隨機或者是隨意選出的,能成為代表的人往往擁有較高的科學知識水平和政治素養,其中的大多數人也擁有較高的社會地位,這就是我們所說的精英階層。由于代表都屬于精英階層,其思維方式、利益訴求、價值觀等方面代表的皆是自己階層,所以這樣的代表所能代表的范圍十分有限,不能使其他階層的人的意愿得到充分有效的表達。其次,由于代表是直接掌握統治權和管理權的人,所以很容易權力膨脹而形成類似于寡頭制的政治制度,從而脫離了民主的發展軌道。再次,在部分國家或者部分地區,資本在政治生活中有著很大的影響力,許多資本家企圖通過金錢來控制代表從而控制決策或者選舉,這極容易導致代表為金主服務而不是為選民服務的狀況,與代議民主建立的初衷相悖。最后,代議民主存在代表不作為的情況,使得決策結果有效性降低。代表由公民選出,對公民負責,但其決定和行為實際上的個人性格和意志的體現。有些代表為了逃避責任,采用公民投票的方式來做出決定,實際上使得公民意志繞過了代議階層直接上升為至高的決斷,未能發揮代表的作用。而民眾在某些情況下不成熟的意見,會使得決策的結果出現偏差。協商民主正是通過避開了代議階層從而避免了代議民主所出現的這些弊端。
但是并不能因為代議民主有不足就應該完全摒棄,應對其負面作用和積極意義進行衡量,分清孰輕孰重,再判斷代議民主是否還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代議民主又被稱為間接選舉民主,之所以需要選舉代表來進行政治活動,是因為一個國家內人口眾多,難以實現直接民主。這是代議民主至今存在的最主要的原因,畢竟人數多難以管理的情況至今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近些年有人提出借助網絡來實現大范圍內的直接民主,可行性不高,且并不是本篇要談論的重點,所以不贅述了。同時,選舉代表的方式避免了公民政治素養良莠不齊的問題。在民主政治制度尚未完善且社會中尚未形成公共理性的情況下,很難要求所有參與政治生活的公民都擁有較高水平的參政議政能力。而精英階層由于其自身的知識水平和能力的優勢,本身就能夠在政治活動中發揮更顯著的作用,這也是政治決策等過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還有就是,代議民主對權力有著監督和制約功能,既包括代議階層對國家權力的制約和監督,也包括人民對代議階層的制約和監督,這就在社會中形成了有效的權力監督體系。
因此,不僅可以說代議民主對民主政治運行有著重要作用,甚至可以說代議民主至少在當今社會中是必不可少、無法被代替的。
再來說一下第二個條件。前面說到,協商民主是對代議民主的補充和修正,是比代議民主更高一層次的民主政治實踐方式。作為更高層次的民主形式,協商民主的順利有效實施對現實條件的要求更加多也更加復雜。盡管迄今為止,中西方已經有很多的政治學學者投入對協商民主的理論研究,且這種理論在政治生活的實踐過程中已經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應用,但這種理論體系往往停留于一種理想的民主模式,在現實生活中并沒有能夠使其得以完全實現的條件。
首先,協商民主要想得到有效實施,要求多元的協商主體,且要求實現不同主體間的平等以及各主體達成共識。協商民主跟代議民主之間最顯著的區別,在于參與主體的不同。代議民主的參與主體基本局限于精英階層,而協商民主的參與主體人數多且范圍十分廣泛。從寬泛的意義上來說,所有擁有政治權利的公民都有權利參與協商。這就意味著,不同階層、不同年齡、不同職業的人都參與到了其中。這種多元化的協商主體恰恰是協商民主的優勢所在,也恰恰彌補了代議民主參與主體單一化所導致的思維方式單一化和需求單一化等。但是在當今社會中,多元化的協商主體之間很難實現平等。比如政府與公民之間,往往是政府處于主導地位,公民只是被動參與進了協商過程而不是決策過程。