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級的孝順

陳豌豆

前段時間，柳巖的父親去世的消息讓不少人嘆息，大家都感慨自己與父母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能夠全程陪護，悉心照顧父母的柳巖，在某種程度上是沒有遺憾的。但是不知道有多少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輕人，連父母生活現狀到底怎樣都不清楚，錯失了大量本可以陪伴的時間。

從小教育我們懂事的父母，在年老后也將“懂事”二字深刻于心。年輕時風里雨里做一顆瘋狂旋轉的陀螺，年老后獨坐空房守著一臺落灰的電話。“我挺好的，你不用擔心”“我身體沒什么毛病，你別惦記”“你過得好就好，我什么都不缺”，這些話，反反復復，聽了又聽。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們也逐漸相信他們真的很好，真的什么也不缺，像吃了一顆定心丸，不再去細究他們生活中大片的空白去了哪里。

在遠距離的關心中，“我挺好的”成為豎在彼此心間的一堵墻，再難看清對方臉上掛著的是微笑還是淚滴。這種平靜的表面下，藏著的是中國式家庭最大的謊言。

十點君至今都記得史鐵生的《秋天的懷念》，一篇不足千字的散文卻道盡了他此生最大的遺憾。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母親的肝病日益嚴重，但是面對同樣承受著病痛的史鐵生，母親選擇了隱瞞，強忍住內心同樣程度的悲傷，不斷地對史鐵生說：“咱娘兒倆在一塊兒，好好兒活，好好兒活……”直到母親被抬上車，直到母親再也沒能回來，他才了解到，原來備受折磨的不止自己一人。“后來妹妹告訴我，她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來覆去地睡不了覺。鄰居們把她抬上車時，她還在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我沒想到她已經病成那樣。”在子女的生活面前，他們自己的生活是那么微不足道。臨了也不愿多為自己考慮一分一毫。父母的“懂事”令人心酸，甚至心痛。

李健的父親因身患疾病需要繳納大量費用，李健和姐姐勉強湊齊治病錢時，父親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感動得落淚，不斷地說著：“孩子們懂事了，給孩子們添麻煩了。”這讓李健心中百感交集，這種客氣像一根針把兒女的心扎得千瘡百孔。李健在《父親和我》中記錄到：“生命的最后階段，我送他回哈爾濱。火車上，他已經很虛弱了，記得當我背著他時，他說了句，原諒爸爸。那一瞬間，我強忍住了淚水。”

他們年輕時盡力撫養孩子，老了以后本該享受天倫之樂。卻因為身體的疾病，自己的無力，在兒女面前如此卑微。好像他們本不值得獲得這一切，好像他們打擾了子女本來平安喜樂的生活。不要讓子女困擾，不愿打擾子女的生活。這種奉獻與“懂事”，正是子女心中最大的傷痛。

“父母在，不遠游”在大時代面前慢慢成為一句令人深感無力的話，不知道有多少家庭過著一年一聚，甚至兩年一聚的生活。向家里報平安，說一聲“我挺好的”成為子女心中對父母最大的孝順。在自顧不暇的生活之余，我們天真地認為，既然沒有辦法為家里添喜，那至少也不要讓父母徒生憂愁，好像這樣就已經足夠懂事省心。

在《北京女子圖鑒》中，北漂的陳可對母親隱瞞自己與男友感情分裂，用搪塞與推脫維持看似風光的生活。在姚晨主演的電影《一切都好》中，女主管清用“一切都好”向父親隱瞞婚姻的難題，獨自傷神。姚晨在私下與父母也是這種關系，在接受采訪時她說：“多少中國子女都是用騙的方式來盡孝的。”在父母眼中，我們的極力隱藏其實漏洞百出。他們心中清楚我們的難處，所以更會隱藏自己需要陪伴的孤單，生怕給我們的生活帶來負擔。

“我挺好的”在父母心中更像一個未知的地雷，他們克制地不敢追問，小心翼翼地在關心與打擾間保持平衡。也許你認為，報憂無用。但是只有主動與父母分享你的生活，父母才會與你分享他們的生活。主動營造這種相互坦誠的狀態，才是最好的體貼與孝順。其實把真相告訴父母，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嚴重。他們不是害怕你遇見困難，而是擔心你孤軍奮戰，比起成為無用的存在，更想當你堅實的后盾。

黃曉明就通過時常溝通，與母親建立了親密的母子關系。他經常邀請母親來劇組探班，參與自己的工作生活。在生活中他們無話不談，不管是開心還是難過，都一起分享與分擔。《旋風孝子》中，黃曉明炒了一盤很咸的菜，他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向母親撒嬌，黃媽媽笑著叫他傻兒子，緊接著夸他很棒。對比起同一節目中交流不暢的包貝爾與母親、零溝通的杜淳與父親，這對活寶一樣的母子令許多人羨慕不已。黃媽媽曾說：“小時候，曉明是我的跟屁蟲;長大了，我是曉明的跟屁蟲。”相互依靠著生活，才不會越活越遠。我們有時候因為工作或者生活原因，對父母的話外音不夠敏感，總是粗心地忽略了父母心中的聲音。黃曉明就懂得認真聆聽媽媽的話，在意母親的每一個小情緒。黃媽媽說：“有時候，他從電話里就能聽出我情緒好不好，然后想盡辦法哄我開心。我經常說你工作那么忙，煩心事那么多，別管我了。他不，他一定要哄到我情緒過去了才行，還告訴我不開心是會長皺紋的。”

十點君的同事小霞也是一個非常懂得聆聽父母說話的人，她總是用心地感受母親的“我挺好的”背后到底是喜是憂。在一次通話中，母親不經意地說：“附近高中里有一個女孩子長得特別像你，我就總喜歡等著他們放學，就像等著你以前放學那樣。”電話這端，小霞的眼淚早已撲簌簌地往下掉，她決定下周請假回家陪伴母親。這句話看似嘮家常卻摻雜著母親太多的孤獨與思念。因為真正的想念，是沒有修辭手法的，只是一句平淡的話，或者一聲微小的嘆息。

中國式的父母也許難以改變他們默默付出愛的方式，但是我們可以用心去捕捉父母每一句話背后的小情緒。別讓“我挺好的”成為你與父母之間最大的謊言。那句“我挺好的”其實是“我挺想你的”，那句“我最近吃得很好”其實是“什么時候能一起吃一頓飯”，那句“不要擔心我”其實是“多陪我聊聊天吧”。

主動告訴父母你的喜怒哀樂，讓他們感覺自己依然值得子女依靠，認真傾聽客套話背后父母的真實情緒，讓他們察覺自己的感情正在被重視。這才是子女最高級的孝順。

（薦自微信公眾號“十點讀書會”）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