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遺產視角下的工業遺產保護價值評價探析
——以沈陽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為例

劉忠剛 劉 洋

導語

價值評價作為遺產保護利用的前期工作之一，在具體實踐中受到社會各界的普遍重視，更有學者將其歸結為保護價值評價、利用價值評價等類型，其中的保護價值評價結果更是確定遺產保護的直接依據。工業遺產作為文化遺產保護的一種特定類型，具有內涵豐富、遺產類型多樣等特征，其保護價值在體現文化遺產價值的同時還有其自身的特殊性。在以往各項研究成果中，關于工業遺產保護的評價方法認識趨于一致，即以“系統工程評價方法”為首選，在建立評價指標體系的基礎上，進行定性和定量評價。但是在具體評價過程中，其指標體系則因評價對象的不同而差異性較大。評價指標體系的差異也導致了評價結果不具備可比性。針對這一問題，本文從工業遺產的概念出發，在文化遺產保護價值的背景下，通過解讀工業遺產保護的相關文件，提出相對普適的工業遺產保護價值評價指標體系以及評價方法，并以沈陽東北制藥廠南廠區為例進行了實證研究，以期對工業遺產保護價值評價提供借鑒。

1 工業遺產保護價值評價的再認識

1.1 評價指標體系

工業遺產產生的特殊性、內涵與類型界定的豐富性，使得其保護價值體現在工業產品“生產、銷售、使用”全生命周期涉及的各類要素在相應歷史時期內的地位、作用與影響范圍。這些要素既包括生產過程中所涉及的要素：原材料、產品、與生產相關的廠（庫）區、各類建構筑物、設備（工具）、從業人員、生產技藝、生產組織形式、管理制度，以及與從業人員相關的居住、教育、醫療、文化、商業設施等要素；也包括銷售過程中涉及的要素：商標、品牌、展銷場所等要素；還包括產品使用過程中涉及到的要素：使用人群、使用時限、使用領域等要素；以及其他與生產、銷售、使用工業要素相關的歷史名人、文學作品、重要歷史事件等等。

在保護價值構成上，按照《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中關于遺產價值的界定，工業遺產保護價值包括歷史、藝術、科學三大價值。在《關于工業遺產的下塔吉爾憲章》《中國文物古跡保護準則》《國家工業遺產管理暫行辦法》中，社會的、建筑的或科學的價值以及文化價值、社會價值均屬于三大價值中部分具體價值的強調。在三大價值中，歷史價值是對歷史的見證意義，強調工業遺產的內在含義，包括在人類、科技、文化等方面發展的實證；藝術價值是空間實體的觀賞意義，強調工業遺產整體或局部的外在表現形式；科學價值是遺產本身的研究意義，強調的是具體構成方式，在科學研究中的標本作用。

關于工業遺產的價值評估主要是找到工業遺產在特定空間、時間、人群范圍內或行業領域內是否具有突出的普遍價值，以及所表現出的具體形式和影響程度。其中工業遺產影響的空間范圍越大、歷時越久遠、行業領域越廣泛，涉及人群數量越眾多，在工業生產中的地位與作用越突出，保護價值越高。結合工業遺產價值體現要素、保護價值構成，具體價值體系可以分為2大類、5個方向、10個標準、25個指標（表1）。

1.2 評價方法

按照工業遺產存在的空間形式，其保護價值評價包括廠區（或建筑群）的整體價值保護評價、單體保護價值評價2個層次。整體保護價值評價是對工業遺產類型豐富或數量眾多的工業廠區（或建筑群）進行評價，以此來確定是否需要對廠區（或建筑群）實施整體保護。單體保護價值評價是對獨立存在的建（構）筑物、設備（工具）、產品、商標、品牌等進行評價，以此來確定廠區（或建筑群）內具體保護對象或是否需要對獨立存在的工業遺產實施保護。

