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晚期西藏茶商的個人生命史研究

馬無疆

摘要：根據經濟人類學家卡爾·波蘭尼的理解，人類的經濟活動總是“嵌含”在社會之中，“脫嵌”且完全自律的市場經濟只是空想，真正的市場社會需要政府在市場調節上扮演積極角色。本文以二十世紀晚期（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過渡時期）中國社會轉型時期，以一名在雅安開辦茶廠的藏族茶商及其家族為主要研究對象，試圖過嵌合、脫嵌以及雙向運動的相關理論和個人生命史的研究方法，分析該藏茶商在雅安建廠的動機與機遇，及國家宏觀干預的作用。

關鍵詞：茶商;嵌合;脫嵌;轉型

雅安作為傳統的川藏貿易集散市場，也是茶馬古道的重要節點。本研究的田野點就在雅安市名山區（舊時名山縣），這里地處成都平原西南丘陵向盆地西部山區的過渡地帶，地勢“東低、西南高”，海拔600-1800米，最高2280米，形成“冬無嚴寒、夏無酷暑”的種茶地理環境，是典型的高山茶產區，是藏茶的生產地，南路邊茶便以雅安為制造中心，行銷打箭爐及西藏一帶（“打箭爐”指今康定）。但藏人喝茶卻不制茶。二十世紀晚期，在市場上經濟過渡時期和西部大開發的機遇之下，一位出生玉樹，生活在拉薩的藏族——次仁頓典，在雅安興辦了第一家藏族開辦的茶廠——雅安市名山區西藏朗賽茶廠，改變了藏人喝茶不制茶的歷史。因此，本文試圖以此人及其家族為研究對象，對其個人生命史以及家族生命史、社會網絡等進行實證研究，從而了解他是如何在漢地生存、發展、融合。

一、關于次仁頓典及其家族

次仁頓典1945年出生于青海玉樹，家里有兩個姐姐和一個弟弟，父親是一位軍人，戰死沙場。小時候曾跟隨者舅舅去拉薩販茶，后來他們姐弟幾個就隨母親在拉薩定居，自己也在拉薩成家立業。1965-1971年，在城關區吉日供銷社工作;后來又在城關區政府工作，直至退休。2000年左右在雅安市名山區開辦了雅安市名山區西藏朗賽茶廠，2001年正式投產。在初創時期得到了社會各界的關注和愛護，各級領導也給與了支持和幫助，在生產穩定之后，又大力發展了“仁增多吉”和 “金葉巴扎”兩個品牌，成為了朗賽的主打品牌。2006年，朗賽茶廠與四川農業大學合作開展科研項目，試制了四川省首批低氟優質邊茶2.5萬噸，無償送給甘孜雅江縣農牧民品嘗;也采取企業+農戶+基地模式，建高效優質低氟邊銷茶原料基地3000多畝，年產邊銷茶能力6000噸。企業還對幫扶村的農村道路、飲水等基礎設施建設和教育、衛生、文化等社會事業建設積極支持和幫扶。 2007年，朗賽新建了特制藏茶車間;成功開發供漢藏各民族均可飲用的“金葉巴扎”系列高端藏茶（黑魁），被評為四川省第九屆峨眉杯特等獎 ;也與四川農業大學合作，作為其教學科研基地2008年7月，經雅安市人民政府批準成立了名山朗賽藏茶專家大院，企業被列為四川農業大學教學科研基地;2010年，朗賽茶廠被評為雅安市十強茶企業;2011年5月，西藏朗賽茶廠“金葉巴扎”緊壓藏茶榮獲第三屆“福窩·蒙頂山杯”斗茶大賽金獎;2012年，西藏朗賽茶廠被確定為國家邊銷茶儲備代儲企業，代儲邊銷茶成品2.5萬擔。

最近幾年，關于茶葉氟含量的問題時有報道，低氟茶的推廣和普及也應該受到重視，因為這是關心人民生命健康的問題。為此，作為藏族邊銷茶生產企業的朗賽進行了低氟茶生產鮮的廠房和及其改造，還與西藏電視臺建立了戰略合作關系，為其進行宣傳推廣。現如今低氟茶比傳統藏茶的成本更高，民眾的接受度更低，產品和市場之間存在一定的矛盾，也影響了低氟茶在市場的普及。媒體宣傳推廣做法受到了地方政府和領導的肯定和關注，鼓勵他們繼續推廣低氟健康磚茶。如今次仁頓典的年紀大了，但他也沒有放棄自己來雅安的初衷，他的兩個兒子繼續挑起他肩上的重擔，為廣大藏區同胞和消費者提供優質藏茶。

