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安提戈涅》中的第四合唱歌中歌唱了達娜厄、呂枯耳戈斯以及克勒俄帕特拉三人的相關事跡,通過三人的事件來表現在第四場中安提戈涅赴死前的場景,安提戈涅之死作為全劇的一個轉折點,對應著的第四合唱歌也發揮著相同的作用。《安提戈涅》的第一合唱歌歷來被認為是人的頌歌,因此在第一合唱歌中體現的關于人的觀點就成為了整部劇作中關于人的觀點的宗旨和總領,筆者首先通過對第四合唱歌中的注疏進行分析從而梳理出第四合唱歌中關于人的觀點,主要集中說明關于人的命運和抗爭的關系,然后與第一合唱歌中的觀點進行對比,從而能夠發現兩者之間的聯系與區別,為整部悲劇創作中的“人頌”的理解提供相應的借鑒。
關鍵詞:《安提戈涅》 第四合唱歌 “人頌” 第一合唱歌
一.第四合唱歌在《安提戈涅》文本中的作用
《安提戈涅》整部劇作也是通過城邦法律與神律的沖突進行的,悲劇當中的人物都在這二者之間有自己的選擇,克瑞翁選擇堅守城邦的法律,海蒙則是跟隨安提戈涅,盡管海蒙的選擇主要是因為愛情,但在他與自己的父親的對話中可以看出,他也知道神律是不可違反的。安提戈涅的妹妹伊斯墨涅也同樣在與安提戈涅的爭辯中展現了她自己的立場,她面對違反城邦法律的必死的懲罰,她后退了,盡管在之后她又承認愿意同安提戈涅一起承擔罪過。在劇情的安排中,不同的人在堅守城邦法律和神律之間進行了自己的選擇,這是這部悲劇帶給人的最直觀的沖突。
以第四場作為分界點,前半部分講述了克瑞翁的禁令以及安提戈涅堅守隱藏的神諭進行斗爭,而后半部分則是克瑞翁接受命運的懲罰,因為他的禁令是違背了神的規定的。每一場之后都緊接著合唱歌,對本場的戲劇情節進行總結和隱喻性的表達,并且與后一場的情節存在著一定的聯系,因此,合唱歌前后起到了一定的對稱的效果。例如在《〈安提戈涅〉中的人頌與沖突》一文中,作者西格爾指出,第一合唱歌前后存在著一定的對稱的關系,其中提到了關于飛禽的隱喻,西格爾指出在第一合唱歌中,關于人之為人的條件的意蘊聚焦于安提戈涅,第一合唱歌中把捕捉飛禽看作是人的非凡成就,而在悲劇的開始,也提到了飛禽即將飽食安提戈涅的哥哥波呂涅刻斯的尸體,在第一合唱歌的末尾又提到了士兵要來抓捕安提戈涅,又將安提戈涅的行為與飛禽進行對比:安提戈涅大聲哭喊,就像一只鳥與士兵捉到了安提戈涅這兩個情節,都可以看出,第一合唱歌中所體現的對稱性以及全文貫通性的特點。
無獨有偶,第四合唱歌也是如此,第四場戲中的安提戈涅之死,是全劇前半部分的結束,也是后半部分的開始,安提戈涅作為全劇的核心人物,劇作其實在安提戈涅被送往墳墓之后就應該結束,可是在安提戈涅之后卻加上了克瑞翁在安提戈涅死后受到的懲罰,他明白了命運的不可違抗性,先知也告訴了他將要面對的厄運,對應于第四合唱歌中美麗的達娜厄是前半部分的安提戈涅,她被囚禁在墳墓似的的屋子里,而德律阿斯的暴躁的兒子呂枯耳戈斯則對應著克瑞翁,呂枯耳戈斯辱罵了酒神狄俄尼索斯,克瑞翁也沒有遵從神律,反而制定了與神律相悖的城邦法律,呂枯耳戈斯的結局是他被囚禁在了石牢里,這也暗示了之后克瑞翁也會遭到命運給予他的打擊。這就體現在了《安提戈涅》這部悲劇在情節結構上具有的對稱性的特征,第四合唱歌也是其中的一個對稱點,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