按照文化遺產認定標準，只要其中一項指標具有突出、普遍認同的價值即具有較高的保護價值；同時考慮到文化遺產價值的復合性，綜合價值高的則保護價值突出。在保護價值評價過程中，定性評價是按照價值評價指標逐項評估工業遺產保護價值，以確定工業遺產是否具備保護價值、明晰價值構成類型；定量評價是在定性評價基礎上進行差額賦分，通過比較分值高低確定保護內容。在定量評價過程中分為2個步驟：首先是單項指標價值得滿分的工業遺產，應得到優先保護；其次是對單項指標沒有滿分的工業遺產進行疊加求合，按綜合得分排序，綜合得分較高的工業遺產也應得到保護，綜合得分不高的工業遺產可以結合發展需求確定是否保護。

2 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工業遺產概況

2.1 東北制藥總廠發展概況

圖1 東北制藥總廠及南廠區區位圖

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位于沈陽市原鐵西工業區內，是東北制藥總廠廠區的一部分（圖1）。在2002年原鐵西工業區開始整體“東搬西建”之后，其中眾多的工業廠區逐步搬遷改造。近年東北制藥總廠僅存的南廠區也納入城市搬遷改造計劃。為了在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搬遷改造過程中保留其中價值突出的工業遺產，展開相關價值評估研究工作。

東北制藥廠始于1946年東北聯軍在佳木斯創建的東北衛生技術廠，1949年遷到沈陽，合并了當地及石家莊、大連、上海等地制藥廠，當時中央人民政府衛生部將其發展目標定位為全國制藥工業基地。時至今日，已經成為擁有從業人員11 000余人、年銷售收入近90億元、年出口創匯2億多美元的國有大型綜合性制藥企業集團——東北制藥集團有限責任公司。

東北制藥總廠是東北制藥集團有限責任公司的核心企業，也是我國最大的以化學合成為主、兼有生物發酵和制劑產品的綜合性制藥工業企業之一，是中國醫藥產品重要的生產和出口基地。歷史上東北制藥總廠曾支援了抗美援朝戰爭，援建了朝鮮2家企業及國內幾十家制藥企業，創造了1項世界第一和25項國家第一的紀錄，其中“東北”牌商標是中國馳名商標。

2.2 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發展概況

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始建于1953年，廠區內現有7個公司，其中有4個公司從事產品制造，分別是207、211、202、203公司，另3個公司分別從事動力供給、污水處理、原材料采購及物流倉儲等業務（圖2）。主要產品有氯霉素、小檗堿、吡拉西坦、維生素C及丙炔醇系列產品。

2.3 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內遺產概況

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占地約18 hm2，廠區內主要有6種類型的建構筑物：（1）生產廠房；（2）建筑內部設備、建筑外部附著設施、獨立的管道及塔臺等生產設備及管道設施；（3）辦公室、實驗室、檢修用房、浴室、門衛等辦公及附屬用房；（4）變電所、鍋爐房、泵房、污水處理廠、堆場等生產輔助設施；（5）平面呈圓形或方形的倉庫；（6）鐵路專用線、機車庫、站臺等鐵路及附屬設施（圖3）。各建構筑物建設從20世紀50年代建廠初期一直延續到2010年以后，每個年代都有（圖4）。

圖2 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內各公司使用建構筑物分布圖

3 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工業遺產保護價值評價

3.1 評價步驟與指標設施

圖3 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工業遺產類型分布圖

圖4 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各建構筑物建設年代圖

表2 東北制藥廠南廠區工業遺產保護價值評分表

續表2

在評價過程中，首先是對廠區整體進行評價，以此來厘清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整體保護價值及具體體現。其次是對廠區內各工業遺產進行單項指標價值評估，明確各工業遺產價值體現，并針對各項評價指標按照在國家、東北地區、遼寧省、沈陽市的影響力由高到低進行7、5、3、1等差打分（表2），找出單項評價指標得7分、與廠區整體價值契合的工業遺產作為一類，建議在廠區搬遷改造過程中優先實施保護。再次對單項評價指標得5分及以下的工業遺產進行綜合指標價值評估，對同一工業遺產的各項評價指標得分疊加求和，其中綜合得分75分及以上的工業遺產作為二類，建議在廠區搬遷改造過程中盡可能地創造保護條件、最大限度地實施保護；綜合得分75分以下的工業遺產作為三類，建議結合廠區搬遷改造進行有選擇性的保護，其中單項評價指標得5分數量多者應得到優先保護。

