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事（上）

春曉

荷花是一種多年生水生草本植物，別稱蓮花、芙蕖、水芝、水蕓、水目、澤芝、水華、菡萏、水旦草、芙蓉、水芙蓉、玉環、六月春、中國蓮、六月花神、藕花、靈草、玉芝、凌波仙子、水宮仙子、君子花。它那“出污泥而不染”的品性，素來為詩人墨客們所贊頌，用以自喻和他喻。

“荷”被稱為“活化石”，是被子植物中起源最早的植物之一。早在人類出現之前，荷花就已經存在了。大約十萬年前，地球大部被海洋、湖泊及沼澤覆蓋，蕨類植物幾乎遍布地球各個角落，成為稱霸地球的一種植物。大部分種子植物無法生存，只有少數生命力極強的種子植物生長在地球上，在這些少數的植物之中，“荷花”經受住了大自然的考驗，在北半球的沼澤湖泊中頑強地生存下來。經過漫長的時期，原始人類開始出現。人類為了生存，采集野果充饑，不久便發現荷花的野果和根節（即蓮子與藕）不僅可以食用，而且甘甜清香，味美可口。漸漸地，荷花這一人類生存的糧食來源便深深地印刻在人們的祖先。

隨著農耕文化的出現，人類對荷花逐漸有了進一步的了解。當時的人類一般都逐水草而居或在有天然泉眼的沼澤地帶定居，以保障生命中最重要的水源，而這些地帶恰是荷花主要的分布區域。人類在不斷的生產勞動中，對朝夕相處的荷花的生長習性、生存環境等積累了豐富的感性認識，為中國古老的荷花文化的產生發展奠定的良好的基礎。

西周，是荷花發展的一個轉折時期，從這一時期開始，荷花以它的實用性走進了人們的勞動和生活，據《逸周書》記載：“藪澤已竭，既蓮掘藕。”可見，當時的野生荷花已經開始作為食用蔬菜了。同時，荷花也憑借它艷麗的色彩，幽雅的風姿深入到人們的精神世界。到了春秋時期，人們將荷花各部分器官分別定了專名。秦始皇一統天下后，荷花文化得到了全面發展，逐步滲透到農業、經濟、醫學、宗教、藝術等各個領域。漢以后，北方人民進一步認識了荷花，中國最早的字典，漢初時的《爾雅》就記有：“荷，芙蕖，其莖茄，其葉，其本密，其畫菡，其實蓮，其根藕，其中菂，菂中薏。”對荷花的了解已有一定的概念。荷花全身皆寶，藕和蓮子能食用，蓮子、根莖、水芝、荷葉、花及種子的胚芽等都可入藥。“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就是對荷花之美的真實寫照。樂府歌辭的盛行，產生了眾多優美的采蓮曲謠。其中有《采蓮曲》、《湖邊采蓮婦》等，歌舞者衣紅羅，系暈裙，乘蓮船，執蓮花，載歌載舞，洋溢著濃烈的生活氣息，是中國廣大人民最喜愛的民間傳統歌舞之一。

《爾雅·釋草》中有關于荷花的記載：“荷，芙蕖，其莖茄，其葉蕸，其本密，其華菡，其實蓮，其根藕，其中菂，菂中薏。”古人賦予荷花每個部位專門的名字，荷花也將千年來的香遠益清賦予人們。從先秦時期《詩經》的“山有扶蘇，隰有荷華”，到朱自清《荷塘月色》中對于月下荷塘的描寫，荷花的外貌和品性一直為人所贊美。秦漢時期開始，人類開始有目的地栽培荷花，荷花的種植區域也從江南地區逐漸向北方擴散，甚至出現了很多傳播荷花栽培技術的書籍，北魏賈思勰的《齊民要術》中就有關于“種藕法”的記載：“春初掘藕根節，頭著魚池泥中種之，當年即有蓮花。”這時候的荷花，開始在醫學上發揮它獨有的功效，中國醫學史上著名的神醫華佗，在手術前，先給病人飲麻沸散，使其失去知覺，刳割腹背后縫合傷口，最后涂敷以藕皮等制成的膏藥，四五天后便可愈合。荷花遂成為中國醫藥寶庫中不可多得的一枝奇葩。

隨著荷花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發揮日益重要的作用，有關荷花的詩詞、繪畫、雕塑、工藝等藝術佳作也更加豐富多彩。人們不僅將荷花作為名貴的滋補佳品，而且將荷花作為觀賞花卉栽培到了私家園林中，荷花的形象也被裝飾在服裝和金銀器皿上。近代以來，荷花也成為美化人們生活、陶冶情操的珍貴花卉，冰杯廣泛種植于公園之中，被譽為十大名花之一。孫中山先生，周恩來總理等多次提倡大力發展荷文化，并把友誼的種子傳播到友好的鄰邦。1980年8月4日，正是農歷6月24日，依古時候江南風俗，這一天為荷花生日，為展示中國豐富的植物資源，中華人民共和國郵電部發行一套《荷花》特種郵票。這套郵票圖案采用中國當代女工筆畫家俞致貞創作的四幅原畫，畫面選用盆連佳種的花朵，配以池蓮中茁壯的梗葉，融二者之優點于一體，比自然界中的荷花更美妙。

自北宋周敦頤寫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名句后，荷花便成為“君子之花”，象征著品行高潔，不與世俗同流合污。荷，千百年來，被文人墨客追捧，被視為君子的代表。“荷花”寓意著純潔、堅貞、吉祥，中國古代民間就有春天折梅贈遠，秋天采蓮懷人的傳統，經常以荷花作為和平、和諧、合作、合力、團結、聯合等象征，它縱使是在污濁的環境中也能潔身自好，保持自己高尚的品德。在眾多詠荷詩中，楊萬里的荷花詩是一絕，“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以“畢竟”開篇，看似突兀，實則大氣，讓人瞬間領悟到了西湖之美。后兩句，層層疊疊的荷葉、明麗嬌艷的荷花、晴空萬里的藍天，詩畫結合，令人叫絕。“泉眼無聲惜細流，樹陰照水愛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一首《小池》將荷花的動靜之美展現的淋漓盡致，清晨去看荷花，可以聽到響亮的蛙鼓齊鳴聲，還有蜻蜓在碧葉與荷花之間穿梭，整個畫面令人感受到了齊白石的水墨畫意境。“世間花葉不相倫，花入金盆葉作塵。惟有綠荷紅菡萏，卷舒開合任天真。此花此葉常相映，翠減紅衰愁殺人。”《贈荷花》中，李商隱認為花是美麗的，而葉子是無足輕重的，花兒栽在金盆里，而葉子落地為塵土，化作泥土更護花。但荷花的花與葉卻搭檔得很好，長長的日子里，它們相互照應著，扶持著，一直到綠葉漸衰，紅花謝落。深秋的殘荷往往讓人生出無比的惆悵。對于李商隱的描寫，王昌齡卻給出了不同的看法，“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荷花清麗，美人嬌羞，想寫那荷中的美人，卻又別出心裁，將荷花比作美人。碧羅裙，芙蓉面，醉了整個夏天。聽到有人經過的聲音，慌忙躲入荷花叢中。這樣生動活潑的畫面，在吟誦人的心中也蕩起層層漣漪。“一朵芙蕖，開過尚盈盈”。即便是已過盛放期的荷花，在蘇軾眼里，依然是風韻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