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來的書

盧樹盈

敲? ?詐

一間黑暗的地下室里，李科又盜了一個QQ，錢包里只有幾元錢。李科編織了一個生病的謊言，進行群發，不一會兒，就接到一個回復，說要在他的卡上打一萬元錢。

李科等了半天，手機短信才響起，是銀行通知。李科打開一看，氣得咬牙切齒，對方打來一元錢，實在可惡。

QQ消息響起，有很多人發來紅包。李科打開一看，氣得吐血，每個紅包都是一分錢。李科好奇，這個QQ的主人到底是誰？為何都是吝嗇的朋友？

就在李科沮喪的時候，有人發來消息：“我是QQ的主人顧大海，請把QQ還給我。”

李科盜過無數QQ，經驗豐富，有人把偷情照片放在相冊里，曾經讓他敲到一大筆錢，看來這次要發財了。

打開QQ相冊，里面有幾千張照片。李科一張張照片看完，全是花花草草，沒有女人照片，那就沒有艷照門可敲詐了。

顧大海好像很著急，發來很多消息，想要回QQ。從他的語氣來看，這個QQ里肯定有他最重要的東西。

為了試探顧大海，李科直接開價一千元。顧大海討價還價，只給五百，兩人成交。

不一會兒工夫，李科的短信鈴聲響起，銀行卡上收到五百元。看來這個QQ里真有見不得人的秘密，值得挖掘。

從QQ空間到QQ郵箱，李科進行地毯式盤查。發現顧大海是作家，投了無數稿，還有編輯回復過終審的消息，難怪顧大海急著要回QQ。有了籌碼，李科再次敲詐，要兩千元錢。

顧大海耐著性子磨了很久，砍價到八百元，再次成交，打來八百元錢。

就在李科想把QQ還給顧大海的時候，無意中點開記事本，發現一個星標記事，里面有一本書稿。李科看到書名就被吸引，一口氣讀完。這真是一本好書，寫得蕩氣回腸，肯定能賣不少錢。

李科貪得無厭，這次獅子大開口，要價五千，才還QQ。顧大海急了：“我花了五年時間才完稿。就在準備投稿前，電腦出了故障，文檔里的書稿丟失。我想記事本里有備份，就把破電腦賣了。沒想到你盜了我的QQ。我和出版社已經談好出版，你快把書稿給我，不然我就去報警！”

“只要你報警，我就刪了書稿，讓你五年的心血都泡湯。”顧大海沉默了很久，又開始砍價。李科已經知道顧大海的底細，一分也不少。

顧大海在屏幕那邊惱羞成怒：“你這個天殺的壞蛋，我要讓你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價。”

這樣的恐嚇，李科見多了，不驚不乍。顧大海發來幾個炸彈的表情，就消失不見了。最可恨的是顧大海設置了十二個小時到賬，已經轉到李科賬上的一千三百元錢，又被顧大海收了回去。

接下來的幾天，顧大海很安靜。李科憋不住了，一再降價，只要一百元，可顧大海還是不理不睬。李科懷疑顧大海已經找到舊電腦，把里面的書稿找回來了。

出? ?版

就在李科想放棄這個QQ的時候，QQ郵箱里收到一封郵件：顧大海老師，你的書稿已經拿到書號，下個月就能出版。請你把完整稿件發給我。

李科的心一下就活絡起來，要是這本書寫上自己的名字，那就成了知名作家。想當年，李科也是文學青年，作文總拿高分，還在報刊發表。只可惜父親突然離世，他離開學校，開始流浪，就干起了這見不得人的勾當。要是能借著這本書成為知名作家，那就能結束蝸居地下室的日子，走在陽光下，挺直腰板。

李科越想越開心，就給出版社回了電子郵件，這本書我用的顧大海是筆名，現在想改回本名李科。對方很快回復郵件，只要沒出版前，你都可以進行修改，但是你要重新簽一個合同。

李科發郵件問，出版書給多少錢？對方很快回復，我們不是談好的嗎？兩萬三千元。

李科大喜，改了作者簡介、電話號碼，還留下家庭地址，配上一張帥氣的照片，與書稿一起發給了出版社。幾天后，出版社就寄來合同，李科看也沒看，簽字后就快遞過去。

三天后，李科就收到封面設計，特別滿意。出版社的美女打電話來，說一個月后就能出書。李科大喜，把這個QQ加密，還用人臉認證。不管顧大海找了多么好的黑客，也要不回這個QQ了。

