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與星空
2020年上半年,在疫情影響下,大多數實體零售行業都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業績下滑。
百聯股份(600827.SH)是一家以上海為中心,從事綜合百貨、購物中心、奧特萊斯、超市、便利店等商超連鎖業務的大型集團性公司,旗下多達75家參控股子公司。
8月29日,百聯股份發布了2020年半年報。公司受到的沖擊比較大,但是在困境之中,公司依舊減免租金3.38億元,并實現了盈利,實屬不易。
半年報顯示,報告期內,公司實現營業收入188.26億元,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2.63億元。
按照半年報披露的信息,如果沒有疫情閉店和減免租金的影響,公司的業績看起來能夠大幅增長。而受到免稅概念和業績預期的影響,投資者信心受到鼓舞,公司的股價在7月份收獲了多個漲停。
公司的業績真的如此靚麗嗎?
歷年財報顯示,公司的營收規模自2012年以來就陷入停滯,2019年僅比2012年增加了2.4%,和2012年相比,公司的凈利潤甚至在下滑。
所以,剔除掉非正常因素的影響,公司的業績表現并沒有像半年報里描述得那樣強勁。
筆者經常說,價值投資者應該格外關注現金流量表。利潤表決定了企業的未來,現金流量表決定了企業的現在。
疫情期間,很多企業的資金鏈受到了巨大的考驗,可能無法正常支付款項,給銷售方帶來了壞賬風險。
比如百聯股份的應收款項6.95億元,和上年同期相比增加了43%以上,也就是說,公司上半年的營收和凈利潤中,有很大一部分沒有收到現金。與之對應的,現金流量表顯示,公司的經營性現金流量凈額只有上年同期的一半,從2019年半年報的12.62億元下降到2020年半年報的6.5億元。
這說明公司的營收數量下滑的同時,質量也不高。應收賬款周轉天數增加了接近40天,相當一部分營收來自于賒銷,沒有收到現金,按理說存在較大的壞賬風險,然而公司半年報中,壞賬準備卻比上年同期減少了60.49%。
很多財務質量過硬的上市公司,在疫情期間都堅守住了不降工資的底線。但百聯股份的現金流量表顯示,公司支付給職工以及為職工支付的現金較上年同期下降了10.77%,從側面反映出公司資金周轉比較緊張。
和上年同期相比,公司的資產項目中變化最大的是存貨。
存貨余額從25.78億元激增到67.66億元,增幅超過162%。對此,公司在半年報中解釋,是因為公司部分業務轉型所致。公司近十年來,半年報的存貨余額都沒有超過30億元,這次業務轉型的影響也太大了。
存貨異常增高有兩大風險。
一是存貨跌價準備的風險。如果存貨不能在正常周期銷售出去,會有過期或者降價的風險,這種情況下,公司就需要對存貨計提跌價減值準備,從而影響利潤。
百聯股份僅計提了1541萬元的存貨跌價準備,占全部存貨的0.23%,遠低于年初0.43%的計提比例。考慮到一季度幾乎沒有開門的影響,公司的庫存風險非常大。
由于半年報不經事務所審計,為企業會計自行編制,所以公司的存貨風險極有可能在年報中體現,從而對公司凈利潤產生重大影響。
二是轉成本不實帶來虛增利潤的風險。從利潤表的構成來看,在其他項目不變的情況下,如果能夠降低主營業務成本,就可以增加利潤。
銷售商品之后,確定商品的成本價的過程,叫做轉成本。難道賣貨的時候不知道成本嗎?會計上確實有這個問題。因為原材料的購進批次不同,價格不同,所以成本需要根據不同的公式計算確定,結轉成本通常有先進先出法、加權平均法等。對于投資者來說,財報里的成本是不透明的,如果結轉成本的時候,財務人員虛減了銷售成本,那么公司的利潤(銷售收入-銷售成本)就會虛增。
通過公司的存貨周轉天數(周轉率)的變化情況,可以大致推算出公司是否在轉成本中做了手腳。如果和往年同期相比,差異過大,那么公司的轉成本就是可疑的。
半年報顯示,百聯股份的庫存周轉天數從上年同期的28天驟增到了63.7天。十年來,公司的存貨周轉天數都沒有超過35天,這樣突兀的增幅非常不正常,極有可能存在修飾利潤的空間。
為了維持充足的現金流,公司賬面有超過30億元的長短期借款。與此同時,公司賬面還有153億元的貨幣資金。
這樣的存款、貸款構成,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存貸雙高。
公司2020年上半年的利息費用為2億元,差不多是凈利潤4.1億元的一半,和歸母凈利潤2.6億元非常接近。從比例看,公司的利息支出非常沉重。
為什么不用賬面的貨幣資金還貸款減輕利息壓力呢?