《安提戈涅》整部劇作具有很強的二元對立的特征,不論是情節安排中最主要的關于城邦法律與神律之間的矛盾,還是隱藏的這部悲劇的核心——關于命運與人的抗爭的沖突,都反映了這種特征,不僅如此,在情節結構的安排上也具有著對稱分布的特點,通過這種對立,整部劇作的沖突就顯得更加激烈,從而能夠更好地反映戲劇所要傳達的主題。
二.《安提戈涅》第四合唱歌中的“人頌”
“人頌”一詞廣義上指的是對人的歌頌,同時,在狹義上《安提戈涅》的第一合唱歌歷來被認為是“人頌”,是整部劇作中最主要的對人的品質進行歌頌的部分。本文所討論的“人頌”首先是從廣義的角度考察第四合唱歌中從哪些方面對人的特質進行了發掘和歌頌,然后將第四合唱歌與第一合唱歌中的關于人的歌頌的部分進行對比,從而能夠發現二者在對人的歌頌方面的聯系與差別。
關于《安提戈涅》的注疏,筆者主要參考了《神圣的罪業》一文,并結合筆者自己的理解,認為《安提戈涅》第四合唱歌中關于人的觀點最主要的是關于命運的表達,在第四合唱歌原文中直接提到命運的有兩處:
(1)命運的威力真可怕,不是金錢所能收買,武力所能克服,城墻所能阻擋,破浪的黑川所能躲避的。(955-959)
(2)可是,孩兒呀,她也受到那三位古老的命運女神的打擊。(985-987)
在古希臘戲劇作品中,命運女神作為司掌命運的神,就連宙斯也得遵守命運的安排,因此才會有在埃斯庫羅斯的悲劇《被縛的普羅米修斯》中,普羅米修斯指出宙斯也得接受命運的安排。命運作為古希臘悲劇中的一個重要的主題,而在《安提戈涅》中將這一主題進一步發展,如果說《被縛的普羅米修斯》中展現了命運的必須遵從與不可抵抗性,就連最高的天神宙斯也無法改變,那么在《安提戈涅》中就展現了命運的安排與人類的抗爭二者間的對抗性,人的作用與選擇就成為了戲劇中的另一個重要的主題。
索福克勒斯作為擅長寫人的命運的作家,在他的人生履歷中,他一直生活在鼎盛時期的雅典,出生在雅典近郊科羅努斯的殷富家庭,小小年紀就是城邦少年朗誦隊的領隊。而在當時的雅典,憑借著出色的演說能力,就能夠在民主選舉中獲得更多的選票,因此,索福克勒斯一生熱衷政治,多次出任公職,也正因如此,索福克勒斯具備了豐富的語言組織能力和優秀的思辨力,并且從事于政治的他,也對上層的政治統治具有了一定的了解,這些都為《安提戈涅》的寫作提供了條件。
第四合唱歌的前半部分告訴人遵照命運的安排之后,但仍舊受到了現實的打擊,安提戈涅不滿足于現實的壓迫,從而利用對神律的堅持來對克瑞翁的禁令進行抗爭;而后半部分則是在告誡另一部分人只遵從城邦法律,并且還制定了與神律相悖的城邦法律,卻忽視了神律的人,這些人也必將受到另外的懲罰。命運沒有給人類提供好的或者壞的選擇,整部劇中的一切都合乎常理地進行,安提戈涅勢必會埋葬自己的哥哥,而克瑞翁也是必定會制定那樣的城邦法律,這些都是悲劇中人物自身的選擇,在某種程度上,人類的選擇也就是命運本身,是人們自己選擇了自己的命運,只不過有的人能夠預見選擇的后果,而有的人卻不知道,命運在前后半部分發揮著相同的作用,帶來的后果卻是對應在不同的人身上都是不同的,這樣就建立了注定的命運與人類的抗爭之間的主題。
