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與葡萄酒文化遺產項目及其特征概述

孔維府，楊俊銘，于筱薇，宋曉勇

（中國農業大學煙臺研究院，山東 煙臺 264670）

世界文化遺產由聯合國發起，聯合國教育科學文化組織（United Nations Educational，Scientific and Cultural Organization，簡稱UNESCO）負責執行的國際公約建制，以保存對全世界人類都具有杰出普遍性價值的自然或文化處所。世界文化遺產是文化的保護與傳承的最高等級，屬于世界遺產范疇。1992年在美國召開的聯合國科教文組織世界遺產委員會第16屆年會提出文化景觀的概念，并將其納入世界遺產名錄。因此，世界遺產分為文化遺產、自然遺產、文化與自然雙重遺產、文化景觀遺產4類。

世界遺產中文化景觀類代表《保護世界文化與遺產公約》第一條所表述的“自然與人類的共同作品”。文化景觀類遺產應基于其本身的突出、普遍價值，具有明確的地理-文化區域的代表性。如2013年入選的紅河哈尼梯田都是文化景觀類世界遺產。

而哈尼梯田早在2010年即入選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Globally Important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s，簡稱GIAHS）。GIAHS在概念上等同于世界文化遺產，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將其定義為:“農村與其所處環境長期協同進化和動態適應下所形成的獨特的土地利用系統和農業景觀，這種系統與景觀具有豐富的生物多樣性，而且可以滿足當地社會經濟與文化發展的需要，有利于促進區域可持續發展”。

1 文化遺產中的葡萄與葡萄酒

世界葡萄栽培和葡萄釀酒歷史悠久，其文化遺跡遺存很多，特定區域內成片葡萄在四季輪回中構成美麗的文化景觀。自1997年意大利的韋內雷港（Portovenere）、五漁村（Cinque Terre）及相關島嶼入選世界遺產文化景觀類，先后有13個葡萄園和葡萄酒項目入選世界文化遺產名錄文化景觀類，另有2個入選聯合國糧農組織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見表1）。

在15處葡萄和葡萄酒文化遺產中，五漁村是第一項涉及葡萄園和葡萄酒的文化遺產，它位于意大利西北部的利古里亞海岸（Ligurian Sea），是一個具有杰出風景和文化價值的文化景觀。五漁村很好地融合和利用陡峭地形，塑造成小城鎮的布局和周圍景觀，葡萄園點綴其間。而作為葡萄酒產區，法國圣埃美隆（Saint-Emilion）管轄區在1999年入選，兩年后葡萄牙的上杜羅（Duero）葡萄酒產區是第一個真正的以葡萄酒產區名字命名的世界文化遺產；2004年入選世界文化遺產的大西洋中的皮庫島（Pico Island）葡萄園文化景觀是典型的葡萄園種植景觀，2013年入選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的宣化城市葡萄園，同樣是突出人類適應特定自然條件、挑戰特定氣候的農耕文明。到2015年勃艮第和香檳入選，更是突出圍繞葡萄園、酒莊和酒窖的歷史文化。

按照文化遺產的名稱和價值特征，即依據葡萄、葡萄酒和酒窖在該遺產價值敘述中的地位和出現頻次，可以將入選世界文化遺產的葡萄與葡萄酒項目分為葡萄園景觀主體型、葡萄酒產區型、綜合型、點綴型和弱關聯型5類。

1.1 葡萄園景觀主體型

這類文化遺產突出葡萄及其栽培方式和葡萄園景觀，在遺產價值敘述中使用葡萄、葡萄園的頻次很高，主要包括皮庫島葡萄園文化景觀、拉沃（Lavaux）梯田葡萄園、皮埃蒙特（Piemonte）葡萄園景觀、宣化城市傳統葡萄園和拉阿哈基亞（La Axarquía）葡萄干生產系統等5項。

皮庫島葡萄園文化景觀位于大西洋中亞速爾群島中的皮庫島上，隸屬葡萄牙奧爾塔（Horta）行政區，是典型的海洋性氣候。在皮庫島，由巖石沿海岸壘砌成石墻形成數以千計、彼此相鄰的長方形地塊內種植的葡萄免于海風和鹽漬影響，塊塊方田形成的異常美麗的人造景觀是一代又一代小葡農的見證，是人類適應偏遠和挑戰惡劣環境的農業實踐的一個經典案例[1]。

