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和荒野是鐘表的一部分（組詩）

吳朝標

大海和荒野是鐘表的一部分

海岸線是彎曲的

如鐘表之弧形

他在弧形中央梭巡

或彎下腰

太陽出來了

冬天的太陽還有些許溫度

光線擦亮了臉

也擦亮遠處的蘆葦蕩

他一邊走一邊看鳥雀驚飛

看翅膀劃過或盤旋

輸油管線隆高鹽堿地

一頭扎向大海

我看見他自己的影子

在自己腳下踩著

而他每動一下

就像時針，送走一部分時間

雪，荒原，及其它

最先白頭的，是蘆葦

然后是荒野和郊外

沒有溫度的生命

比城市，更懂得冬天的意義

雪開始吞噬秋天的過往

草根猶在期待重生

還有什么事物能保持沉默

閉口無言也在心潮翻滾

我沉默的心里駐著一場雪

我翻滾的心里駐著一生的命運

如同此時的蘆葦

如同此時的荒野和郊外

在雪中

喜歡下雪，喜歡在雪中漫步

然后學著孩子們的樣子

攏幾捧雪，堆出雪人

我可以不給它巍峨的冠戴

可以不給它華麗的衣服

甚至吝嗇一根胡蘿卜

去做它滑稽搞笑的鼻子

但我一定會給它警惕的耳朵

給它不算太小的眼睛

我想讓它聽一聽世界的風雨聲

讓它看看一年365天

這人間，稍縱即逝的白

石匠

長期與石頭作伴的人

把自己也煉成一塊石頭

石頭做的臉，石頭做的眉毛

石頭做的堅硬骨骼

連外套都落滿石頭，如同盔甲

佛祖，觀音，或靈獸

這些供人膜拜的神仙

他只管不停地敲，不停地錘

卻從未想過贖罪

他早就為自己，刻好了墓碑

冰雹是穿著盔甲的雨

一定還有很多心事

需要包裹成堅硬

天空不是最合適的傾訴者

烏云和夜色，也不是

六月，天氣比預報更善變一些

來不及調整方向

就被砸疼奔跑的影子

滋潤或摧毀，許多人定義不同

折落于我車邊的葉子

有些還未完全舒展

而它們和大地都知曉了

融化后，這從天而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