“古典作品的本質和奇特之處在于,它們可以完美地使具體與一般相互交匯統一。索福克勒斯是這方面的大師。在《安提戈涅》中,角色即主題,主題即角色。”這是西格爾在《〈安提戈涅〉中的人頌與沖突》一文中提出來的。其實這個“角色”不僅僅指的是悲劇中的安提戈涅、克瑞翁等人,在第四合唱歌中出現的達娜厄、呂枯耳戈斯以及克勒俄帕特拉三人的相關事跡,也起到了互文的作用,作者將這些人放在一起,隱喻第四場中的安提戈涅之死,因此,這些人盡管遭遇的事情不同,可是他們身上必定具有了相同的特質,也就反映了上面所提到的其中最重要的主題——命運與人的抗爭,筆者就按照段落的順序對具體分析各段落中所蘊含的“人頌”:
第一段講述了達娜厄的故事,她也被人囚禁,因為他的父親通過神示了解到自己的外孫會殺死自己,因此把女兒囚禁起來,囚禁她的是“墳墓似的的屋子”,而安提戈涅也是被關進了墳墓自生自滅。其中提到了命運的威力不是“武力所能克服”的,就像克瑞翁的禁令,盡管是城邦的法律,必須被強力地執行,但是這也不能阻擋安提戈涅為了命運進行抗爭,安提戈涅的選擇從她決定埋葬自己的哥哥開始就注定了她的死亡,盡管注定一死,但是她仍舊同克瑞翁進行頑強地斗爭,被囚禁在墳墓中,第四合唱歌的第一段就表現了命運的威力,命運不能被違抗。而人的作用呢?在這一段所展現的故事中,人物始終被命運掌控,既然知道命運如此,達娜厄的父親阿克里西俄斯卻是逃避,他沒有選擇抗爭,因為他相信神,他知道自己必死,逃避是一種面對必定的命運的時候認命的表現,如果想要抗爭,他大可以殺掉自己女兒,就像宙斯吞下雅典娜一樣,這些都反映了人與命運的第一個階段,人類相信命運,并且受到命運的操縱而無心也無力抗爭。
第二段講述了呂枯耳戈斯因為辱罵酒神狄俄尼索斯被囚禁在石牢中。人類面對神必須懷有虔誠的心,神諭是不可違抗的,就像在《安提戈涅》當中,親人不埋葬自己的親屬的尸體,讓這些尸體玷污神靈也是不被允許的,因此安提戈涅才會堅持要埋葬自己的哥哥,因為她知道違背神律的后果,其實也和死差不多,假想一下,如果安提戈涅和她的妹妹一樣,在最開始就不敢違抗克瑞翁制定的禁令,這樣她也會受到命運的懲罰,她會遭到城邦其他居民的不解,盡管一部分人也會同她一樣不敢去埋葬波呂涅克斯,可是他們仍舊會責罵安提戈涅,她自己也會陷入深深的自責與懊悔當中,之后的余生都不會好過,這是違背神律的后果。呂枯耳戈斯辱罵狄俄尼索斯,就是在激烈的抗爭,他不滿神對人類生活的掌控,因此激烈地反抗,就像克瑞翁一樣,他制定了同神律相違背的城邦法律,其實在克瑞翁制定法律之時,他又怎么會不知道如果不埋葬尸體是對神靈的玷污,其實在克瑞翁與呂枯耳戈斯的心中人類的世界已經同神的世界產生了分離,他們執拗地想僅僅在人類的世界制定符合理想的法律,卻違反了自然形成的神律,而這樣的神律或許是因為神早已不在人類世界中產生相應的影響,從而被這些人忽視。就像在古希臘羅馬時期,社會中都留存著自然法,這些自然法就與古希臘哲學密切相關,而后來的羅馬時期的成文法就是通過一部分人的制定形成的,在人類文明的早期階段,都會經歷這樣的一個過程,人的意志不斷增強,并且不斷對神發起挑戰,而克瑞翁與呂枯耳戈斯則是其中激烈的極端。
