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林與水鄉(xiāng)，從未被遺忘的江南明珠

向煜

如果把江南看作地理上的概念，那么蘇州的園林與水鄉(xiāng)應該說是江南最典型的一個象征。可以說，江南人的情趣、審美境界，甚至是與自然和諧相處之道都可以在蘇州園林與水鄉(xiāng)中得以體現(xiàn)。

“人間天堂”“百園之城”，江南蘇州，不僅歷史悠久，柔美幽雅，透過園林亭榭、小橋流水，我們還可以感受到這座城的文化積淀，對生活美學的獨到追求。

園林里，品江南智慧

千百年來，交錯縱橫的水道使蘇州繁榮不衰，經(jīng)濟的發(fā)達帶來了文化的發(fā)展，精神充盈與物質豐富的蘇州人建起了一座座典雅秀麗的園林。據(jù)記載，歷史上蘇州城里的私家園林最多時達到500多座，直到現(xiàn)在，蘇城大街小巷中，還隱藏著上百余座園林，這些或經(jīng)過修復、或還未修復的園林，散落在城市里，被精心地保護著、傳承著，可以說，是歷史留給這座城市的珍寶，也是這座城市帶給當下的“禮物”。

很多人都說，蘇州古典園林是“無聲的詩，立體的畫”，那么是什么成就了蘇州園林能夠融建筑美、自然美、人文美于一體呢？想必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過去蘇州園林更多是士紳官賈的私人花園。

這些園子的主人大多學富五車，又將擺脫官場斗爭，遠離塵世俗務，歸隱山林，修身養(yǎng)性寄情于造園中，再加上后世園主不斷修葺完善，這才有了今天布局精巧的蘇州園林。這背后，藏著的是蘇州的文化底蘊，尤其是講究的建筑布局，小到一塊鋪地、一片窗花、一個屋脊，都有其蘊意。它們不僅呈現(xiàn)造園藝術、建筑特色，更承載了造園者的精神寄托和理想情懷。

蘇州園林就連取名，都是很講究內涵的。比如，中國四大古典園林之一的拙政園，就是取自古人語“灌園鬻蔬以供朝夕之膳，此亦拙者之為政也”，意思是澆水種菜這樣以求早晚有飯菜吃，就是我們這些無所作為的人的工作了。但也有著另一層含義——從政是拙笨的人干的事。

拙政園西部有一亭上掛的匾額是“與誰同坐軒”。字面上很好理解，可以解釋為游園者是否結伴而來同賞美景。其實這里是引用了蘇東坡的一句詩：“與誰同坐？清風，明月，我。”隱喻了造園者不愿與凡夫俗子同伍，清高孤傲的氣質。

智慧同樣體現(xiàn)在造園的疊山、理水、建筑、花木四大要素里，且這些要素還被廣泛用于城市建設和景觀營造里，一些傳統(tǒng)符號和色彩也被頻繁運用于各處城市景觀中，構成一個和諧且具備濃郁特色的古韻蘇州。

可以說，“不出城廓而獲山水之怡，身居鬧市而得林泉之趣”的古典園林，滿足了蘇州人對于精致生活的追求，“雖由人作，宛若天開”又給了蘇州人精致生活的現(xiàn)實標本，這樣的智慧，深深影響著一代又一代蘇州人，為整座城市發(fā)展帶來了積極意義。

深深庭院蘊藏江南風情與精致

蘇州園林大多面積較小，但卻能夠做到一步一景，這要歸結于造園者們在設計那些亭臺樓閣時，方寸間處處講究。很多園子通常都是走過一扇門宇，就能看到三種截然不同的美景。這也讓很多初次與蘇州園林見面的人，會有路徑錯綜復雜的感覺，在他們眼里，蘇州園林仿若迷宮，又從細節(jié)處引人入勝，令人流連忘返。

而這種曲徑通幽的設計，更容易讓人不知不覺融入到整座園林中，體會江南的風情萬種。

來自意大利的Alessandro在蘇州生活了很多年，游歷過全球五十多個國家后，他決定留在蘇州。他說，自己對蘇州園林情有獨鐘，在園林里他感受到了江南獨特韻味，體會到了蘇州人對生活的態(tài)度——那種閑適與淡然，但又井井有條，是他從未見過的。

“太多的地方，人們即使刻意去擺脫城市喧囂與浮躁，都很難實現(xiàn)。可是在蘇州，那百來座靜謐的山水園林里，游人能隨意休憩，甚至將自己當做是園林的主人。因為當你跨進大門，就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擁有了一片不被打擾的天地。”Alessandro說在蘇州園林里，他找到了“內心的寧靜”。

