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丹人的信仰人生

出生、結婚、求子到家庭祈福

一般上，不丹人家中佛堂內除了供佛念經，如有僧人到訪，佛堂便是他的休息間。有時，佛堂也兼當貴賓客房。不管城市或鄉下，不丹人依然保留每年在佛堂舉行家庭祈福的儀式（Choku），邀請高僧來家里念經。此祈福儀式比不丹歷新年還重要，得選一個在外地打拼的兄弟姐妹都可以回鄉的吉日。祈福結束后，屋頂換上新的旗幟。受邀參與的話，萬勿錯過。在遇上殊勝的日子，如佛誕、天降日，或者大法王領眾的法會，信徒都會走訪首都的大佛。

莊嚴的結婚儀式

不丹人不管結婚生子，都離不開佛寺。嚴格來說，是加持與祝福。前年剛好遇上團友27周年結婚紀念日，我們在不丹擁有1，361年歷史、最古老的簡培寺。辦了一場簡單又溫馨的不丹結婚儀式，借此讓兩人體驗了“第二次婚禮”。

一般在新人未抵達前，僧人會在寺廟外念心咒和煙供，祈請護法圓滿這場儀式。在不丹，密乘最重視師承關系，所以新人來到廟里是先頂禮喇嘛后拜佛。團友夫妻在頂禮喇嘛后。由后者帶領他們在三世佛與8大菩薩佛壇點香和燈。兩人于佛前獻上帶來的哈達后，喇嘛再用之前已掛在廟里多時，集滿誦經回向點燈等功德與加持的哈達，祝福兩人。

隨后，喇嘛和兩人上座，進行階段性誦經。首先為兩人凈化身語意與除障。誦經暫停時，民宿媽媽為所有在場者準備酥油茶和葡萄干牛油飯（Dresi）。繼續誦經時，僧人奉酒給三寶、護法與眾人。有的地方是奉酒后，讓新人各喝上一口，在這里是以小勺倒在他們的掌心喝。誦經祝福長壽幸福后，再送上水果與檳榔，讓兩人互相喂食。儀式結束前，夫妻交換喝牛奶和酒，寓意百年好合。

聞名海外的求子寺

不丹有座聞名國內外的求子寺廟——切米寺（ChimiLhakhang），婚后不孕的夫妻都會慕名而來。傳說，此廟曾有位瘋喇嘛竹巴坤列（Drukpa Kunley，1455-1529年）。他不像一般僧人那樣嚴守戒律，反而愛吟唱作詩、說笑、喝酒和縱欲。他認為，用一反嚴肅戒律，幽默兼大膽出眾的方式弘揚佛法，可破除人們的世俗觀念，即執著與恐懼，然后往內心找回自性與佛性。相傳，竹巴坤列法力無邊，當多楚隘口被女妖魔占領，威脅人的性命時，他用“智慧金剛杵”，即陽具降魔。

切米寺除了佛菩薩，可以見到竹巴坤列的塑像和他親手制作的舍利塔。這里的加持方式尤其特別，眾人不分男女，領受木頭陽具和弓頂敲在頭上的祝福。別怕，沒有意愿和行動，這一敲不會導致懷孕。那求子該怎么做呢？想要懷孕的女方，心里發愿，抱著巨大木制陽具，如同抱著嬰兒，繞寺廟外圍3圈。回到寺廟丟3顆骰子，9、11、13都是極好的數字。當幸運數字出現時，就通過紙簽抽名字，假如名字是女生專用，就生女的。據說準確度有90%，神奇吧？

領眾向善的策秋

旅途能加入策秋（Tshechu）是最好不過的事。策秋是為憶念蓮師藏歷5月10日的誕辰而展開的節慶，從1690年開始舉辦至今。全國各地宗廟的策秋皆落在不同月份10日前后，為期3至5天。慶典上會呈現當年蓮師的8大神變金剛舞。策秋的最后一天，曬佛（GuruThrongdel）和領受加持是最神圣的重頭戲。

策秋通過面具舞表達密乘佛教傳承的精髓。比如殊勝的黑冠金剛舞（Shanna Cham），僧侶戴著沉重黑冠，進入禪修與觀想狀態，不斷重復翻轉身體和踏步的動作，依法降服內外在魔障。凈化場地之余，民眾可從當下的起心動念，往內找回自性或佛性。又如Peling Ging Sum里的舞者，頭戴各式兇煞，手持棍枝（Jug-Ging），代表尋獲和套牢Nyulema“魔”，以慈悲和智慧將其導正：劍舞（Dri-Ging）記錄著跟魔決斗，除五毒，凈化其意，讓他步上證悟之道。最后上陣的鼓舞（Nga-Ging），則是歡慶妖魔愿意臣服，正法久住的法喜。

