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長大

李星儒

那天翻箱倒柜地收拾著東西，抬手搬下那個落滿灰塵、不知被遺忘了多久的箱子。出于好奇，我打開了它，帶著一個孩子渴望發現寶藏的心情。我略顯神圣地輕輕抬起蓋子，隨著有些生銹的鐵質接扣發出的呻吟，我透過一片輕飄飄的塵灰看見了里面的東西：破碎的玩具零件，只有幾個看上去還算完好的芭比娃娃混在其中。我愣了一下，隨后不禁笑自己剛才幼稚的心理。多久了呢，我對這些小時候愛到不能再愛的東西失了興趣。我伸手在那堆東西里翻找著，那些過去的老朋友，有些能和現在的我混個眼熟，而大部分，都在記憶的長流里淹沒了身影。看著這堆東西，我竟有種莫名的失落感。想著這些年來身邊的種種變化，我竟然有了危機感，似乎有什么在悄悄地、不動聲色地溜掉。

到底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呢？大概是發現家里那個倒水用的橡膠皮桶不見了，大概是姥姥的簸箕換了個新的，大概是那個做飯時被熏得煙霧繚繞的廚房墻壁不再是黑漆漆的。我總是會發現，有些我再熟悉不過的東西在我不經意間變了模樣，甚至我還沒發覺，它們就消失了。

我嘗試尋找答案，后來發現就像那句話說的，不是動畫片沒有意思了，而是你長大了。是的，長大了，所謂童年就變得再幼稚不過——我再也不會在姥姥做飯的時候，敲敲那木框的窗戶，然后再調皮地蹲下;我再也不會在門口的老柳樹下，掀開石板，看潮濕處的蟲子慌張地跑來跑去;我再也不會手握著五角錢，高興得不成樣子，跑著買一根廉價的冰棍兒，看飛鳥飛過……可是我偶爾會想念那種感覺，偶爾也會嘗試找一下那種感覺，但總是在模仿中飽含著期待然后失落，因為那扇木框窗子換成了更好的鎖窗，門口的老柳樹因為地皮規劃在盛夏里轟然倒塌，我拿著一塊錢的雪糕坐在新的門檻上，天上沒有飛鳥……

可幼稚的愿望是多么難得！那個會在下雨天蹲在水溝邊放紙船的小孩，現在喜歡上了電子游戲;那個會拿著小木棍滿大街跑的小孩，現在也學會了禮貌、沉穩。歲月總是不著痕跡地幫助你改頭換面，過分的是，它沒經過你的允許，把你的心靈一頓刪減，像是扔掉無用的情感，告訴你，你現在該是個什么樣子。然后一把把你推到鏡子前，逼著你審視這個自己，然后你會發現，自己是真的不一樣了，似乎更令人滿意了，會讓家人欣慰了。但是，人潮消退以后的沉寂中，我的孤獨感該拿什么來填補？

想起來前幾天和一個很好的朋友聊天，我發現我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話題，我一直都尷尬地附和，維持著微妙的氣氛。我記得曾經看到過，人的細胞都是以七年為一個周期更換的，所以七年之后，站到你面前的人和物都不過是最陌生的熟悉……所以這就是所謂的七年之癢嗎？可我才活了兩個七年……那一刻我清醒地意識到，原來我已經被安排在成長名單里了。

那個小孩有沒有在另一條河溝里等到他的小船，已經是個無解的秘密，再過分的懷念就會變成貪得無厭了。我想我該去坦然接受，沒有人會一輩子天真，世界總是會逼著他們長大。當我丟掉木棍看著小伙伴們都漸行漸遠的時候，就該明白，一個七年過去了，一段承載著我所有天真無邪的歲月過去了。我抬頭，看見我曾經的天真稚嫩從一片波光中脫身而走，在一片天空中越飛越遠……

‖吉林省輝南縣第一中學‖指導教師：亢金龍

吉吉工作室

長大，意味著舍棄和失去，所以總會讓人有悵然若失之感。比如像作者那樣，對小時候愛到不能再愛的玩具失去了興趣，看到某些再熟悉不過的環境在不經意間變了模樣，許多幼稚而快樂的行為不再——那個會在下雨天蹲在水溝邊放紙船的小孩，現在喜歡上了電子游戲;那個會拿著小木棍滿大街跑的小孩，現在也學會禮貌、沉穩……

歲月總是不著痕跡地幫助人改頭換面，即使作者不愿意，也不得不長大。其實，人在獲得的時候，總是伴隨著失去，長大的代價，便是失去童趣的快樂，但同時，我們卻獲得了思考的力量。

【適用文題】不愿長大;成長的代價;獲得與失去……（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