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斗和畢方

吳衛華

浩繁的星空下面，一座竹籬茅舍的人家室內，燈火搖曳，仿佛星光。一只狗趴在茅舍門口看家護院。這是一只黑狗，已懷孕一個月，它把腦袋放在兩只平伸的前爪上，側頭看著天上的繁星，就像一個人把雙手交枕在頸后，悠閑自在地仰望星辰。星星很明亮，滿天燦爛，不時有流星雨掠過天空，一陣又一陣?？粗切┝餍亲蕴於?，它很興奮。突然，一個小亮點濺火花般落到了它的身上，它嚇得跳起來。被流星碎片擊中的身上，只是有點兒灼熱，此外沒有任何異常。

兩個月后，母狗生下一只狗寶寶。狗寶寶長得跟媽媽很像，只是尾巴有點兒分叉，恍若兩個尾尖。女主人方盧很喜歡這只尾巴有點兒分叉的小黑狗，給它取名雙尾。雙尾很快就長成一條大狗，它兩眼放精光，毛色黑亮，但從來不吃方盧喂它的任何食物。

雙尾對一切發光的東西感興趣，夜晚的螢火蟲是它經常捕捉的玩物，每見一只光閃閃的螢火蟲，雙尾都會彈跳起來撲落在地。雙尾尤其喜歡臥在方盧家用來煮飯的火塘前，神情專注地盯著火塘里噼里啪啦燃燒著的木柴，張牙舞爪的火焰仿佛在挑逗著雙尾的斗志。只要方盧離開火塘，火塘里的火焰總會莫名其妙地減弱。

方盧家的對面是片很大的樹林，里面不時傳出類似燒木材和竹子的噼啪聲，還有蟲吟鳥啼聲。只要雙尾肯把腦袋貼在地面上，它就能輕易聽到桃枝竹拔節和菟絲子扭動的聲音。樹林中的噼啪聲時斷時續，更像一種什么鳥在叫，有時悶悶的，仿佛自樹木中發出。雙尾對這種聲音極度迷戀，它往往會跑進樹林中，圍繞著疑似發出奇怪聲音的樹木轉圈子。

等樹木中的聲音清脆起來時，則常常會有一只體態嬌美的藍色小鳥從樹木中飛出來。那小鳥長相奇怪，羽毛靛藍，上面有紅色暗斑，嘴巴是白色的，僅有一只長腳，很像獨腳站立的丹頂鶴。這就是畢方鳥，名字緣于它叫起來像木和竹燃燒時發出來的噼啪聲。人在樹林中，偶爾能聽到畢方鳥的叫聲，卻看不到它的身影，因為它居住在樹木中，是樹的精靈。

只要畢方鳥一出現，雙尾就會嚴密監視它，要比它撲落螢火蟲和盯著火塘興奮百倍，這是雙尾的天職。

方盧不知道樹林中住有畢方鳥，但方盧知道家對面那片極大的樹林內，有一棵枝干參天兩人才能合抱的巨大楓樹，每到秋天就會葉紅如火，恍若要將整片樹林點燃。大楓樹的樹干里，常會有聲音發悶的鳥叫聲傳出來。方盧一直以為大楓樹年代久遠了，樹干中有了樹洞，是樹洞里的鳥兒在叫。

畢方鳥雖然棲身楓樹，卻不是住在樹洞里或者枝杈間的鳥窩中。就像魚兒潛水般，畢方鳥出沒于完整的樹干中，木紋樹理于它全無阻礙。畢方鳥是木精，棲身在樹干中，就像人的精魄附著于身體。所以當看到一只藍精靈般的畢方鳥從什么樹干中像影子般飛出來時，完全無須驚訝。畢方鳥到處搗亂，招數繁多，讓人在錯愕中又有了些微煩惱。

那天，方盧正吊著陶罐燒木柴煮飯，一只藍色的畢方鳥飛來，乘方盧離開去抱柴而雙尾又不在的空當，偷偷飛落到火塘邊銜走一小塊燃著的木柴，飛起后把它丟在了房屋的茅草上。幸虧雙尾及時發現畢方鳥，不等茅草燒起來，就飛躍上屋頂把火焰吞進了肚子里。畢方鳥受到雙尾的驚嚇，“畢方畢方”地叫著高飛而去。

方盧看到雙尾吞吃火焰，這才明白雙尾不是狗，是以火焰為食的異獸禍斗。受孕一月的母狗，如果被流星的碎片擊中，那么生下的就是專以火焰為食的禍斗。

畢方是只調皮到讓所有人討厭的異鳥，就算它不食五谷只吃火焰，并且有著人見人愛的外形，人們還是不愿意看到它，看到它就意味著有火災發生。畢方鳥總是偷偷摸摸地播撒火種，在這兒那兒引起一些莫名其妙的怪火，但多數是小火。更多時候它是以螢火之光在夜間出現，人們還是非常討厭它。

幸好方盧有禍斗。

[責任編輯 王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