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粒汗珠進入秋天（組詩）

潘永翔

落葉，秋天的窗口

有塵埃沒落定

大片大片的往事

從岸邊脫落

河水泛著浪花

依舊前行

汗水或者艱辛

耕耘或者收獲

一個季節的背影

在秋水里佇立

一片葉子

洞開秋天的窗口

讓所有的日子

變得無足輕重

一扇窗打開

也許就會說出一個真相

秋天，從一粒汗珠開始

一粒汗珠

從春天走到秋天

經歷無數個動作之后

終于

和土地結合

從春分到寒露

一路汗水

一路風霜

誰知道經過多少黑夜黎明

經過多少艱辛的跋涉

終于即將走到終點

秋草已黃

滿地是金

喜悅把人們的情緒

鼓脹得天高地遠

大地由綠變黃

就像我的頭發由黑變白

綠色

是我永遠無法回去的故鄉

生命

從今天開始

我體內的綠

一點點淡化

黃

像漲潮一樣

漫上來

一片葉子飄落

就翻過了一頁日歷

一樹葉子落了

就翻過了一年

葉落歸根

或者歸入泥土

我不知道

是否會更護花呢

我保存著一個秘密

在今天即將揭曉——

我吐出一個字

秋天就近了一步

我說出一個詞

秋天就涼了幾分

我說出一個句子

就有更多的秘密被泄露

秋風的顏色

秋風漸起

大地響起華美的樂章

到處都有風的影子

天空沒有一點污漬

湛藍湛藍的背景

像我的一生

風過處

一切停止呼吸

莊稼列隊整齊

高高矮矮

志得意滿

像吃飽的秋天

等待一場鐮刀的盛宴

小鳥飛到云的高度

風低到呼吸的邊緣

走在這樣的田野里

我是秋天的一個符號

金色的秋風

橫掃曠野

清白和榮譽

在這個秋天

我再次擁有

玉米與我

橫平豎直的田壟

挑起一年中最重要的季節

一粒玉米種子

洇開了大地的綠色

由一點到一片

由一片到滿園

到處都是玉米的顏色

窈窕的身影

像待嫁的新娘

從蔥綠到墨綠再到金黃

我把自己隱藏在玉米之中

就像把故事隱藏在情節里

我和玉米同眠

陽光照耀著我們

我們在盼望中成長

不同的是

玉米正在成熟

而我正在腐爛

收成

落葉紛紛

讓我的心疼了一下

又一下……

疼多了

我麻木的神經

讓秋天的心跳了一次

又一次

不是每塊地都有好的收成

就像不是每個人都能

衣錦還鄉一樣

我就是那片歉收的莊稼

面對豐腴的季節

干癟的思想

無法承受豐收的喜慶

我只好低下這顆

笨拙的頭顱

讓塵土埋葬我的思想

然后是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