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曉彤：繁復又天真

朱禹宣 Xu Jin 朱曉靜 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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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開春有些姍姍來遲，毛曉彤的工作也一度按下暫停鍵。

她享受宅在家的狀態，跳舞、跳操、唱歌、做高熱量奧利奧酸奶杯——將酸奶和奧利奧碎末一層一層鋪墊，再切一點水果擺在上面，熱量不低，但她不在乎，她說：“就是好看呀，我只做好看又好吃的。”

偶爾她也會窩在沙發上發呆，世界的運轉變慢，喧嘩聲色漸去，這讓毛曉彤感到松弛。她不太容易有松弛的機會，因為演員這份職業里，緊張是常態。

原因之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在劇組、影棚、節目組里穿梭，緊張是工作常態。

原因之二，拍戲也經常“危險重重”。2019年拍《盜墓筆記重啟》時，朱一龍調侃她話多，她不好意思地承認，因為劇中太多爆破戲，破壞力大，石子迸射，傷害力很強，她有點緊張，一緊張她就想叨叨，還會在原地轉圈，走來走去，就像一只貓。

網上曾問“長得特別像貓的女藝人有誰”，毛曉彤的名字排在了前面。提名她的網友論據十分充足：她的眼睛自帶美瞳效果，像只布偶（貓）。

有關她是否戴美瞳的爭論，自她出道起，一直在江湖流傳，我們近距離觀察的結論是：那是天生的瞳色。

除去瞳色不提，有時毛曉彤確實像一只貓，和貓一樣喜歡高處。

2011年夏天，23歲的毛曉彤拍攝《天涯明月刀》，劇里打戲很多，吊威亞是常事，媽媽心疼她肩膀和腰總是淤青，她卻找到了新樂趣，她說：“被吊上去后，會發現風景很好，風吹在身上、吹過發梢，嘩嘩嘩，很涼快的。”

是啊，人生就是這樣，上升的途中難免會有磕磕碰碰，但不要緊，上到足夠的高處后，總會有好風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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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津高鐵站出來，倒車坐到白堤路站，下車后一直往北走，走到湖鏡道口，往右轉，走個幾十米就會看到天津大學附屬中學的校門。碰上初秋時節，北風迎面吹來，暖意中夾帶著塵土味道，有時會有幾枚落葉被風拽下，墜落在肩頭。

這條上學的路，毛曉彤走了好幾年，但回憶起來，又覺得模糊，因為她總是走得匆匆，課余時間被媽媽安排得密密匝匝，電子琴、鋼琴、拉丁舞、聲樂……

辛苦么？

媽媽更辛苦。懷毛曉彤時，媽媽頂著大肚子還在賣元宵，干活時抻著了，導致女兒早產。后來賣衣服、開飯店、做美容院，單身媽媽缺乏安全感，手頭有了多余的錢，就給女兒買保險，就這么熬著熬著，拉扯女兒長大。

毛曉彤14歲那年，有一次媽媽在衛生間洗澡很久沒出來，等她發現時，媽媽已經因自制的簡陋熱水器的煤氣泄漏而中毒暈倒。毛曉彤來不及哭，迅速沖到電話前撥打120，再通知姥姥，直到醫護人員把媽媽拉上救護車，她才嚎啕大哭。搶救了五個小時，媽媽終于被搶救回來。

不容易，才是生活的本來面目。

母女倆相依為命，過得不容易。但艱難中，毛曉彤也有小小的夢想種子在心中萌芽生長。

上世紀90年代末，瓊瑤劇《還珠格格》席卷全國，最高收視突破62.8%，創造了中國電視劇有數據統計后的收視紀錄，大街小巷都回響著《還珠格格》的旋律。毛曉彤也很愛看，對其喜歡的程度甚至超過了《新白娘子傳奇》。每天做完功課和藝術課作業后，她就搬個小板凳追劇，一邊看一邊模仿，設想自己戴上那個旗頭、穿上那個花盆鞋、說那句臺詞是什么樣子，就這樣，心里生長出了做演員的夢想。

