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盤樂視網欺詐發行：多名重要客戶名不符實

楊現華

退市已成定局的樂視網（400084.OC）日前發布公告，公司遭到證監會逾2.4億元罰款。一個一度市值超1700億元的創業板明星公司，終因欺詐發行、信息披露等違法行為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

早在2012年，《證券市場周刊》聯袂中能興業投資咨詢公司就曾獨家發文質疑樂視網收入造假，公司披露的主要客戶要么突擊成為樂視網大客戶，要么上市后客戶便離奇注銷，要么就與工商披露的收入嚴重不符。如今，《證券市場周刊》對樂視網IPO時的客戶進行了復盤，發現諸多重要客戶均存在種種疑點。

矛盾的收入

會員費和廣告收入是樂視網上市時的兩大收入來源。招股書顯示，2007-2009年，樂視網的視頻平臺廣告發布收入分別為528萬元、1736萬元和3693萬元，收入占比從不到15%提升至超過25%，三年時間收入漲幅約達到6倍，無疑是爆發式增長。

北京新銳力廣告有限公司（下稱“新銳力”）是樂視網2007年唯一的一家廣告客戶，貢獻了公司當年全部的528萬元廣告收入，2008-2010年分別為樂視網貢獻了947萬元、1874萬元和2755萬元的收入，蟬聯第一大廣告客戶。

而在呈報的工商信息中，新銳力的營收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兒。根據彼時的工商信息，2007-2010年，新銳力的主營收入分別為639萬元、1299萬元、1446萬元762萬元，主營成本為637萬元、1296萬元、1430萬元和741萬元。

新銳力貢獻給樂視網的廣告收入，和新銳力的主營業務成本直接相關。即便新銳力僅服務樂視網一家客戶，那么其營收成本與樂視網披露的收入之間也有著天壤之別。如果新銳力還有其他媒體采購，與樂視網披露數據之間的差異將更加懸殊。

表：新銳力的工商信息與樂視網披露

表2：中視龍圣的工商信息與樂視網披露

表3：春秋天成的工商信息與樂視網披露

有意思的是，在樂視網上市前后為其立下赫赫戰功的新銳力如今已經變身為北京君翊服飾有限公司，主業變成了服裝經營，與廣告業務完成了切割。

北京中視龍圣廣告有限公司（下稱“中視龍圣”）和北京春秋天成廣告有限公司（下稱“春秋天成”）也是樂視網兩家重要的廣告客戶。2008-2009年，中視龍圣為樂視網貢獻了651萬元和325萬元的收入，春秋天成則在2009年為樂視網帶來了519萬元的營收，年報顯示2010年春秋天成的營收貢獻進一步增加至1401萬元。

工商信息顯示，2008年，中視龍圣營業收入為零，凈虧損0.45萬元;2009年中視龍圣營業收入8.5萬元，凈利潤僅為0.23萬元。

收入從零增加到不足10萬元，凈利潤更是微薄，通過收入和凈利潤可以知道中視龍圣的營業成本，區區萬元的水平能為樂視網貢獻數百萬元的收入？

春秋天成的工商信息顯示，其2009年和2010年的銷售收入僅為27萬元和961萬元，凈利潤分別為-0.11萬元和0.62萬元。如果春秋天成的采購金額如樂視網所言，那么與其采購相比，公司虧損至少將達到數百萬元，但春秋天成微利或者微虧損，公司主營成本與收入相差不大，那么樂視網成百上千萬元的收入從何而來？

除了廣告客戶之外，樂視網的其他客戶同樣疑點重重，這些客戶要么突擊成立，要么上市后陸續注銷，消失在公眾的視線里。

消失的客戶

2007年，樂視網的營收僅有3692萬元，前五客戶就貢獻了近90%的收入，北京通聯信達科技有限公司（下稱“通聯信達”）以661萬元成為第二大客戶，占比達到17.9%;2018年也為樂視網帶來607萬元收入，占比超過8%。

