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

武強華

死去的人有他們自己的春天

如果一定要寫下什么

只能是草木。至少三月是這樣

羊群把枯黃逼到墻角，眼巴巴等著

非自主的綠排成一片自由的景象

接下來桃花要開。杏花

要區別于梨花，蘋果和蒲公英一樣

渴望在云端飛舞

可是死去的人看不到這些

死去的人有他們自己的春天

他們嘴里含著春風

在度過一個叫清明的節日

火焰還原著真相

火焰還原著真相

但不是災難

昨天，一種新生的設想

已經耗費了我們的一生

清晨醒來，夜晚穿過的衣服

分明帶著灰燼的味道

新的皺紋又出現在了額頭上

作為活著的虛無的一部分

我們不屬于火焰

也不屬于灰燼

死亡對生者來說只能是種啟示

是的，我還是習慣于說我們

包括那些被炙烤的身體

被隱瞞的真相和

不辨緣由的合唱團

雨 中

雨中，馬路空蕩蕩的

十字路口的紅燈

像一雙剛剛哭過的眼睛

哀怨又執拗地亮著

阻止并未發生的事情

也許就是虛設的本意

雨水忍了多久才這么恣意

才將擁堵的人間徹底清空

假如有一個人

濕漉漉地走過去

很快就會讓整條街

重新找回失落的秩序感。但

那個人肯定不是我

紀錄片

假如你是一只跳羚

該如何表達快樂

跳躍，還是

翩翩起舞。有一種魚叫珍鲹

被一種神秘的力量驅使，匯聚起來

游向數十公里之外的淡水區

不產卵，也不繁殖，仿佛冒著生命危險

僅僅是去那兒兜一圈，便再次跋涉

返回棲息地

很多事情

不需要解釋，也不能

用普世的人生觀和價值觀

去衡量獸類。我相信

動物界中肯定存在著一種宗教

讓這群圣徒，用挑戰死亡的美

區別于人類

夢見一首詩

夢見一首詩

像甲骨文

被你刻在脊背上

你念到哪個字，那個字

就像死刑犯聽到宣判一樣

抖動一下

它們不喊冤，也不哭鬧

就像某個冤假錯案里

那些沉默不語的人

兀 鷲

兀鷲很少用聲音來表達自己的悲喜

在失去唯一的孩子之后

它們只在天空盤旋

不停地飛，不停地飛

直到太陽落山

直到繁星滿天

牧民們說，整夜

都聽到一種風吹羽毛的聲音

像刀子刮割著肋骨

回旋在草原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