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中國男根崇拜起源于裴李崗文化時期,距今已有7200年左右的歷史。男性生殖器崇拜是父系氏族社會的標志之一,水泉遺址① 出土的兩件裴李崗文化陶祖,是以中原地區為主的華夏文明率先進入較高文明階段的重要標志,也從一個方面再次證明中原地區帶領中華文明率先進入較高級別的發展階段。
關鍵詞:水泉遺址;陶祖;裴李崗文化;男根崇拜;起源
中國男根崇拜究竟起源于何時,史學界以及整個學術界卻一直沒有明確的說法。傳統的觀點認為,男根崇拜發生于女陰崇拜之后,大約產生于仰韶文化末期和龍山文化時期,距今約5000年左右。其實,根據新中國70多年來的考古發掘資料,中國男根崇拜文化的起源,要大大早于距今5000年左右的仰韶文化末期,可以上溯到距今7000多年前的裴李崗文化晚期。本文擬通過裴李崗文化考古發掘資料,對中國男根崇拜的起源問題進行梳理和探索,以求教于學術界。
一、中國考古發掘出土的最早的男根崇拜實物器
陶祖、石祖做為男性生殖器的模擬物,是人類男根崇拜的典型標志物。傳統的觀點認為,陶祖的崇拜,大約出現于原始社會末期父系氏族公社階段,“從考古資料看,陶祖的出現是從仰韶文化晚期開始的,如陜西銅川李家溝、臨潼姜寨、甘肅馬家窯文化及較晚的龍山文化中,都有陶祖出土”。② 大多數學者也都人云亦云地順從并呼應了這一說法。其實,歷史事實并非如此。截止目前,我國已知的考古發掘出土過陶祖、石祖等男根崇拜實物器的遺址已達170多處;館藏國家各級文物部門征集的陶祖、石祖、木祖、銅祖等男根崇拜實物器的博物館也有10多家。其中,年代最早的陶祖,是河南郟縣水泉遺址出土的兩枚裴李崗文化陶祖,距今已7200年左右,其絕對年代大大早于仰韶文化晚期,比仰韶文化晚期下限距今5000年的歷史年代,早出2200年左右。
另外,還有幾處新石器文化遺址出土的陶祖,在絕對年代上也應早于仰韶文化晚期距今5500年~5000年的年限。這些出土陶祖的考古發掘遺址分別是:河南淅川下集遺址;河南偃師高崖遺址;陜西高陵楊官寨遺址。但是,由于這些遺址沒有詳細的測年數據,因此本文主要以具有準確測年數據且年代最早的水泉遺址出土的陶祖,為年代基準進行考察,對其它遺址出土的早期陶祖暫不作考察。
水泉遺址出土的兩件裴李崗文化陶祖,是目前為止,我國經過正式考古發掘,利用碳-14測年方法確定的,年代最早的陶祖。
水泉遺址位于河南省郟縣安良鄉水泉寨村,1986年—1989年,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河南一隊根據許昌地區文物部門提供的線索,先后兩次調配后,經過1次試掘和4次發掘,探明此遺址系裴李崗文化遺存。開掘探溝1條、探方33個、揭露面積共計1980平方米,發現窖穴83座,陶窯2座,墓葬120座。在第三期文化遺存發掘時,在H32窖穴內,出土2件陶祖,編號為H32:1(圖一:1)、H32:2(圖一:2)。H32:1較大,陶質較粗,紅褐色,長約10.3厘米(圖一:1)。H32:2,泥質褐陶,長約7.2厘米③(圖一:2)。這兩件出土陶祖,一直未受到應有的重視。其實,這兩件陶祖的發掘出土,不僅對研究男根崇拜的起源具有重大意義,而且對研究中國歷史文化和中國文明的起源,也具有重大意義!
