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里的貓

龔夢蝶

圖書館里有一只黑貓，沒人知道它的來歷，就連這兒最老的館長也不知道。人們只是在某個夕陽西下的傍晚偶爾看到它，落日的余暉把它的影子拉得老長，它抬頭的時候，人們能看到它的眼睛——那是一雙能攝人心魂的眼睛……

這是一個充滿了憂郁的雨天，和不講理的大人一樣討厭。藍在心里小聲抱怨著，隨后沖動地鉆進了雨幕。下周就是她的生日了，爸爸媽媽一如既往地作出了“我們很忙，你是個大孩子了，要學會體諒爸爸媽媽”的解釋。是的，她一直都是個大孩子，她也早已習慣了大孩子的生活：一個人悲傷、一個人歡喜、一個人說悄悄話……藍是個和她名字一樣憂郁的孩子，不合群，沒有朋友，也缺少快樂。父母的長期外出讓她不得不一個人面對黑漆漆的房子，她很怕黑，一到晚上就縮在被子里瑟瑟發抖。可是慢慢地，她敢關掉屋子里所有的燈，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床上。有時候，她竟突然希望能有只青面獠牙的鬼來抓走自己，那樣爸爸媽媽總該回來了吧？

后來雨下得越來越大，淋濕了她的藍裙子，她只能跑進圖書館避一避這惱人的雨水。這是一座很老很老的圖書館，帶著舊時光的味道。藍費力地鉆出人群，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極清亮的眸子。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呢？藍不知道，只知道當它的目光定定地望著她的時候，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靜得只能聽到自己心臟“撲通、撲通”跳動的聲音。等藍回過神來，書架上早已沒了黑貓的身影。

不久后，藍又一次見到了那只黑貓。那晚，藍和往常一樣獨自行走在圖書館后的那條老巷子里——從這條路回家會方便很多。巷子里又黑又靜，可藍并不害怕，相比黑暗，漫無邊際的孤獨才更令人心悸。“喵……”巷子深處傳來幾聲貓的嘶吼，聲音回蕩在巷子深處，顯得別樣尖利。不知為什么，藍想起了那雙極清亮的眼睛……

后來，藍一直沒想明白自己怎么會有勇氣沖進漆黑的小巷深處，趕跑那幾條眼冒綠光的流浪狗，滿身疲憊地在寵物醫院陪著傷痕累累的它一整晚……

再后來，藍開始頻繁地見到那只黑貓，在老圖書館陳舊的書架上，在那條漆黑的老巷子里，再到學校荒敗的舊操場上。慢慢地，藍會對它講自己的悄悄話，在炎熱的午后和它分享同一支棒冰，藍開始覺得世界再也不是單調無趣的藍色。

這天放學后，藍想去給它買一罐新鮮的魚罐頭，這樣它一定會開心得搖起尾巴來。藍低頭想著，沒有注意到汽車刺耳的鳴笛聲。突然，一股很大的力量狠狠地撞向藍，她的頭重重地撞在地面上。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她似乎又看見了它，它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鮮紅的血液映著它黑色的身體，開出了一朵妖嬈的花……

藍做了一個夢。夢里說，世間萬物都在尋找一個救贖，而孤獨的靈魂注定相依。當一個靈魂找到他的救贖，他會不惜一切去守護，甚至付出生命。

【評點】

這是一篇震人心魄的小小說，文章借助“黑”“藍”兩種色彩指代兩個孤獨的靈魂。敘事過程中，采用插敘的手法，讓身處各自世界的兩個靈魂慢慢相遇、相識、相伴，接著又以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相離。作者借此向我們傳遞了一個深刻的道理：生命的守護源于真心地付出和愛的呵護。文章沒有交代黑貓從何而來，藍的生命又去往何處，卻給讀者留下了豐富的想象空間，這其中也包含對生命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