大約七年后的冬天，北京下著大雪，母親陪著她參加中央戲劇學院的考試，如果這次考不上表演專業，她就得去學法律。夢想沒有辜負她，17歲的毛曉彤如愿成為中戲表演系專業的學生，大學期間還拿到了獎學金。

只是并非每個優秀畢業生都能成為鞏俐、章子怡、湯唯，更多的人終將流向演員以外的各行各業。畢業后，毛曉彤經歷的第一波考驗是“畢業就失業”，換她的話說就是“沒戲拍”。

她安安靜靜地準備照片與簡歷，像許多學表演的畢業生一樣，頻繁奔波于北京各個劇組。最終，在畢業大半年后，她得到了第一個角色。當時正好是圣誕夜，她演一場綁架戲。從布景調試，毛曉彤整個人就被綁在一根水泥柱上，直到三更半夜劇組收工，她才被松綁，四肢早就沒知覺了。

新人不被重視這很正常，至今想起，毛曉彤依舊有些心酸，但當時工作人員一句“你沒準能紅，真是太能忍了”，讓她感激到今天。

沒有背景、沒有資本，只有一股憨勇的年輕人，最大的特長大概就是“能忍”了。那句話像黑夜里光亮的啟明星，鼓勵毛曉彤捱過了許多漫漫長夜。最開始和她一起去遞簡歷的有十幾個同學，過了半年，身邊就只剩三五個人了，又過了一年，只剩下毛曉彤一個人還在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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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兩年后，毛曉彤等來了《甄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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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讓毛曉彤為外界所熟知的角色，盡管在劇中出場不多，卻有著特殊的意義。毛曉彤飾演的瑛貴人被三阿哥相中，皇上為了顧全皇家顏面，賜白綾秘密處死，美好得猶如煦日和風的女子迅速凋零，讓人嘆息。

直到現在，毛曉彤還記得她殺青的那場戲，從導演喊開始，到整場戲拍完，別的演員都去吃飯了，毛曉彤的眼淚還止不住往下流。

娛樂圈風急浪大，一個寂寂無名的小藝人，并不比剛進宮的貴人有更多底氣，或是脫穎而出，或是突然泯然眾人，只有上天才會知道結果。

接下來，《刀客家族的女人》《微微一笑很傾城》《錦繡未央》……戲一部一部地接，一部接一部地播出，并且爆火。英姿颯爽的巾幗女英雄，婀娜多姿的心機小白兔，為了朋友兩肋插刀的迷糊閨蜜……戲路的多樣化，讓毛曉彤也有了挑選劇本的資格，但她始終恪守的信條是，演就要認真，片場不能給人添麻煩。這也是她給不少朋友的印象，演員韓雪說，“如果拍戲時，毛曉彤在現場有點小委屈，她一定憋著，等劇組正常拍完后，她自己也消化完了。”

毛曉彤像極了我們身邊的普通白領，遇上郁悶事情，拿出“我待工作如初戀”的職業態度，悶著不吭聲，偶爾找到樂趣，發個朋友圈自嘲一下。在寧夏拍《霍去病》期間，有場公主和親的戲。毛曉彤身穿又重又復雜的大婚服飾，連續拍了十天后，頭頂被拽掉了一撮頭發，后來好長一段時間，她頭頂都禿著一塊兒。但毛曉彤并沒有跟誰抱怨，只是發了個微博感慨一下——做個古代女子可真不容易。哈哈哈完了，又接著上陣。

從拍片產量和質量來看，毛曉彤的作品都很不錯。但有些尷尬的是，她的存在似乎驗證了“戲比人紅”，接拍過的戲一部接一部地爆火，毛曉彤卻始終離“一線”還有著一段距離。好不容易拍了幾部擔任女一號的大制作，播出的具體時間卻杳無音訊。

在當下的中國娛樂圈，女演員的保鮮期似乎并不算長，后浪們不斷涌來，每個女藝人都要不時調整自己的步調。今年毛曉彤接連有幾部作品要上映，里面有一部她和江疏影、童瑤共同主演的《三十而已》。這是一部講述都市女性在三十歲這一重要年齡節點遭遇多重壓力的電視劇，她飾演的鐘曉芹，性情繁復又天真，有著這個年齡段的覺醒。