首先,這兩件陶祖,在裴李崗文化中屬首次發現。一般來說,裴李崗文化遺物豐富,不少裴李崗文化的遺址和墓葬,遺物和陪葬品甚至比仰韶文化早期墓葬的遺物、陪葬品還要豐富,但卻從未發現出土過陶祖這一種類的器物,在裴李崗文化遺址以及距今7000年以上的新石器文化遺址中出土陶祖,這還是首次,也是迄今為止唯一的一次。
其次,這兩件陶祖,是迄今為止我國新石器時代各文化遺址出土的年代最早的男根雕塑器物。裴李崗文化水泉遺址的年代,據H80和H43兩個晚期窖穴中出土的木炭標本,經碳十四年代測定,分別為距今7270±120年(公元前5320±120年),和距今7160±110年(公元前5210±110年);兩個標本的年代上限為距今7390年(公元前5440年)和距今7270年(公元前5320年),下限為距今7150年(公元前5200年)和距今7050年(公元前5100年)。其絕對年代,取其上下限折中為距今7200年(公元前5250年)左右。
第三,這兩件陶祖的出土,成為中國男性生殖器崇拜起源于新石器時代中期的重要物證,也將中國男性生殖器崇拜起源的年代大大提前。20世紀90年代中期,嚴文明先生對新石器時代的起止時間進行了重新界定:距今12000~9000年屬早期,距今9000~7000年屬中期,距今7000~5000年屬晚期,而傳統上認為的距今5000~4000年新石器時代晚期,則應屬新石器時代向青銅器時代過渡的銅石并用時代,在考古學上又可稱為龍山時代④。本文對新石器時代不同時期的劃分,即采用這一觀點。根據靳松安先生的研究,依據對已發表的不同遺址C-l4測年數據的分析,把裴李崗文化的絕對年代大體推定在距今8500年~7000年,前后延續了1500年左右的時間;依據豫中地區6處該類文化的典型遺址的材料可將其分為早、中、晚三期;早期的年代在距今8500~8000年,中期的年代在距今8000~7500年,晚期年代大體可以定在距今7500~7000年,下限當與仰韶文化早期相銜接⑤。本文對裴李崗文化不同時期的劃分,即采用這一觀點。水泉遺址出土的這兩件陶祖,屬于中國新石器時代中期、裴李崗文化晚期,比此前我國眾多數學者公認的、仰韶文化晚期遺址考古發掘出土的此類器物的年代,即仰韶文化晚期下限距今5000年的歷史年代,提前了約2200年。
第四、這兩件陶祖的出土,是以中原地區為主的華夏文明率先進入較高文明階段的重要標志。一般來說,男性生殖器崇拜是父系氏族社會的標志之一,也是原始社會人類文明發展程度高低的標志之一。裴李崗文化陶祖的出土,從一個方面再次證明中原地區帶領中華文明率先進入較高級別的發展階段。
二、裴李崗文化晚期已經具備了產生男根崇拜的一系列條件
在我國,由于大多數陶祖、石祖都出土于仰韶文化晚期和龍山文化遺址中,因此大多數學者一般都認為男根崇拜產生于仰韶文化晚期,對于裴李崗文化晚期和仰韶文化早期、中期能否產生男根崇拜這一問題,很少有人進行研究,當然也大都持懷疑和否定態度。
根據晚期仰韶文化和龍山文化中男根崇拜普遍產生發展,以及當時經濟文化發展狀況和所處社會階段的研究,筆者總結,產生男根崇拜需要以下幾個方面的條件:一是農業發展具有相當水平,氏族社會先民已經定居;二是男性在社會生產中占據主要地位,男子的經濟地位和社會地位顯著上升;三是私有制已經產生,社會發展已經進步到父系氏族社會;四是男子的生育奧秘已被發現,男性的生育功能得到肯定,男性“種”的功能被強化,社會已經認可男性也是人類生命的創造者。裴李崗文化晚期比晚期仰韶文化和龍山文化早2000~3000年,是否具有這樣的條件呢?根據出土實物和裴李崗文化晚期的社會狀況、經濟文化水平、婚姻生育特點,筆者認為,機械地把裴李崗文化和裴李崗時代劃入母系氏族社會是一個歷史錯誤,中國父系氏族社會孕育發展全盛的時間,比公認的龍山時代要早得多,可以向前提前4000-5000年左右。