拉沃梯田葡萄園位于瑞士西南部沃州的日內瓦湖北岸山坡上，受海洋性氣候和大陸性氣候交替影響，約600 hm2梯田葡萄園被稱作“種出來的世界文化遺產”。梯田葡萄園始建于12世紀，由教士取石打壩、壘石成石墻、推土成梯田后，種下葡萄樹而形成拉沃葡萄梯田[2,3]。與皮庫島石墻塊田葡萄園一樣，拉沃梯田葡萄園是數百年前人類適應自然、進行葡萄種植的典型例證。

宣化城市傳統葡萄園位于中國北方宣化地區，是典型的大陸性氣候區，這里冬季寒冷干燥。1300年前當地農民克服低溫干旱環境，巧妙地利用園林技術創造性地發展葡萄根集于中央、藤展四周的漏斗架式，集生態與美學于一體，造型獨特，極具觀賞性和休閑功能，生動和富有成效地展示數百年來人類和環境抗爭以獲取食物的農耕文化。

與之相似的是西班牙馬拉加葡萄干生產系統，位于西班牙南部，屬于地中海氣候。該系統也是基于傳統的精耕細作的葡萄園栽培方式形成的適應特定氣候特點的獨特景觀，正面臨工業文明、現代農業發展的挑戰而處于需要保護的地位[4]。

皮埃蒙特葡萄園景觀：朗格-羅羅（Langhe-Roero）和蒙弗拉多（Monferrato）位于意大利西北部的皮埃蒙特大區，這里三面環山，屬于大陸性氣候。葡萄園景觀由5個不同的葡萄種植區和一座城堡組成，這段山麓葡萄園景觀是人類在起伏山坡上精心耕種的全景圖，與鄉村景觀形成和諧而如夢境的風景，這里還有歐洲最重要的葡萄酒博物館，展示釀酒學歷史的馬提尼（Martini）博物館[5]。這五項文化遺產都是人類適應特定自然環境進行葡萄種植獲取葡萄、葡萄干和葡萄酒等產品的杰出范例，展示了人類燦爛而優秀的農業文化和農耕文明。

表1 聯合國入選的有關葡萄與葡萄酒的世界文化遺產項目Table 1 World heritage project on grape and wine by the United Nations

1.2 葡萄酒產區型

這類文化遺產突出葡萄酒產區名稱，直接由“名稱+葡萄酒產區”命名，在遺產價值敘述中葡萄酒產區名稱出現的頻次最高，包括上杜羅葡萄酒產區、托卡伊（Tokaji）葡萄酒產區歷史文化景觀等兩項文化遺產。

上杜羅葡萄酒產區在葡萄牙北部，受地中海氣候的影響，夏季炎熱干燥，冬季寒冷多雨。由與釀酒相關的各種景觀——梯田、酒莊、村莊、小教堂和道路組成，有超過2萬 hm2陡坡梯田葡萄園和眾多酒莊。該產區葡萄酒釀造歷史已超過2000年，自1756年被定義和管理的波特葡萄酒是一種濃烈甜酒，作為葡萄牙的代表而成為世界性商品[1]。

托卡伊葡萄酒產區位于匈牙利東北部，是大陸性氣候，這里的谷地風土造就了獨特的葡萄種植傳統，已有1000多年歷史。1737年匈牙利國王頒布法令定其為封閉產區，成為世界上第一個葡萄酒產區劃定的法律基礎。該遺產中葡萄園、農場、村莊、小鎮和歷史悠久的酒窖網絡形成托卡伊最具特色的文化景觀。該產區因特定的風土小氣候可出產稀有的貴腐酒。其中，自1650年問世以來的托卡伊·阿蘇（Tokaji Aszu）被公認為世界頂級甜酒之一[6]。