拍完那部戲，毛曉彤對年齡有了全新的態度：歲月給予你的，不要去怕，好好享受。

享受什么呢？除了工作，也有生活，也有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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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朋友眼中的她是“生活在1940年代的人”，青春期時對待追求者像秋風掃落葉一般無情，來者全拒，因為要好好學習，給媽媽爭光。有男孩為了引起她的注意，朝她扔粉筆頭，毛曉彤的“鋼鐵直女”本性爆發，怒而反擊“校園欺凌”，走到男生面前狠狠給了他一腳。大學時期，有師兄約她吃晚餐，她想起媽媽說“晚上約姑娘吃飯的不熟男人都不是好人”，于是拉黑了對方的QQ。

這種不解風情還延續到了工作中。有一次需要拍場浪漫的吻戲，男演員湊過來時，毛曉彤頓時緊張得像一塊石膏板，導演接二連三地喊暫停，場面一度陷入尷尬。“那場戲要我主動親吻，要怎么主動啊？”毛曉彤說。后來問題怎么解決的我們不知道，但愛情世界有個鐵律：越是不愛主動的人，往往對愛情越深情，分起手來也越決絕。

2017年，她因為一些煩擾而登上熱搜。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但毛曉彤拒絕苦情，拒絕哭訴，依然沉默而認真地投入工作，這讓她成了大眾心中的“新時代獨立女性”典范。更可貴的是，她有勇氣面對破壞后的斷壁殘垣，也有勇氣在廢墟上重建新的樂園。關于未來，毛曉彤依然說，“我心里一直是住著愛情的。”

她夢想中的婚禮，要去被純凈的藍色海水覆蓋的圣托里尼島，她說：“我很小的時候就幻想婚禮一定要在那里，我現在不去，我一定要留到結婚的時候去。”

長久的婚姻和穩定的家庭，是她童年時代所缺少的，眼下，也成了她所希冀的。

曾有人問她，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能跨越時空的郵筒，你想寫信給誰？最終，毛曉彤選擇寄出兩封信，一封寄給從前青澀的自己，謝謝她盡管迷茫困惑，卻沒有丟失赤誠;另一封寄給未來的自己，告訴她，不要被過去牽絆，勇敢去成就每一個生活與工作的角色。

《女友》×毛曉彤真誠最讓人舒服

《女友》：你和朱一龍主演的《盜墓筆記重啟》播出了，與以往角色相比，演這類冒險題材的戲是否會很有壓力？

毛曉彤：會有壓力，而且它還是一個很大的 IP，打斗和水下劇情也很多，蠻有挑戰的。大家可以去看看我做得怎么樣，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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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挑選劇本的時候，你更看重哪些？

毛曉彤：劇本比較重要，這幾年大家都說影視寒冬，開的戲會比前兩年少，我們也會面臨這種問題，但你會發現，留下來的反而都是好東西，所以我還是覺得好作品是王道。我不會為了錢就對角色不負責，如果我不喜歡，我肯定沒辦法呈現得很好，所以我覺得我寧可不要碰它。

《女友》：你在娛樂圈的藝人朋友也不少，你覺得是自己性格中的什么在吸引大家？

毛曉彤：不假裝吧！平時工作節奏都很快，大家都很累，如果生活中相處還要偽裝的話，那真是太累了。因為身為演員，平時在工作中要不停塑造角色與人物，所以我生活中愿意呈現更真實的樣子，這樣大家相處起來也會更舒服，畢竟真誠最讓人舒服了。

《女友》：你覺得養寵物給你的生活帶來一些什么改變？

毛曉彤：養動物會讓人變得柔軟。小動物都是有靈性的，你對它好，它也會不離不棄陪著你。

《女友》：工作壓力大的時候，你一般會通過什么事情緩解？?

毛曉彤：睡一覺，等我睡醒之后，也許再看又是不一樣的心情。如果正好在有海的地方，我會去海邊，只要靜靜地站在那里，就覺得心中的煩惱都被海水沖走、被海風吹跑了。

《女友》：如果能夠穿越到過去，你會對小時候的自己說什么？

毛曉彤：嘿，小丫頭，堅持努力哦，你的未來會很多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