氏族社會因血緣關系的不同而分為母系氏族社會和父系氏族社會。中國母系氏族社會經歷了發展時期和和全盛時期兩個階段。母系氏族社會的發展時期,大約從距今6萬年前的舊石器時代的中晚期開始,到距今約9000年的新石器時代中期,大約經歷了5萬年左右。母系氏族社會的全盛時期,大約從距今9000年前的新石器時代的中期開始,到距今約5000年的新石器時代晚期,大約經歷了4000年左右。根據考古發掘資料,筆者認為,中國父系氏族社會經歷了孕育時期、發展時期和和全盛時期三個階段。其中,距今9000~7000年的中國新石器時代中期,是中國父系氏族社會的孕育時期;距今7000~5000年的新石器時代晚期,也就是仰韶時代,是中國父系氏族社會的發展時期;距今5000~4000年的中國金石并用時代,也就是龍山時代,是中國父系氏族社會的全盛時期。距今4000年以降,夏商周以后,進入階級社會,中國社會已經以父系繼承制為主導。在裴李崗文化時期,雖然中國社會尚未完全發展到父系氏族社會,但此時已經處于中國父系氏族社會的孕育期,在母系氏族社會的發展繁榮中,已經產生了很多父系氏族社會的萌芽和因素。因此,裴李崗時代已完全基本具備了產生男根崇拜的時機和條件。其經濟和社會基礎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農業已經進入具有較高水平的耜耕農業發展階段
裴李崗文化遺址的發掘主要表現在墓葬方面,出土的生產工具一般均為磨制,常見的石鏟、石鐮,已經達到較高的磨制水平。如裴李崗遺址出土的石鏟,體型扁薄,刃呈舌狀,大部分磨制得較精致,其中以兩端圓弧形石鏟為典型器物;在裴李崗遺址的發現有許多兩端圓弧形石鏟,一般長26,寬9,厚1.5厘米,也有長33.5,寬17,厚l.5厘米的大型石鏟⑥。如賈湖遺址的一件石鏟,整體呈橢圓形,兩端均為弧形雙面刃,長23,寬9厘米⑦,這種呈鞋底型的雙刃石鏟,兩端均可用于翻地、松土,提高了工具的利用率,延長了石鏟的使用壽命,在裴李崗遺址中也發現有一些單刃石鏟。如裴李崗的一件,平頂,尖圓刃,器形周正,長13厘米⑧。另一件為帶肩鏟,長l5.3、寬8,柄部寬55、厚l.2厘米⑨。帶肩石鏟易于捆梆木板,更加結實耐用。裴李崗文化的石鏟,是很典型的器物之一,也是裴李崗文化的標志物之一,在許多遺址均有發現,可知石鏟己應用的較為普及。因此,據此推測,裴李崗丈化時期的農業已經跨過了“刀耕火種”階段,進入了“耜(鏟)耕”階段。當時的農業耕作技術,也已擺脫了原始水平,耜耕的耕作技術己具有較高的水平。石鐮也是裴李崗文化的典型器物之一,磨制、弧形背、刃部平直或內凹,都帶有小鋸齒。柄部下邊均有小缺口,個別的也有缺口,以便于捆扎把柄。裴李崗遺址的一件弧背,柄部平直,下端有缺口,上端略凸,易于捆把柄,刃部較薄,有鋸齒,長17.5厘米⑩。另一件把部凸起,刃部內凹,鋸齒細密整齊,長15厘米,還有一件鐮的把部穿有一孔,長11.2厘米k,這些制作精細光滑的石鐮,刃部有齒,可裝把柄,是收割谷物的有力工具。
因此,可以這樣認為:從墾荒、耕種、收獲和糧食加工,裴李崗文化時期的農具已經較為配套完備,推動了那一時期農業生產的發展,為男性的生產活動和社會活動提供了新舞臺,成為產生男根崇拜和經濟基礎和物質基礎。
(二)裴李崗先民已經過著定居生活