第三段與第四段都講述了一個事件,是關于克勒俄帕特拉的,她的丈夫由于另有新歡而拋棄了她,并且把她囚禁起來,她的兩個孩子被菲紐斯的次妻厄多忒亞“用血污的手,用梭尖刺破了要求報復的眼珠;那創傷使它們看不見陽光。”(977—979)。第四合唱歌中沒有提到克勒俄帕特拉的反應,可是詛咒卻種下了,就在世人為惡之時,反抗也應運而生,在第四場中,安提戈涅與克瑞翁針鋒相對,安提戈涅始終虔誠地對待神明,并且向眾神發出最后的祈禱——“眾神明,我的祖先呀,他們要把我帶走,再也不拖延時間了!忒拜長老們呀,請看你們王室剩下的唯一后裔,請看我因為重視虔敬的行為,在什么人手中受到什么呀的迫害啊!”(938—945)的確,安提戈涅出身高貴,也就對應著克勒俄帕特拉是風神波瑞阿斯的孩子,他們同樣都遭受了悲慘的命運。克勒俄帕特拉是風暴,在安提戈涅的心中也同樣有“一個風暴”在呼嘯,可見盡管第四合唱歌中沒有提到克勒俄帕特拉的行動,但是從“詛咒”與“風暴”可以看出,她們兩人都選擇了勇敢地面對命運,并且她們始終對神明保持著尊敬,這種尊敬不再是盲從,而是變成了勇往直前,她們實現了覺醒,有了自己的選擇。在《羅念生全集》中關于這一段的注釋中也是如此說道的:“想來當日的雅典觀眾對這故事很熟悉,所以此處用不著提起。”如同克勒俄帕特拉一樣,安提戈涅的故事也會這樣流傳下來,因為她們都有著相同的品質。
三個隱喻性的故事具有了一定的遞進性,第一個關于達娜厄的故事,說明了命運的不可違抗性,人類對命運是順從,不敢有反抗,盡管有厄運的發生,也是抱著逃避的態度,并沒有想到要勇敢地接受,并且去抗爭;第二個關于呂枯耳戈斯的故事,說明了一個人是如何激烈地反抗的,可是太激烈地反抗命運而堅持個人的意志,也會受到命運更加慘烈的懲罰;第三個關于克勒俄帕特拉的故事,說明了一個人要在堅持自然的基礎上,合理地進行抗爭,才能真正地達到自己的目的,這些人正是需要被歌頌的。這三個故事首先說明了命運與抗爭之間的兩個極端,一個極端是一味地強調命運,以至于忽略了個人意志,從而淪為了命運的努力,而另一個則是忽視命運的影響,而偏激地發揚個人意志,在這個過程中就會受到命運更悲慘的報復,因此第四合歌所提倡的就是要在堅持對命運的信仰的基礎上做出主動的選擇,盡管面對是悲慘的人生,可是他們都是勇敢無畏的,人的命運與抗爭所需要的正是這樣的態度。
三.《安提戈涅》的第一合唱歌與第四合唱歌中“人頌”的聯系和區別
關于第一合唱歌何以被稱為“人頌”,第一合唱歌在傳統解釋史上就有一個別稱是:Dimnanthropus sapiens(頌揚有心智的人),而在劉小楓老師的《〈安提戈涅〉第一合唱歌的啟蒙意蘊——紀念康德逝世二百周年》一文中就詳細地介紹了《安提戈涅》第一合唱歌中的對于人的歌頌。劉老師將第一合唱歌中的對人的歌頌分成了三個階段:
首先,是對人的能力進行歌頌,體現在征服自然上,對大海、土地、天空、野獸等自然事物的征服,這種能力靠的就是第二段所歌頌的人的“心智力”,這就是“人真樣樣聰明有辦法”(348)的原因,人類自己學會了語言和心思,并且能夠抵抗自然中各種各樣的侵害,可是唯一無法對付的就是死亡;第三段中又說到了人雖然聰明,可是仍然沒有解決人的道德問題,有“心智力”的人可能為善,也可能為惡,從而說明了克瑞翁的行為是“狂傲妄為”的舉動。通過對第一合唱歌中對于人的歌頌的內容進行整理,可以發現這種歌頌并不是純粹的贊美,而且還有對人類的警告,告誡人們要處理好道德的問題,因此在文中才會稱其為“含混的人頌”。