按照樂視網的介紹，通聯信達和聯動優勢科技有限公司（下稱“聯動優勢”）是中國移動的兩家SP即服務提供商，樂視網向這兩家公司收取互聯網視頻服務費，后者在工商信息中一覽無余，通聯信達卻難以查詢，如此重要的客戶卻在工商信息中難覓蹤影。

宏達科技集團有限公司（下稱“宏達科技”）是樂視網2007年的第四大客戶，當年為公司貢獻了526萬元的收入，占比為14.25%，與新銳力旗鼓相當。

同樣，國內并沒有宏達科技的注冊信息，在香港有一家宏達科技曾經注冊，成立于2007年年中，巧合的是，2007年樂視網的主要客戶名單中恰好出現了宏達科技的身影，而且目前已經宣告解散。

表4：樂視網部分重要客戶現狀

2009年，Awesome Dragon Limited為樂視網貢獻了1000萬元的收入，是公司的第五大客戶，與宏達科技類似，樂視網在招股書中沒有透露其他任何信息。在公開搜索中也沒有Awesome Dragon Limited的相關信息，這兩家在公開信息中幾乎沒有任何痕跡的公司先后成為樂視網點卡的主要客戶。

天津世通天宇科技有限公司（下稱“世通天宇”）是樂視網2009年第四大客戶，貢獻營收1047萬元，業務類型為視頻平臺用戶分流。工商信息顯示，世通天宇是在2008年12月才成立的，即在公司成立之后就立即為樂視網帶來了逾千萬元的收入，效果立竿見影。

剛剛成立就能為樂視網帶來超過千萬元的收入，而且樂視網與世通天宇合作的主要內容是網游。2009年前后正是網游快速發展的開始，在取得了突破之后，憑借流量優勢樂視網的這一分流收入有望水漲船高。

2010年上市后的首份年報，樂視網第五大客戶貢獻收入為1300萬元，世通天宇卻沒有現身其中，此后再無蹤跡，因為世通天宇已經被吊銷了營業執照。

如前所述，2007年樂視網前五大客戶貢獻了公司近90%的收入，其中第一大客戶是樂視網的關聯方，如果沒有這筆關聯交易，樂視網這一年還能盈利嗎？

關聯交易及時雨

2007年，樂視網實現營收3692萬元，實現歸屬母公司股東的凈利潤1469萬元，其中前五客戶貢獻營收3258萬元，合計占比達到了88.26%。

在樂視網的前五客戶中，如前所述，通聯信達和宏達科技分別為樂視網帶來661萬元和526萬元的收入，是公司第二大和第四大客戶，這兩家公司在工商信息中并沒有登記信息。

2007年，樂視網的第一大客戶是北京西伯爾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下稱“西伯爾通信”），為樂視網帶來了1111萬元的收入，占公司收入的比重超過30%。

這筆關聯交易對樂視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沒有這筆逾千萬元的關聯交易，樂視網的營收將直接打七折，公司能否盈利都要打上問號了。

從2008年開始，中國聯通連續成為樂視網的第一大客戶，而中國移動的兩家SP-通聯信達和聯動優勢合計貢獻的收入不過聯通的一半左右，2009年僅有聯動優勢一家進入前五客戶，收入貢獻僅是聯通的三成左右。

無論是用戶規模、增值業務的豐富程度和用戶的消費能力，中國聯通都要明顯不及中國移動。面向普通消費者時樂視網“舍本逐末”，從中國聯通獲得的收入卻可以成倍于中國移動。

回溯歷史不難發現，在樂視網上市時，公司的部分主要客戶蹊蹺異常，稍加查證便能發現其中的貓膩。隨著樂視網的退市，千億市值灰飛煙滅，數十萬股東的夢想為之窒息。

前事不忘后事之師。在強監管的當下，上市公司欺詐發行等違法行為將受到嚴厲處罰。注冊制下，上市公司也將接受越來越多的公眾監督。樂視網等公司的退市讓上市公司牢記，莫伸手，伸手必被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