農業的發明與人類的定居,兩者之間密不可分,互為影響,而長期的定居則又為農業的再發展開創了先決條件。根據考古發掘資料和一些學者的研究,裴李崗時期的先民們已經過著定居生活。裴李崗時期的房屋建筑基址的大量存在,表明這時期的人類早已告別了擇洞而居、構木為巢的生活階段,進入了相對穩定的定居時期l。裴李崗遺址發現的墓葬,有集中埋葬的氏族墓地,墓地距居住地有一定的距離,并設在地勢較高的地方,基穴方向均南北向。死者頭南腳北,墓葬分布沒有一定規律m。它集中地表現了裴李崗文化時期人類社會兩個方面的問題:一是以血緣關系為紐帶的氏族制度已基本完善;二是氏族內部的埋葬制度還沒有最后形成。氏族墓地的出現,與氏族的不斷壯大和長期的定居生活是相互的辯證關系,即有了長期的定居生活,氏族集團日趨壯大,氏族村落開始出現;之后,隨著長時期的村落生活,必然產生以血緣為紐帶關系的氏族墓地。氏族村落和氏族墓地的出現,是在原始農業高度發展,鋤耕農作技術進一步成熟后所產生的。裴李崗文化時期的人類,正是處在這樣一種環境之下的。他們已經擺脫了依靠自然產品為生的歷史,而是運用自己的創造性勞動,謀取自己需要的生活資料,并不斷豐富自己的生活內容,基本脫離了以漁獵、采集為主,轉入從事農業生產,過著定居的生活n,并從事著家禽飼養業和原始制陶業等。考古發現的裴李崗文化時期聚落遺址也充分證明了當時人們的定居狀況。
2006年—2007年,在距今8000~7000年的河南新鄭唐戶遺址發現了國內迄今為止面積最大的裴李崗文化時期聚落遺址,聚落遺存總面積達30萬平方米;共發掘面積7000平方米,發現裴李崗時期房址三組共63座,灰坑230多個,排水溝2條,壕溝1條,并出土了大量的石器、陶器等文物。
在唐戶遺址,已發現的裴李崗時期的房屋基址,占地6000多平方米,分三組分布,每組中的房址基本為20座左右,每組間隔50到100米;可分為單間式和雙間式兩種,以單間式為主,雙間式只有3座,系二次擴建而成。“雙間式”房址位于每一組房址中心區域,極有可能屬于族群重要人物的棲息地。雙間式樣的房邊上多出的小間可能用于保管整個族群的重要財產生產工具所用。房址形狀呈圓形、橢圓形、圓角長方形和不規則形,均為半地穴式,面積一般在3~5平方米,最大的有20平方米。土穴周圍一圈小圓坑是土屋的木樁基,糊上泥巴干草,就是棲身避雨的房子。發掘的房屋聚居情況和石器加工作坊,是當時已初具家庭形態和生產組織雛形的鐵證。從房屋聚居情況和同時發掘出土的石器加工作坊中可發現當時已經有了生產組織的雛形。更值得一提的是史前人類還懂得利用自然地勢建造繞房排水溝,這也可能是中國境內距今年代最早的排水系統o。這些都是裴李崗先民定居生活的重要物證。
此前,在裴李崗文化的其它遺址如距今9000~8000年的賈湖遺址、距今8000~7000年的密縣莪溝遺址、距今8000~7000年的鞏縣鐵生溝遺址、距今8000年的長葛石固遺址、距今8000年的磁山遺址等,均發現房屋基址,可見裴李崗時期的人類已具有了長期的定居歷史,并較好地掌握了原始的營造技術。定居生活和房屋營造技術不僅對推動人類文明的發展進步具有重要意義,而且也是男根崇拜的催化劑。因為定居生活促進了族外群婚向走訪婚、對偶婚的發展演進,使人類確認男性的生育作用和確認父親成為可能,這又成為男根崇拜產生的重要條件。
(三)男性在社會生產中已占據主要地位