可以看出第四合唱歌中對人的歌頌僅僅是側重于第一合唱歌中的一個方面,即在最后的關于人的道德問題上的討論,人的道德就是在命運與抗爭之間進行選擇所得到的結果,是尋求二者平衡的產物,因此,才會在第一合唱歌的最后提到“如果他膽大妄為,犯了罪行,他就沒有城邦了。我不愿這個為非作歹的人在我家做客,不愿我的思想和他的相同。”(371—375)克瑞翁的思想就是想要去除神明的世界,因此才會違背神律制定不允許為波呂涅克斯收尸的法律,可以看出克瑞翁的確膽大妄為,犯了罪行,他也因此受到了命運的懲罰。安提戈涅則是在命運與抗爭之間進行了平衡,安提戈涅主動地選擇,在某種程度上,她就實現了對命運的掌握,她對克瑞翁違背神律的行為進行抗爭,對命運的不公進行抗爭,安提戈涅的個人意志是具有斗爭性的,面對命運,她毫不畏懼,而是勇敢地發起挑戰,從而在安提戈涅的身上實現了命運與抗爭的結合,安提戈涅也就是道德的實現。由此可見,第四合唱歌中的“人頌”的部分,主要體現在第三個方面,在第一合唱歌的簡單討論之后,第四合唱歌則是對第三個方面的發展,就詳細地說明了如何才是“高明”,什么時候會“走厄運”,什么時候會“走好運”。
第四合唱歌與第一合唱歌分別處在《安提戈涅》劇本的不同位置,也就發揮了不同的作用,二者的區別主要體現在形式與內容兩個方面:
在形式上,第一合唱歌并沒有采用具體的隱喻性故事進行,而是只用了“他”來代替整個人類群體,通過“他”的活動,就表現了整個人類的發展史,而第四合唱歌則是使用了隱喻性的故事來說明,可見第一合唱歌與第四合唱歌之間是一般與具體的關系,“他”所表現的是人類的發展,當他發展到第三個階段,處在了對自己的心智的自主運用階段時,如何才能合理的利用自己的心智就成為了在第四合唱歌中所表達的主要內容。“他”這一形式的運用也正式對應著概念,而具體的三個人物:達娜厄、呂枯耳戈斯以及克勒俄帕特拉,則是對“他”的具體表現。不僅僅是人物的使用,還有其中名詞的使用,由于第一合唱歌所表達的是關于整個人類群體的,因此其中的許多名詞都帶有了隱喻性的意味,例如前文所提到的“飛禽”,而具體故事為載體的第四合唱歌就是以整個故事作為隱喻,來表現命運與抗爭的主題,從而對第一合歌進行延續和發展。
在內容上,前文也多有提及,第一合唱歌是從三段表述了人類是如何去征服自然的,可是在征服自然之后,第三段就表現了盡管人類可以再技巧方面有發明的才能,也無法決定命運的好壞,至于如何走厄運以及如何走好運,第一合唱歌中就提到了要“尊重地方的法令和他憑借天神發誓要主持的正義”,這里的“地方的法令”與《安提戈涅》中克瑞翁所制定的禁令是不同的,這種地方法令是管理城邦的日常事務的,而克瑞翁的禁令則是對于某一突發事件的具體規定,而且在本質上,克瑞翁的禁令與“憑借天神發誓要主持的正義”是相違背的,因此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要尊重自然,并不是否定了人的個人意志與主觀能動,而是強調人類對自然的征服應該是有限度的,是要建立在尊重自然的前提條件下的。如何具體的處理命運與抗爭之間的關系,即自然的客觀性與人類的主觀性之間的關系,就體現在第四合唱歌中,其中指出要尊重正義、最終自然要首先摒棄順從與否定的兩個極端,然后取其中和。