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淑斌 印柏同


失蹤19天后,警方通報神秘“失蹤”的來女士已確認遇害,在小區化糞池中找到人體組織。嫌犯是來女士的丈夫許某某。知情人告訴記者,“許某某曾威脅前妻,如果不同意離婚的話,‘命都要沒有的。”
監控遍布下的神秘失蹤
三堡北苑小區是一個頗具熱鬧生活氣息的地方。小區正門口的大馬路開闊,路邊有許多人流量大的食雜店、果蔬店、快遞點,小區對面還有一家24小時營業的咖啡館。周邊有不少新的樓房正在建設當中,這些樓房都是回遷房,每個工地都有保安值守。
而且三堡北苑小區還是“智安小區”,這是杭州市這些年在小區治安方面進行許多探索和試驗后的一個結果。小區遍布數字高清攝像頭,原來監控拍到夜間行駛的車輛,放大了都經常看不清車牌,但是新的攝像頭通常在10米之外都能看清。以三堡北苑小區為例,共有內部監控96個、外圍監控近千個,小區內部監控形成閉環,幾乎不存在 “監控死角”。小區共有樓房6幢,379戶1075人,來女士居住的樓房也有69戶179人。同時,該小區所有樓房地下停車層均打通。
但來女士就消失在這樣熱鬧的人世間。7月6日20時左右,來女士的大女兒來到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區分局四季青派出所報警,稱母親昨天一早不見了,怎么都找不到。
最后見過來女士的人是她的丈夫許某某。他說自己和來女士4號晚10點多看完電視后休息,5號凌晨0時30分左右,他上廁所時老婆還睡床上,但5號早上5點多再起床時,來女士就不見了。面對著記者的采訪鏡頭,他很篤定地說:妻子一個人無法離開小區,“一個人她出不去的,按她的智商。”
凌晨5點、從床上消失,監控中不見人影,言語決斷的丈夫……讓這起失蹤成了一個現實版的“密室案件”,偵探小說般的線索在網上引起了“全民探案潮”。
一場地毯式的搜索在三堡北苑小區鋪開了。警方調取了小區7月份以來共計6000小時時長容量的監控視頻,反復查看,交叉復核。并對重點時段內所有出入小區的人員、車輛信息進行優化建模,明確失蹤女子于7月4日17時04分和其小女兒乘坐單元樓電梯回家后,未再離開小區樓。
陳誠與失蹤的來女士居住在三堡北苑小區的不同單元樓。他告訴記者,從網上看到事情的細節后,自己也留意了小區的監控和周圍環境,和家人偶爾也會討論起來女士的下落:“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新聞里說的小區監控到底有沒有死角,小區也不是偏僻的地方,所以聽說人避開監控消失了、可能被綁架時,覺得有點恐怖。”
搜查重點放在了小區內部。警方對小區6幢單元樓、379戶人家、1075名住戶全部進行了走訪詢問,詳細記錄重點時段活動情況。此外,還包括了1萬多平方米地下車庫,所有電梯井、水箱、窨井、儲物柜、煙道、通風管道等隱秘部位,先后展開4次地毯式排查。陳誠家也被排查過一次。他記得是7月16號晚上八九點,警察來到自己家里,“冰箱、衣柜、衛生間、洗衣機,全搜過一遍,陽臺上堆著幾個大箱子放雜物,也把里頭的東西翻出來看了。”陳誠對記者說,與來女士住在同一棟樓的居民被排查了3次。排查過后的第二天,陳誠又看到許多警察帶著警犬在地下車庫搜尋。
警方對小區內部進行地毯式排查
失蹤近20天后,7月23日晚,杭州警方發布通報稱來女士遇害,警方已在小區的化糞池中發現人體組織。據初步調查,來女士的丈夫許某某因家庭生活矛盾對來女士產生不滿,7月5日凌晨,在家中趁來女士熟睡之際將其殺死,分尸后分散拋棄。
對大部分失蹤案來說,如果不能找到受害人的身體組織作為物證確定生死,通常會成為懸案。但尋找物證會耗費巨大的人力和時間,不僅取決于技術手段,還取決于警方是否追查到底的決心。 在讓華裔探員李昌鈺成名的“空姐失蹤案”中,被害空姐的丈夫理查德是前CIA的工作人員,也有反偵察經驗。殺害空姐后用碎木機碎尸,然后大雪天開車把混著木屑和人體組織的碎片扔到湖里。
警方立案后,也首先懷疑空姐的丈夫理查德,但他幾次測謊都通過了。李昌鈺介入后,測謊仍然通過。但李昌鈺堅持自己的懷疑。他大量走訪,并動員了化驗室所有的人員,組織了14位法醫及人體骨骼專家作為其專案小組的顧問,再加上紐約警察局及康州警政廳的刑警,人數多達幾百人,輪流在可能拋尸的湖邊融雪中搜集證據。融雪的過程乏味無比,先挑出八個理查德可能擺放碎木機的地方,再一塊一塊地融雪,清除地面上的雜物,把泥沙放到細網上沖洗過濾,然后收集起來。三個多星期后,終于獲得了一些物證:一顆牙齒,56塊骨頭碎片,2660根染過的頭發,一副假牙架,一根殘缺的手指,還有一些藍綠色的合成衣料纖維。看上去物證不少,其實加起來揉成一團,也就約一個乒乓球那么大,經過5000多項檢驗證實都屬于失蹤空姐——這些物證成了最終定案的關鍵。