1.3 綜合型

與上述葡萄酒產區型文化遺產類似，這一類文化遺產名稱中也帶有葡萄酒產區的名稱，但是沒有“葡萄酒產區”字樣，而是更具體地指出其葡萄酒特有的歷史、氣候或文化因素，如圣埃美隆的宗教因素、勃艮第風土因素、香檳的山坡、車間和酒窖等因素，突出葡萄園和葡萄酒特有的宗教、風土和工藝等特性，遺產價值敘述中葡萄園、葡萄酒字樣的頻次都較高。

圣埃美隆位于波爾多右岸，大陸性氣候，其得益于通往圣地亞哥-德孔波斯特拉（Santiago de Compostela）朝圣路線，從11世紀開始便修建了大量教堂、修道院和濟貧院。在12世紀英國統治期間，這里得到“司法管轄區域”的特殊地位[7]。而依托教堂發展起來的包括葡萄園、轄區內的紀念碑、建筑和景觀等，與自然環境結合創造了卓越的文化景觀。

勃艮第位于法國北部，是大陸性氣候區，其夜丘（Cote de Nuits）和伯恩丘（Cote de Beaune）山坡上一塊塊的小葡萄園，因地質、水文和大氣特征被精確劃分，以‘霞多麗’和‘黑比諾’為主栽品種，成為葡萄園風土的發源地和稀缺的葡萄酒資源[8]。

香檳位于法國北部，大陸性氣候，這里分布在貧瘠的白堊土山坡上的葡萄園，與巨大的采石場網絡形成特有的酒窖。葡萄酒經過調配后裝入瓶內置于酒窖中二次發酵和陳釀，早期的香檳酒館，以及銷售和分銷中心、香檳大道等一起構成個性鮮明的葡萄酒文化遺產。

上述3項文化遺產所在地都位于法國大陸性氣候區，是法國葡萄酒的歷史與文化最典型的代表，具有豐厚而獨特的葡萄酒文化底蘊。

1.4 點綴型

在這類文化遺產中，更突出其航道交通、歷史文化景觀和山海鄉村景觀等葡萄和葡萄酒之外的遺產價值，盡管其名稱是葡萄酒產區名，但是葡萄園/葡萄酒僅僅是文化遺產中的一部分，不是主體，因此稱其為點綴型，包括中萊茵河谷、瓦豪文化景觀和五漁村等文化景觀。

中萊茵河谷也是重要的葡萄酒產區，是德國和法國的邊界，大陸性氣候。中萊茵河谷作為歐洲最重要的航運路線之一，兩千年來促進地中海地區與歐洲北方之間的文化交流，其河谷地質、梯田葡萄園、古堡、城鎮、河谷山水景觀一起有機地構成文化景觀[10]。

瓦豪文化景觀位于奧地利，大陸性氣候。瓦豪河作為多瑙河的支流，完整地保留自史前時期演化至今仍清晰可見的修道院、城堡和遺址，城鎮和鄉村，以及葡萄種植設施，是一處歷史文化景觀[1]。

而五漁村位于意大利南部地中海沿岸，地中海氣候，以獨特的海濱陡坡山地和山地上優美的村鎮容貌著稱，尤其其五彩斑斕的建筑與自然風景和諧輝映，具有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非凡價值[11]。

1.5 弱關聯型

在這類由葡萄酒重要產區命名的文化遺產中，如盧瓦爾河谷、波爾多，其遺產價值是古堡、城市等建筑景觀，并不是純粹的葡萄、葡萄園和葡萄酒景觀，在遺產價值的敘述中對其中的葡萄、葡萄酒景觀描述的很少甚至沒有。

盧瓦爾河谷位于法國中西部，大陸性氣候，是世界著名葡萄酒產區。盧瓦爾河谷地區有最具特色的經典古鎮，自然環境優美，人文景觀豐富，是法國恬靜古典的后花園，特別是河谷兩側璀璨的城堡，建筑風格各異，精美絕倫[12]。而波爾多是法國另一個世界知名葡萄酒產區，擁有上萬家葡萄酒莊園。和盧瓦爾河谷一樣，波爾多也是以城市價值和建筑遺產價值而得以入選文化遺產，這兩處入選世界文化遺產與其葡萄和葡萄酒方面的影響和價值之間的關聯性很弱[13]。

