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宇
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內涵就是:供給側從要素數量的投入轉變為全要素生產率和人力資本的提升;需求側以提振最終消費為主體,降低對外部市場的依賴,提升投資效率。
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提出“加快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引發廣泛關注和討論。當今世界,所有經濟體都已經嵌入全球產業鏈,故在內循環和外循環,只是重心、方向和結構有所不同。中國轉向以內循環為主體的新發展格局,符合自身經濟發展的演化規律,也將有助于緩解全球失衡。
以內循環為主體的關鍵是釋放消費潛能。2001中國加入WTO之后,消費滑坡、投資加速和經常賬戶盈余同步擴大,至2008年出現拐點。消費率的低點和投資率(資本形成率)的高點都出現在2010年,前者為49.3%(2008年為50%),后者為47%。至2019年底,消費率已經上升到55.4%,投資率下降到43%,儲蓄率下降到44.6%。
高儲蓄率、低消費率被認為是“亞洲模式”的一個特點。與其他亞洲國家相比,中國與新加坡的儲蓄率偏高,峰值都超過了50%。韓國的峰值為41%(1988年),中國臺灣40%(1986年),印度38%(2008年),日本34%(1991年)。
目前,亞洲主要經濟體儲蓄率的峰值均已出現,并已確定進入或經歷過了下降區間。值得強調的是,從中國臺灣、韓國和日本經驗來看,儲蓄率的下降并不是無止境的。中國臺灣在2001年觸底(27%),下降區間持續15年;韓國的底部為2002年(32%),時隔14年;日本為2011年(23%),時隔20年。截至2019年底,中國和印度都還處在下降區間,中國已經持續9年,印度11年。
內循環的結構性扭曲和失衡在2008年達到了臨界點。從投資驅動的角度看,消費始終處于被壓抑的狀態,儲蓄也帶有很強的強制性色彩。內循環的結構和分配特征是:收入從非貿易部門和農業部門轉移到貿易部門和工業部門;社會總產出大大高于國內消費,剪刀差對應的就是高儲蓄率,這對高投資增速提供了支撐。金融抑制政策降低了資本成本,連同高儲蓄率形成了投資為主的內需結構。所以,這是一個非貿易部門補貼貿易部門、勞動補貼資本和內需補貼外需的結構,這直接壓抑了內需。
2008年之后出現的一些轉變,使得舊的雙循環發展模式難以為繼。
就供給側而言,人口紅利漸行漸遠,資本回報率趨勢性下降,資本壓抑勞動的模式難以為繼。從要素數量投入(資本深化和人均勞動時間的提高)轉向全要素生產率(TFP)和人力資本的提升是唯一正確的道路,也幾乎是唯一可選的道路。
就需求側而言,消費潛力的釋放仍取決于制度性壁壘能否消除,以及政策在二次分配中的作用。當凈出口和投資對GDP增長的貢獻趨勢性下行出現時,結構優化是避免其拖累GDP增長和集聚金融風險的必然選擇,提升消費則是順勢而為。
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內涵就是:供給側從要素數量的投入轉變為全要素生產率和人力資本的提升;需求側以提振最終消費為主體,同時降低對進口中間品和外部市場的依賴,優化貿易結構以增加附加值,推動城市群建設以形成規模報酬,提升投資效率。
能否實現雙循環格局的轉換,取決于能否將各項改革政策落到實處,取決于能否打贏卡脖子技術攻堅戰,取決于能否糾正1.0格局中對壓抑勞動和強制儲蓄的制度障礙。最根本的還在于,能否建立自由開放的市場和公平、有序、正義的市場秩序,這是新發展格局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