裴李崗文化諸多遺址的墓葬,可以清晰反映出男女分工情況。例如裴李崗遺址第一、二次發掘的墓葬共34座,經對保存較好的骨架鑒定表明:“凡隨葬石斧、石鏟、石鐮等生產工具的均為男性,隨葬石磨盤、磨棒的都為女性” p。河南長葛縣石固遺址的人骨架,經中國古脊椎與古人類研究所吳新智先生鑒定,凡隨葬斧、鏟、刀、鐮的均為男性,以石磨盤,磨棒為主的均為女性,真正地再現了當時男女社會分工的社會面貌,也表明男女間的社會分工十分明確,男女在生產經濟領域中所占的主次地位已經確定。密縣莪溝能鑒定為男性的31號墓中,隨葬石斧1件、石鏟2件、三足陶缽4件、陶壺l件。這與新鄭裴李崗遺址28號男性墓中隨葬石斧2件、石鏟1件、石鐮1件、陶壺1件是一致的,均為農業生產工具與陶器組合q。由此推測,隨葬糧食加工工具的應是女性墓。從這些跡象看,男女勞動已有分工,這種分工并且反映到了隨葬習俗中,男性主要從事農業生產,女性主要從事糧食加工等家務勞動。從此男人走出了山林,轉向了從事農業經濟生產的勞動,并成為土地耕作的主要力量,女人則進入從事家庭內部小范圍的勞動,諸如家庭飼養、糧食加工、紡織、制陶業等。
從裴李崗文化遺址內發現的糧食堆積坑以及與之有關的遺存看,當時農業物產已有不少剩余,社會經濟不斷發展和壯大。如磁山遺址發現的長方形灰坑中,有的糧食堆積其厚度可達0.3-2.00米,糧食的儲備量無疑是相當可觀的r。糧食大量出現剩余為財產的私有化奠定了物質基礎。在裴李崗文化的歷史階段中,社會生活已包含有財產私有成份s。與此同時,農業經濟的迅速發展,與之緊密相關的家庭飼養業也得益于發展。豬、狗、雞等遺骨在這時期遺址內普遍發現,甚至在個別的糧食儲藏坑內發現有完整的豬、狗骨骼,反映了這時期家庭飼養業趨于成熟,顯示出了農產品的剩余價值的聯帶作用,對男女進一步的社會分工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也為男性經濟地位和社會地位的提升創造了條件。
(四)男子的經濟地位和社會地位顯著上升
一般來說,陶祖、石祖是父系氏族社會的象征,距今7000多年前裴李崗文化晚期,尚不能確定已經進入父系氏族社會,是否可能產生男根崇拜呢?答案是肯定的。
母權制與公有制、父權制和私有制之間的關系也并不是固定的、鐵定的。現代學者研究發現,母權制時期已存在著私有制t。 父系制和母系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社會制度。從以女性為中心的對偶家庭向以男性為中心(有時是父權)的一夫一妻(亦有多妻)家庭過渡,以實現世系和財產從母系繼承制轉變為父子繼承制,是從母系制過渡到父系制的各氏族部落所需完成的共同任務。”因此,恩格斯指出,母權制的被推翻,乃是女性的具有世界歷史意義的失敗。
有的學者依據裴李崗墓葬反映的社會現象,認為女性墓的隨葬品數量較多,女性受到尊重,“證明‘裴李崗人'處于母系氏族社會階段”u。 但是,事實并非完全如此。隨著考古工作的進一步發展和新的考古報告的披露,同時期有些男性墓隨葬品的數量比女性墓還要多。例如水泉遺址M29,男性,年齡35—40歲,隨葬器物多達31件,其中陶器,24件,石器5件,骨器2件。v 因此,“男女在生產領域的地位發生的不同變化,他們的社會地位也必然發生帶有根本性的轉變。男子真正地走向社會生產的主要地位,并成為主要的社會力量,是社會財富的主要創造者,而顯示社會生產力的主要標志一一生產工具就必然在男性墓葬中得到反映”w。 男性進入農業生產領域之后,農業經濟不斷增長,氏族內部的日需供求不僅日益得到保證且出現了剩余,男性的經濟地位和社會地位都得到提升,導致了氏族內部個人財產的不斷增加,而個人財產的不斷增多出現了分配不公平,與原始的公有制的分配形式產生了新的矛盾,即男性的社會統治觀念在私有財產更加深化的同時而產生,是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階段過渡的經濟表現形式,也是產生男根崇拜的基礎原因之一。
三、男性生育奧秘被發現和男性生育功能得到肯定,是產生男根崇拜的主要原因