可見第一合唱歌與第四合唱歌在內容的結構安排上,第一合唱歌的結構是先說出一個現象,然后對這一現象進行層層遞進的論述,而第四合唱歌則是建立在對正、反兩個極端現象的批判過程中的,通過對一個問題的正、反兩個極端的進行批判,從而實現對一個問題正面與反面的認識。這種內容的安排是符合各自所要傳達的主題的,因為要讓讀者了解并對人類的整個發展過程有一個總括性的認識,就需要一些簡單的例子進行引入,然后由淺入深,而對于第四合唱歌,則是要細致地說明某一個問題,因此建立在對這一問題的兩種尋常的極端的批判上,就可以對這一問題理解得更加深入。
四.結語
《安提戈涅》這部悲劇采用了具有對稱性的二元對立的結構,因此在分析某一段落的作用時,都需要從這一角度貫穿前后文進行理解,本文首先從對稱性上理解了第四合唱歌在整個劇作中發揮的作用。關于“人頌”,筆者分析了它的廣義與狹義的定義,在廣義層面上,結合第四合唱歌的前后的故事情節,對該部分的內容進行理解,從順服命運、激烈抗爭到中和二者三個方面對其中所反映的關于人的命運與抗爭的主題進行討論;在狹義層面上,由于需要涉及第一合唱歌的內容,因此筆者先結合有關學者在第一合唱歌中對于人的心智的歌頌的討論,從而總結了其中三段的論述,由淺入深地說明的人的心智是如何決定了人的征服自然的能力,又簡單地引出來關于道德的問題。而筆者認為第四合唱歌就是對第一合唱歌的最后引出的這一關于道德的問題的進一步說明,這是二者的聯系,而鑒于二者的不同作用與傳達的內容的不同,第一合唱歌與第四合唱歌就在內容與形式上有著一定的區別,這種聯系與區別也對理解悲劇的其他部分中所蘊含的“人頌”有了一定的借鑒意義。總之,《安提戈涅》第四合唱歌中的“人頌”就主要體現與人的命運與抗爭的關系中。
參考文獻
[1]劉小楓.《安提戈涅》第一合唱歌的啟蒙意蘊——紀念康德逝世二百周年[J].國外文學,2004(02):27-41.
[2]神圣的罪業[M].華夏出版社,(美)伯納德特(SethBenardete)著,2005.
[3]“經典與解釋”第19輯:索福克勒斯與雅典啟蒙[M].北京:華夏出版社,劉小楓、陳少明主編,2007.
[4]古希臘三大悲劇家研究[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陳洪文,水建馥選編,1986.
[5]索福克勒斯悲劇二種[M].人民文學出版社,[古希臘]索福克勒斯(Sophocles)著,1961.
[6]悲劇與禮法:索福克勒斯、柏拉圖與莎士比亞[M].上海:上海大學出版社,肖有志著,2017.
[7]張振華.試論黑格爾《安提戈涅》解釋[J].同濟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
[8]李國銀.安提戈涅的選擇:重讀古希臘悲劇《安提戈涅》[J].戲劇文學,2006.
[9]古典詩文繹讀(西學卷·古代編),劉小楓編,北京:華夏出版社,2008.
(作者介紹:廖泊寧,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本科生,漢語言文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