再比如不同的社會階層之間,由于受教育程度、經濟條件、生活環境等方面的差異,導致公民擁有不同程度的科學知識水平和參政議政能力。精英階層在知識水平、能力以及資源等方面相比于弱勢階層來說具有很大的優勢,因此精英階層有更多的機會參與進協商,在協商的過程中也能發揮更重要的作用。因此,協商民主參與主體的平等很難實現。另外,由于個體在價值觀、理性認知等方面的差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思考問題的方式,關注的重點也不一樣,需求、利益訴求更是不同。且社會中尚未形成發育成熟的公共理性,在這種情況下很難實現多元化價值的統一,也就難以達成真正的共識。
其次,當今社會缺乏用以規范協商民主實踐的健全的體制機制。協商的議題應該如何選擇?哪些人可以參與民主協商呢?過程中都有哪些具體的步驟?如果協商沒有得出結果或者協商結果偏離預期的軌道應該如何補救?這種種問題都沒有一個具體的規定。法定的體制機制對于協商民主來說,不僅僅是一種指導,更是一種保護。如果沒有體制機制的保護,協商民主的運行就只能靠特定的人員,這特定的人員往往指的是任期領導。但人是最不具有確定性的因素,因此任期領導一走,以往的協商民主運行模式就很難運行下去。另外,協商結果和協商過程對協商參與主體并沒有法定約束力,那么誰該為協商結果負責任呢?參與協商的主體都需要負哪些責任呢?參與主體在協商過程中的不恰當行為應該如何定性呢?是否應該有約束呢?這些問題也都沒有一個確定的答案。如若沒有一個明確的體制機制,不僅會影響協商民主的有效性和連續性,還會使得公民的民主意識、公共意識和參政議政意識大打折扣。
再次,現在我們所實踐的僅僅是協商民主的一部分,這種有所保留的實踐模式使得協商民主的有效性比較低。理想狀態中的協商民主是公民通過討論和對話,既表達了自己的意愿,又在這個過程中實現多元化價值的統一從而達成共識,再根據共識進行決策,從而大大提高決策的準確性。但在現實實踐的過程中,常常表現為政府或者其他組織協商的機構來決定協商的議題,然后通過民主協商的方式來收集民意作為參考。也就是說,協商民主并未參與進決策的過程中去。協商民主之所以在現在廣受關注,就是因為它更加接近于人民。在與人民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領域,如食品、教育、交通、環境衛生等,都需要公民的實質性參與。而這一點在現在很難實現。當然,公民難以參與到決策也是有一定的現實依據的。對于決策來說,少數人決策比多數人決策更加容易統一意見,也更節省時間,更容易做出決策。
最后,協商民主還需要一定的客觀條件。協商民主由于參與主體人數龐大,對人力、物力、財力的需求也比較大。眾多人的時間難以統一,統一之后要形成共識也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效率低下。
就是因為協商民主在時下的發展還有著這么多難以解決的問題,所以協商民主的適用性一直比較弱。不難發現,協商民主往往是應用于基層治理中,且常常是針對具體的問題,難以在大范圍內進行大規模的運行,缺乏整體性和全局性。另外,協商民主還需要以選舉民主作為前提。如果參與主體沒有投票權,政府傾聽民意的動機將會大大減弱,公民提出意見和表達意愿的積極性也會受到損害。所以,協商民主自身在運行過程中還有著很多的不足和尚未得到解決的問題,這種情況在短時間內很難得到改變。
綜上所述,協商民主沒有辦法完全取代代議民主。盡管代議民主有其弊端,但在社會中仍能夠發揮其作用,仍然是時代和現實所需要的民主運行模式。或許終有一天協商民主能夠克服自身的不足代替代議民主,又或許會出現另一種更高層次的民主運行模式來替代這兩者,但就現在來說,二者相輔相成才是最好的模式。這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現在的民主制度仍舊不完善,民主政治建設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