水泉遺址發掘簡報指出:“出土的兩件陶祖,在裴李崗文化中屬首次發現,可能反映出裴李崗文化的晚期階段,在社會組織和意識形態上的某些變化” x。
其社會組織的變化,從距今8000~7000年的唐戶遺址可以看出,這座目前國內已知的最大規模的古人類聚居群,裴李崗文化層總面積達30余萬平方米,從房屋可推斷出當時先人已有相互聯系的生產組織。63座房址中有3處是雙間房,他們還利用自然地勢建了繞房排水溝,并發現石器作坊、排水系統、安全壕溝等。遺址中的房屋聚居群中,有幾個相對聚居的群落,可以看出當時的先人已有了相應的生產組織或者社會組織,生產力水平達到了一定的高度。幾個相對親近的群落,聚在一起,還有幾個單間,都圍著中間一個較大的房子建房的特點,說明已經有相應的社會組織,也就是說,被圍在中間的可能是族長或者頭人,這樣的族長,既可能是女性,也可能是男性。3處雙間房,都是兩間房子建在一起并互通,則有可能是原始的對偶婚家庭。其實,就連那些大量存在的只有3~5平方米的單間,也不能排除它作為走訪婚、對偶婚的婚房的可能。
其意識形態上的某些變化是什么呢?筆者認為,無疑就是男性生育功能的被肯定,這是產生男根崇拜文化的直接催化劑。也就是說,男子的生育奧秘已被發現,男性的生育功能得到肯定,社會已經認可男性也是人類生命的創造者。
考古資料、神話傳說和民族民俗資料表明,男根崇拜可能稍晚于女陰崇拜,但兩者并不是此消彼長、你退場我登場的關系,而可能是一個長期共存的漸進過程。在我國,兩者之間的這種共存關系至少已經存在了7200年以上。因此,男根崇拜可能在很早的時代就已存在,郟縣水泉遺址出土的這兩件陶祖,是我國目前發現最早的男性生殖器雕塑,可以證明至遲在裴李崗文化晚期,中原地區已經開始出現男性生殖器崇拜了。產生男根崇拜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呢?只能是男性的生殖或對男根的生殖崇拜。
恩格斯說:“根據唯物主義觀點,歷史中的決定性因素,歸根到底是直接生活的生產和再生產,但是生產本身又有兩種:一方面是生活資料即食物、衣服、住房以及為此所必須的生產工具的生產;另一方面是人類自身的生產,即種的繁衍。” y。原始社會時期人類的壽命較短,死亡率較高,特別是新生兒童的死亡率更高,不少仰韶文化遺址中,都有大批兒童甕棺葬的發現就是證明。在裴李崗時期更是如此。朱延平曾在《裴李崗文化墓地新探》一文中結合長葛“石固墓地死者年齡統計”(23例)和“石固北墓地死者年齡統計”(16例),分別推算出裴李崗時期死者的平均壽命為16.2歲或15.3歲。z。增殖人口,與自然抗爭,是裴李崗人的頭等大事,當人們意識到人類的誕生與男性生殖器有著密切關系時,就對其頂禮膜拜,就原始思維制約下的先民來講,是很自然的。
生殖崇拜的實質在于追求人口自身的繁衍。因為在悠遠漫長的原始社會中,原始人并不知道男女交合與人口生殖之間的因果關系,而且當時人類的性愛比較自由,性的滿足并不成為問題。在他們的觀念中,性愛與生殖完全分離。但生產力低下的原始社會環境迫使他們不得不對神秘的生殖現象產生崇拜,人口增殖便成為初民社會的一個十分重要的現實問題。