次仁頓典的女兒女婿最早在拉薩開辦了一家名為“雪域酥茶商行”的經銷店，后來由于衛生以及制茶工藝等問題，導致茶葉品質和口感不好，做不出好的藏茶，于是他打算親自到雅安去調研看看。正逢經濟轉型以及西部大開發，國家鼓勵集體和個人參與生產建設，在這些優惠政策和國家鼓勵之下，他便尋訪茶馬古道，觀摩茶葉基地，拜訪當地領導。了解到交通、區位、氣候等各方面的因素之后，他便決心在此建廠，自己生產制作讓人們喝著放心的好茶。

二、轉型時期的機遇

卡爾·波蘭尼（Karl Polanyi）認為，要找到大轉型的根源，需要從“嵌含”（Embedded）、“脫嵌”（Disembedded）“雙重運動”（Double movement）三個概念入手。“嵌含”即點明經濟本身并非如經濟學理論所稱的是一個自主體，實際上必須服膺于社會關系，即市場為社會的附屬品，市場嵌入于社會之中。“脫嵌”即市場從經濟體制中疏離出來，并主導社會。由此，波蘭尼聲稱，市場社會包含了兩種對立的力量，即自由放任的動向以擴張市場，以及反向而生的保護主義以防止經濟脫嵌，將經濟從社會中脫嵌的努力必然會遭遇抗拒。一方面，在自由主義原則下，市場經濟體系不斷擴張，另一方面，自由市場的不確定性和波動，又要求政府的保護政治來穩定，這種雙向運動會引發社會和文化的沖突與摩擦，那么這就必須要政府來進行適當的宏觀干預。用波蘭尼的話來說，在中國轉向市場社會時，經濟試圖“脫嵌”于社會，并進而支配社會。從大歷史的角度來看，從倫理經濟向市場社會演化對中國而言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轉型。波蘭尼認為，分析不同文化下的人類經濟生活，除了生產、交換、消費、分配等基本形式，還要了解其經濟行為下的文化制度，不可濫用西方的市場經濟的概念來解釋所有人類經濟行為。在此，我們需要了解，我國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國家的宏觀調控與市場的自我調節相結合，與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有著本質的不同。

根據上述理論聯系本文，在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之際，藏茶商作為交換的主體，與政府、消費者、茶農、工人等群體之間發生著多種聯系，此時，國家的干預對所有人都產生影響。其次，作為流通環節的主角藏茶，在上述各群體之間的互惠、再分配及市場的交換方式又有多種文化意義。這個時期的民營企業可以進入到藏茶行業，使資源配置更加優化，且國家的宏觀調控和管理也能避免“雙向運動”的出現。

三、總結

在計劃經濟時期，南路邊茶（藏茶）的生產是按照計劃調撥，按照波蘭尼的理論來說，市場是“嵌入”在社會之中的。在市場開放之后就不一樣了，在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型過程中，私企開始進入大眾的視野，因此，次仁頓典也借著轉型的東風和西部開發的政策，來到了雅安。似乎這就是對應了“脫嵌”的含義，但是，由于藏茶的特殊性和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關系，不會完全“脫嵌”，因為茶是藏族人民的生活必需品之一，且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能讓藏茶市場更加完善，避免出現“雙向運動”。

參考文獻：

[1]楊紹淮.川藏茶馬古道.[M].北京：金城出版社，2006，57.

[2] [匈]卡爾·波蘭尼著，黃樹民譯.巨變：當代整治與經濟的起源[M].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3.25.

[3]同上，2013.31.

[4]王紹光.大轉型：1980年代以來中國的雙向運動[J]. 中國社會科學.2008（01）.

注釋：關于次仁頓典經歷及其茶廠發展資料來源于本人訪談及田野調查。

基金項目：西南民族大學2020年研究生創新型科研項目，項目編號為CX2020SP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