2 葡萄/葡萄酒文化遺產的特征與旅游

對比世界文化遺產類型中文化景觀類與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標準發現，二者都強調對生物多樣性的保護，自然與人類生活的協同進化以及人類對自然環境的適應，十分相似[14]。事實上，一些文化景觀遺產地同時也是全球重要農業文化遺產，比如哈尼梯田。在農業文化遺產中強調農業生態系統，而在世界遺產中突出農業文化景觀。但總體上，都要突出農業生態保護。

2.1 突出生態保護

葡萄園景觀主體型的遺產項目是人類適應挑戰性惡劣環境的農業實踐，數百年來人類適應自然、改造環境進行葡萄種植的典型代表，集葡萄園生態和美學于一體。這些基于傳統的精耕細作的葡萄園栽培方式同時也面臨工業文明、機械化發展的現代農業的挑戰而處于需要保護的地位。這類文化景觀類遺產是活態遺產的代表，具有生態脆弱性高、文化敏感性強的特點，在維持傳統耕作方式的前提下，在旅游設計上加以重點保護。對于拉沃葡萄園梯田，拉沃人專門設計出一種溫和旅游休閑的模式，游人只能以路過的形式游覽，或者乘小型游覽車，或者步行于山間小道，也可以乘船在日內瓦湖中觀景。梯田區內所有村莊都沒有旅游飯店，也不接待游客住宿[2]。

而葡萄酒產區型、綜合型和點綴型文化遺產中，葡萄園景觀都是其重要組成，作為遺產中的基礎組分和農業特性，其具有活態性、適應性、復合性等特性，也需要加強生態保護。旅游規劃上，也需要突出生態保護的設計。

2.2 突出特色設計

葡萄酒產區因葡萄園風景優美、各具特色的酒莊建筑和琳瑯滿目的葡萄酒成為包括政商游旅和文化學者等的向往之地，因此葡萄酒產區也是重要的旅游勝地[14]。很多葡萄酒產區根據葡萄酒文化因素設計旅游景點和參觀路線。在1934年，香檳與勃艮第產區都推出各自特色的葡萄酒之路，直到90年代才聲名鵲起，訪客如潮，引得其他產區效仿，使得世界各地的葡萄酒產區在種植業、葡萄酒加工業之外，逐漸形成葡萄酒文化旅游產業[9]。

葡萄與葡萄酒旅游規劃要充分考慮葡萄/葡萄酒文化遺產的農業文化遺產的特性[15]，要突出典型特性，進行科學設計，突出游客參與和體驗進行復合設計。要挖掘特色、促進體驗旅游規劃設計。如葡萄酒品嘗中的顏色、香色和口感可以拓展出感官體驗游，“葡萄酒村”博物館建有一個“香氛花園”，由花木、草本、堅果、果木和香料6個分園組成，可讓游客從“嗅覺”開啟葡萄酒之旅[9]。

3 展望

我國葡萄酒/果酒文化源遠流長，河南舞陽縣賈湖遺址被稱為20世紀中國100項考古大發現之一。考古學家對賈湖出土的陶器進行研究分析發現，9000年前的賈湖人可能已掌握了原始的釀酒技術。但是保留下來的具有世界影響的葡萄/葡萄酒文化遺存較少，目前也沒有進入世界文化遺產的葡萄/葡萄酒文化旅游地。2006年張裕釀酒公司、通化葡萄酒廠入選國家工業遺產名單。2019年阿瓦提慕薩萊思正式向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申請慕薩萊思地理標志產品保護，同時申報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本世紀發展起來的葡萄酒莊，集廣域葡萄園、精美酒莊建筑和酒窖，以及葡萄酒品鑒體驗等一體的酒莊集群，在山東蓬萊、河北昌黎、寧夏賀蘭山、新疆和碩等產區已經頗具規模。在葡萄酒旅游方面，要突出生態保護、特色體驗等方面進行科學設計，并與當地景點相結合，必將形成具有市場吸引力的葡萄酒旅游線路[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