這就是不丹人說的，看了策秋和曬佛可以提升修行、證悟、通往解脫之道的信念所在。當然這是一條漫長的修行路，不少理解不了，頂著太陽又急著想看其它金剛舞的游客，也無法在每節30分鐘到2小時的冗長舞蹈中，讓心安住，因而選擇逛攤位購物。

助長善行往生善趣的BARDO

證悟太難，那至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因此策秋也有較生活化的演出。比方獵人放下弓箭不再殺生：人死后處于中陰身時，面對死神的審判（Bardo RakshaMacham）。猶如密乘所說，人投胎前是中陰身，隨重（善惡業力）隨習隨念到下一生。演出中作惡（黑袍黑臉）和為善（白衣白臉）的兩人分別被帶到死神面前，以秤衡量他們的善惡，前者落惡道，后者升天。

可長達49天的中陰身階段，如策秋所示，面相兇煞的本尊會出現，如心生畏懼，動惡念，恐怕失去往后成佛的機會。因此，節慶中出現的面具，能讓人先有個認知，處于中陰身時，起善念，就不會亂了方寸。而這個善，得靠平時行善與禪修，所以助長善業是策秋存在的意義。

簡培寺（Jambay Lhakhang）的策秋節慶則在第一晚多了圣火點、繞火圈與裸體舞。象征降服內障外魔的圣火點燃后，舞者以竹竿撐起畫上妖魔圖像的白紙。圣酒澆在火上，舞者隨即將白紙丟進烈火中，繞著火堆起舞歡呼。隨后，大眾在燃燒的松樹枝葉制拱門底下繞圈，祈求祛除業障。踏入午夜，不允許拍照的裸體舞上場。起舞的典故源自阻撓妖魔打擾寺廟的建造。

翻山越嶺，背經祈福

與梅拉克（Merak）和薩藤（Sakteng）兩地的緣分，始于東不丹塔希崗小鎮豐美（Phongmey）。2009年，我遇見穿著紅色毛厚衣、披著牦牛皮、戴著牦牛毛織帽子的男女下山物物交換，立馬激起我次年到訪這半游牧民族村落的愿力，見證了它最原始的面貌。10年后再訪，山河依舊，人事己非。物物交換被金錢取代，四輪驅動取代馬幫，半天可抵達，但旅費比以往更高，需要補貼，同時也必須入住民宿。

14世紀前，山里并無村落。村民的祖先來自西藏措納（Tshona）。據說，當時的暴君亞桑彭珀（Yazang P6npo）因山頭阻擋日照宮殿，命令人民砍伐山頭。有位背著小孩的媽媽獻議弒君，于是他們借設宴殺了暴君。但是戴罪的人們不敢留下，就請求上師巴勒帕喇嘛（Lama Byarepa）帶領他們離開。喇嘛道出那位媽媽是護法“阿媽佐莫”（Jomo Remati或Ama Jomo）的化身。

就這樣，村民的先祖們帶著32冊經書和動物，在阿媽佐莫的護持下，終于來到峽谷里的竹林（薩）平地（藤）。最后一次遷移因雅克崇隘口（Nyakchungla）峻峭，喇嘛和阿媽佐莫便勸請老人和弱者折返，到他倆插下登山杖的附近定居（即現今的薩藤）：而成功跨越的年輕人則到梅拉克建立家園，建了阿媽佐莫主廟。今日邊界的放牧區都是這群半游牧民族在守護，他們依然到印度達旺（Tawang）售賣牛油和奶酪及參加法會。

祈求平安，風調雨順

當年為了參與年度背經文繞村的祈福，13天的行程里，我必須在雨季深入山林，翻越多個隘口，海拔最高的是4，200米的雅克崇隘口，營地都在3，000米左右。當中，有6天需每天跋涉6到8小時，就靠一雙雨鞋，雙腳吃力地跟濕土拔河，真的是一步一泥坑。沿途煙雨朦朧，鋪上黃花的草甸如同仙境，睡醒就跟營帳外的云霧打招呼。隨隊的馬群與馱夫，不僅背食物和帳篷，連煤氣也帶上。

那一年，我在該區開放前抵達，梅拉克的一班男人正好在我扎營處舉行烹調訓練，為迎接游客做準備。我理所當然成了他們中印式煮法的測試員，猶記得成和黑是我當時的回饋。

背經文在薩藤展開當天，自愿者從Yueiuk Lhakhang繞佛寺開始，也在此結束。村民不是聚集在廟前就是在路上，希望得到佛法僧的加持，幸福健康，平安順遂，風調雨順！

看看背經總距離，我超佩服自己10年前的體力。除了走遍平川（薩藤、Tengma和Borongmang村），競一天翻了3座海拔3，000多米的山（Pusa、Borongtse、Manirong村）追逐隊伍。每個村落，總有個驛站或寺廟要進行些儀式，讓背著經文和寶藏者稍作休息，這時候也是我得配合喝烈酒的時候。一天下來，我喝了7碗，要說是烈酒推著我翻山越嶺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