其實,這種情況有兩個原因,一是和公司的規模過大有關,子公司遍布全國各地,沒有集中資金管理的情況下,存在著有的子公司資金閑置有的子公司不得不從當地貸款的情況;二是公司的資金管理水平不高,沒有成立財務公司,對公司的資金統籌使用。
體現在最終合并報表上,一邊是30億元貸款、2億元的利息費用,另一邊是153億元貨幣資金、2.38億元的利息收入。
利潤表顯示,公司的凈利潤為4.1億元,但扣非凈利潤卻只有6397萬元。其中,非經常性損益主要來自3.07億元的投資收益。
半年報顯示,這其實是公司旗下子公司通過增資導致失去控制權帶來的投資收益,是會計核算出來的利潤。
該子公司是百聯崇明,第二大股東上海崇明資產經營有限公司向百聯崇明增資 1.75億元,百聯崇明注冊資本由 2.5億元增加至 4.25億元,增資后百聯股份對百聯崇明的持股比例由 51%變更為 30%。
天眼查顯示,雖然表面上看,上海崇明資產經營有限公司股權上和百聯股份沒有瓜葛,但該資產經營公司的實控人是上海崇明縣國資辦,而百聯股份的實控人是上海市國資委。百聯股份和百聯崇明的實控人是上下級關系。
從財務數據看,百聯崇明并不是一個非常好的投資標的,該子公司近年來一直虧損,還存在著3720萬元的預計負債(違約金)。
作為政府投資部門,崇明縣國資辦一般不會參與百聯崇明實質經營,股權變更后,大概率依然會是百聯股份進行經營,因此,上述增資操作幾乎沒有必要,有為了增厚上市公司業績而進行關聯方“接盤”的嫌疑。
關于百聯股份轉型,半年報用了四個推進:推進數字化建設、推進流量池建設、推進供應鏈建設、推進云店建設。
幾乎所有的傳統零售業,都在謀求數字化轉型。像蘇寧易購(002024.SZ),甚至早早投入了阿里的懷抱來獲取線上流量,永輝超市(601933.SH)也牽手騰訊和京東深度經營線上線下。幾乎所有效益好的零售業上市公司,都選邊站隊。
但2016年以來的新零售概念,并沒有給實體零售企業帶來太多的紅利。阿里和騰訊分別站隊投資的零售業上市公司,也并沒有出現額外的業績增長,甚至盒馬、超級物種等新零售業態因為虧損嚴重被迫放慢了腳步。
百聯股份雖然坐擁上海等一線城市的線下流量,但想實現半年報里“線上引流、線下體驗”的新業態,實在太難了。
這樣的轉型,對于純線下零售企業來說,風險比較大。
總體來看,2020年上半年,疫情對百聯股份的影響非常大,營收、凈利潤雙雙下滑。公司雖然出具了一份看似盈利的財務報表,但水分比較大,有修飾利潤的嫌疑。結合現金流、資產結構等方面對比看,如果剔除掉非經常性損益的影響、存貨轉成本的影響,公司極有可能是虧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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