一切俱備，就等時間完成李科的作家夢，他就能投入到激烈的游戲中。直到一個月后，李科接到出版社的電話，才如夢初醒，書竟然出版了。

可對方不但沒給李科稿費，還讓他給一萬八的出版費。李科傻眼了，我們不是談好兩萬三嗎？

“對呀！你以前交了五千元錢的定金，還差一萬八。”

李科怎么也想不到，顧大海辛辛苦苦地寫了五年書，還自費出版，花這冤枉錢。

“我有你的電話號碼、身份證號碼，如果你不按合同把錢轉給我們，就找律師起訴你。”

李科暗叫不好，為了當作家，他用的真地址、實名認證的手機號碼，要是律師找上門，那就麻煩了。

“你的書寫得這么好，每本定價四十八元，要是這一千冊賣出去，你就賺發了。還有人想買這本書的影視版權，你就等著發財吧……”

出版社美女的一番話，讓李科高興起來，到處去找狐朋狗友，籌到一萬八千元，轉到出版社的卡上。

半個月后，媽媽打來電話：“科兒，我收到一本書，上面有你的照片。我找人看了，他們說你是大作家。我家祖墳冒青煙，你的父親在地下也該瞑目了……”

媽媽說了很多很多，都是喜悅。李科大喜，他要離開這陰暗的地下室，以大作家的身份回村，為媽媽長臉。

誰是贏家

踏進三年沒有回過的家，墻上已經發黃的獎狀，一塵不染，狹小的屋子里擠滿了來賀喜的親戚朋友。

媽媽在廚房忙活，一臉喜氣：“科兒，你怎么才回來？省上來人，已經等你很久了。”

看來人怕出名豬怕壯，自己剛出書，連省上都來人了。李科整了整衣服，走進里屋，窗前站著一個氣度不凡的人，看起來有點面熟。李科熱情地握住他的手：“你好，我是作家李科。”

“你以為作家那么好當嗎？辛辛苦苦碼字幾年，還要倒貼錢。”

“你是誰？”

“我是顧大海。”

“你怎么找到我的？”

“那個出版社的郵件是我發給你的，就是為了套出書稿。”

李科冷笑道：“你套出書稿有什么用？這本書我已經出版了，作者是我。”

顧大海拿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書中的作者都是顧大海。

李科傻眼了，“你竟然騙我！”

“是你先騙我的。我這個窮作家正好沒錢出書，就將計就計，讓你花錢為我出書了。”

“你已經達到目的，還來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這個騙子是什么模樣。”

李科抓起桌上的水果刀，面露兇相。媽媽端著一盤水果進來道：“你們別站著，快坐下吃水果。”

李科抓起一個蘋果，用水果刀削著。顧大海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媽媽：“這是省里對李科的獎勵。”

“小科這孩子從小就聰明，年年拿第一，在很多次作文大獎賽中獲獎。只可惜他爸爸去世得早，我沒錢供他讀書，他十六歲就出去流浪……”

媽媽淚流滿面，用袖口擦著眼淚。李科淚濕眼眶，“媽媽，家里來了最尊貴的客人，你快去做飯。”

媽媽把信封遞給李科，高興地出去了。李科打開信封，里面有一萬八千元。李科很激動，“你為什么不拆穿我的謊言？”

“因為我相信你良心未泯，才會寫出那么好的序言，你肯定是認真地讀完我寫的書，算是知音了。”

李科眼含淚花說：“我曾經夢想當作家，可爸爸去世把我擊垮，我就沉迷網絡游戲，干起了偷QQ的勾當，維持生計。”

“我看你很聰明，應該醒醒了，為了你的媽媽，要迷途知返。”

“我明天就去自首，重新做人。”

選自《鄉土·野馬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