這一次,杭州警方也經歷了相似的尋找和打撈過程。從7月22日下午,警方的排查集中到距離來女士居住的單元樓不到50米的小區化糞池,對化糞池開展抽取工作。
陳誠對當天的情況印象深刻:“那天天氣非常熱。從下午到第二天早上,來了許多警察,十幾輛警車從南門口一直排到了路口的紅綠燈,抽化糞池的人還穿著防護服。加上圍觀的人,整個南門水泄不通。”7月22號、23號杭州的最高氣溫分別達到36度和38度,高溫下化糞池散發出的濃重味道讓他忍不住重新戴上了口罩。
連續工作25小時,警方對抽取的38車糞水進行沖洗、篩查,期間發現有疑似人體組織,現場提取檢測后,經DNA比對系來某某人體組織。判斷來女士可能遇害,案件調查取得重大突破,丈夫許某某具有重大犯罪嫌疑。7月23日1時,杭州警方以涉嫌故意殺人罪對許某某依法刑事傳喚。
有預謀的故意殺人
這起案子被定性為“一場有預謀的故意殺人”。嫌犯許某某今年55歲,比來女士大兩歲,兩人分別離婚后于2008年再婚。許某某與前妻育有一子,來女士與前夫育有一女,兩人又共同生育了現年11歲的小女兒。
來女士失蹤之前,許某某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情和肢體動作豐富。講述發現妻子半夜失蹤時,他對著鏡頭掀開了床上的被子;被問到為什么妻子失蹤卻一整天也沒在意,他的聲量突然提升,“這個很正常咯”,而回答妻子是否經常吵架離家出走時又稱“從來沒有過”;他似乎有意將妻子的去向引向小區外,有媒體報道,他提出建議抽干小區外的景觀河尋找來女士。
景觀河與三堡小區僅隔一條欄桿,寬約2米,河水不深,站在岸邊能隱約看到河底。景觀河邊有個老年活動中心,家住附近小區的張大爺幾乎每天都會到活動中心下棋。他告訴記者,來女士的家人經得小區同意后,抽干了小區隔壁的一條景觀河尋人時,他正好在抽水現場。他記得大概在13號或是14號上午,自己早早下完棋打算去買菜,發現景觀河邊有人帶著抽水泵,對著河里比劃著。張大爺問圍觀的人,被告知“有人失蹤了,懷疑掉河里了。”
“我當時心里想著,這怎么可能嘛?那條河怎么著也不會超過一米二吧,一個大人,不管是死是活,掉下去再明顯不過了,哪里需要抽干水來找?而且白天老年活動室和公園隔離的籃球場都有人,亭子也有居民帶著孩子閑坐,如果有人掉下去,肯定會被發現的。”張大爺當時覺得,家屬是“病急亂投醫”。
記者聯系上一位許某某及其前妻的共同好友張女士。張女士說,自己老家住在許某某隔壁村子,曾經與許某某的前妻來往密切。
張女士說,在到杭州來之前,許某某曾在上海養殖鴨子,“大概養了有幾千只,經濟情況還可以”。2007年,許某某的前妻曾與張女士通話,告訴她自己打算離婚。張女士覺得離婚不太體面,“但是她跟我說,‘許某某掐了她的脖子,給她掐得半死不活。”
張女士的兄弟也曾在上海養殖鴨子,她曾經到過許某某的養殖場,那時許某某尚未與前妻離婚,“但是他和那個去世的妻子(來女士)當時已經好上了,一起住在上海,聽前妻說她和來女士還鬧過不愉快。”張女士記得,許某某的前妻曾多次向自己提過,許某某會毆打自己,“還威脅她,如果不同意離婚的話,‘命都要沒有的。”
離婚之后,許某某的前妻帶著孩子回了娘家,張女士則到外地做生意,二人漸漸聯系得少了。許某某也再婚,把戶口從農村老家遷到了杭州。但讓張女士覺得奇怪的是,離婚幾年后,許某某與前妻關系又漸漸好轉了,“離婚后許某某一直在幫她造房子。”
與許某某打交道的過程中,張女士覺得他“怪怪的,很會記著事情”。2015年,許某某曾聯系張女士,提出希望借5萬塊錢,“說是要給前妻造房子。我當時沒有那么多錢,就說先拿2萬塊錢借你,或者過幾天吧。他就把電話掛掉了,后來再也不跟我聯系。”第二年,張女士與許某某見過一次面,許某某還惦記著借錢未果一事,當面嘲諷張女士“小氣,借錢都不借”。
記者問及網上所言許某某要給自己的大兒子籌備婚房,張女士稱自己并不了解,只知道“他們的兒子今年有29歲了,一直在哭,不相信許某某會做這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