經過漫長的社會發展演化過程,原始人類發現了自身繁衍的秘密——男女交媾,男性“種”的作用。人們逐漸地意識到了性交和生殖之間的因果聯系,生殖不再被認為僅僅是女人的獨立行為,而被認為是男女雙方的共同行為,從此男性進入了生育觀念。而生育一經與男性相聯系,人類的觀念就隨之發生了劇變,生育的功勞不僅不再單獨歸結于女性,而且也不再歸結于圖騰,而是歸結于男性,生殖崇拜的對象也由女性生殖器轉移到了男性生殖器,由女性轉到了男性;正因為生育歸功于男性,正因為生育的功勞歸結于男性,所以男性生殖器被崇拜。于是,在中國新石器時代中期,在女陰崇拜繼續存在的同時,又逐漸形成了男性生殖器(男根)崇拜的新的生殖崇拜觀念。男性生殖器崇拜的觀念產生于母系氏族社會,并成為其瓦解的“催化劑”。“在母系社會時期,由于男子在氏族中的地位的逐漸提高和在種族繁衍過程中的作用愈益被社會所認識,與女陰崇拜一起,又出現了男根崇拜,特別是到了母系氏族社會晚期表現得更加強烈。”@7 男性在生育過程中的作用的認識,對于女性生育主體地位來說是個巨大的沖擊,因為生育本身已不再是女性的專利,它必須有男性的參與才能實現,這也使得子女按照父系計算成為可能。可以說,這種認識具有歷史性的意義,它連同男性在生產生活中日漸突出的作用一道,敲響了父系代替母系的警鐘。“陶且(陶祖)一般被認為是對男性崇拜的一種信物,應是父權制得到確認的一種象征。”@8 因此,水泉遺址出土的這兩件陶祖,既是我國男根崇拜起源的信物、物證,也是中國新石器時代中期孕育父系氏族社會文明的信物,是裴李崗文化晚期開始向父系氏族社會發展、向父權制發展的象征和標志。
注釋:
①③@2@4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河南一隊:《河南郟縣水泉裴李崗文化遺址》,《考古學報》1995年第1期。
②宋兆麟、黎家芳、杜耀西:《中國原始社會史》第485頁。
④嚴文明:《中國文明起源的探索》,《中原文物》1996年第1期。
⑤靳松安:《試論裴李崗文化的分期與年代》,《中原文物》2007年第6期。
⑥⑨開封地區文管會等:《河南新鄭裴李崗新石器時代遺址》、《考古》l978年第二期第73頁。
⑦河南省文物研究所《河南舞陽賈湖新石器時代遺址第二至六次發掘簡報》,《文物》1989年第l期1-14頁。
⑧屬⑩!1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所河南一隊:《1979年裴李崗遺址發掘報告》,《考古學報》1984年第1期23-5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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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山東工作隊等:《濰縣魯家口新石器時代遺址》,《考古學報》1985年第3期,第348頁。
作者簡介:
楚天佑(1964年-),男,漢族,河南省鄭州市人,1984年畢業于復旦大學歷史系。現任職于國家稅務總局南京市稅務局,國家公務員,研究員,調研員,歷史學者。主要研究方向:中國古代男根崇拜。在北核等核心刊物以及各類省級刊物等,發表歷史學、經濟學、稅收學論文50余篇,知網輸入姓名可得到查詢結果。30多年來,利用業余時間致力于生殖崇拜和男根崇拜專題研究,重點研究中國的男根崇拜文化。主要研究成果有:《試論中國男根崇拜的起源》、《仰韶文化時代中國男根崇拜的初步發展》、《仰韶時代祖形器的時空分布統計分析和啟示》、《仰韶時代祖形器的器型分類和用途寓意》、《對汝州洪山廟遺址男根紋飾的新認識》、《龍山文化時代中國男根崇拜的發展及主要特點》《龍山時代祖形器時空分布統計分析》、《龍山時代祖形器的器型分類和用途寓意》、《中國青銅時代的男根崇拜》、《秦漢以后的中國男根崇拜》等系列論文。青銅時代及秦漢以后中國男根崇拜正在研究寫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