3.2 廠區整體保護價值

作為東北制藥總廠僅存的歷史廠區，東北制藥廠南廠區承載了廠區自身發展和總廠發展的雙重歷史價值。歷史價值具體體現在人類發展、科技發展、文化發展3個方向的5項指標：（1）產品在世界范圍內影響廣泛、知名度高，并且歷時比較久遠，從業人員數量眾多，是人類生活記錄的實證；（2）是國家社會主義工業體系建立初期的產物，與抗美援朝及三線建設等重大歷史事件、部分國家領導人等重要歷史人物密切相關；（3）在維生素C等藥品產業發展上，尤其是化學合與生物發酵制藥產業發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是國家制藥產業發展的實證；（4）是國家制藥生產技術進步、科技創新的實證；（5）是國家制藥工業的發源地和孵化器之一，制藥技術傳播的實證。在藝術價值上體現了1項指標：（1）廠房與生產設備、管道設施的組合方式體現了化工類生產工藝流程特征（圖5）。在科學價值上體現了2項指標：（1）兩步發酵工藝在維生素C生產上具有重要的科學研究價值；（2）廠區內生產組織合理，在規劃設計及生產流程組織上具有科學研究價值。

3.3 單體保護價值

圖5 東北制藥廠南廠區風貌圖

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單項評價因子得7分的一類工業遺產有4處，分別是203公司主廠房、207公司千噸維生素C主廠房、207公司萬噸VC主廠房、207公司維生素C精致回收廠房及202公司原四車間北側廠房。其中203公司主廠房，與國家“一五”甲類工程磺胺工程密切相關，國內首個益智類化學合成新藥吡拉西坦在此投產并上市，在國家益智類化學合成藥發展中具有重要地位。207公司千噸維生素C主廠房，采用了兩步發酵新工藝和堿轉化工藝生產技術，該技術由東北制藥廠與中科院合作研發，是中國首個出口瑞士及歐美等地的中國醫藥獨創技術，在世界范圍內相關生產技術升級研究中具有重要地位。207公司萬噸維生素C主廠房，是國家重點工程，時稱“中國第一、全球第二”。207公司維生素C精致回收廠房及202公司原四車間北側廠房，廠房與設備組合形式充分體現了化工醫藥生產工藝特征，藝術價值突出。

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內單項評價因子綜合得分75分及以上的二類工業遺產包括廠區萬噸維生素C動力廠房、202公司小檗堿廠房、211公司主要、生產廠房，早期的鐵路專用線及站臺、鍋爐房、供電及供水設施，管道、倉庫及部分污水處理設施等。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內其他工業遺產單項評價因子綜合得分在75分以下，屬于三類工業遺產（圖6）。

圖6 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個體保護價值評估分類圖

4 結語

本文以東北制藥總廠南廠區工業遺產價值評價為例，基于文化遺產保護價值提出的工業遺產保護價值評價指標體系及“2個層次、2個步驟”評價方法，一定程度上避免了主觀因素、現狀保存狀況以及再利用因素的影響，將不同產業類型的工業遺產納入統一的評價體系下，同時還兼顧了工業遺產群體與個體共生的空間布局特征，突出了工業遺產在某一方面所具有的“突出的普遍價值”以及不同方面的綜合價值，為實現工業遺產保護價值的科學評價提供了經驗與理論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