實際上，園林的靈魂已經(jīng)根植于很多蘇州人的心中。《浮生六記》的作者沈復，當年就居住在滄浪亭附近，作為典型蘇州人，他在著作里常常直抒他的蘇州園林情結，并由此衍生出精致蘇式生活。比如，在“閑情記趣”里他就寫過，“夏月荷花初開時，晚含而曉放，蕓用小紗囊撮茶葉少許，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韻尤絕。”這種嫻雅與精致，想必，也只有整日與園林享受的蘇州人才能道出如此精妙的文字。

有人還曾把“精致”兩字拆開來解釋——“精”體現(xiàn)了蘇州文化、城市精神的內在，即往深處鉆研;“致”則是外在，就是要做到極致。如今，回過頭去看蘇州人的追求，無論是事業(yè)上、生活態(tài)度上，亦或是整座城市的打造上，確實都體現(xiàn)著“精致”二字。而這些的過程，又如一座座經(jīng)典園林的打造，不是某個造園者一蹴而就建成的，是在發(fā)展中，不斷完善、不斷美化而造就的，猶如整座蘇州城。

小橋流水中，讀懂江南情調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蘇州園林代表著詩意棲居的審美向往，較小的范圍之內，將居住功能與游賞功能密切結合在一起，實現(xiàn)“居”與“游”的統(tǒng)一。這樣的統(tǒng)一，在江南水鄉(xiāng)古鎮(zhèn)，也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xiàn)。

何為“可居”與“可游”兼顧呢？就是在這里，既有生活的舒適與方便，同時也重視自然美景的保護與再造。人們來到這里，可以在風雅的景致中讀書、散心，在閑適的時光中，感受河流從身邊緩緩流過，小船從眼下慢慢劃過的情調。

這樣的情調，在詩人柳永在《望海潮·東南形勝》里，是這樣被形容的：“煙柳畫橋，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在水鄉(xiāng)古鎮(zhèn)上走一走，我們可以細致且明確地感受到江南的風采與情調。在樸實中脫俗，在超凡中歸真，那小橋、那流水、那枕河人家，是江南最燦爛的風花雪月，也是江南最根本的從前與當下。

很多人說起江南水鄉(xiāng)，都會有這么一幅畫面：下著小雨的石板路上，有一位玲瓏的少女，撐著油紙傘，緩緩行走著，霧蒙蒙的空氣，仿若籠在她身上的一層薄紗，若隱若現(xiàn)間，我們看見了少女的靈動，那婀娜多姿的步伐，我們又品讀到了一份風情……這樣有情調的畫面，似乎只能發(fā)生的江南水鄉(xiāng)，才毫無違和感——溫婉的少女，柔美的江南，沒有比這更動人的畫面了。

其實，不管是詩詞還是畫面，江南水鄉(xiāng)帶給我們更多的是一種“慢”的態(tài)度。都市節(jié)奏越來越快，有時候甚至壓得人喘不過氣，但在水鄉(xiāng)特有的情調中，你會感覺包括時間在內的一切都變得緩慢了，變得讓人舒適，不像平常的我們，總是被時間壓迫著，每一秒神經(jīng)都緊繃著。難怪有人曾感嘆，如果你覺得生活的太壓抑，那就去找一個有小橋、有流水的地方，靜靜待著吧，讓一切隨遇而安，去收獲難得的輕松與快樂。

在古鎮(zhèn)，邂逅都市人的“小歡喜”

水鄉(xiāng)小巷多，人家盡枕河。蘇州的水鄉(xiāng)古鎮(zhèn)多且各有千秋，有周莊的“唐風孑遺，宋水依依”，有同里的“水村漁笛，長山嵐翠”，有甪直的“三步兩橋，河水悠悠”，還有千燈、木瀆以及保持著原汁原味風土民情的東西山古村落。

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江南的柔情搖曳在水與橋之間，漫步于風情悠悠的水鄉(xiāng)古鎮(zhèn)，總會邂逅屬于自己的“小歡喜”。

吳冠中說：“黃山集中國山川之美，周莊集中國水鄉(xiāng)之美。”周莊當之無愧地成為中國第一水鄉(xiāng)，無怪乎坊間說到：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中間有個周莊！

在周莊，臨河矗立著的是，粉墻黛瓦的古民居和明清院落，以及近百座古典宅院和60多個磚雕門樓。那里有張廳、沈廳、顧宅、戴宅、梅宅、慎德堂、趙宅、鳳凰樓、墻門樓……隨便一處，靜下心來都能與歷史相逢，與“故人”探究時間的奧秘。更妙的是，在這水鄉(xiāng)里，很多老宅修舊如舊，變成了私人空間，如果你愿意，還可以做一場穿越時空的夢。

京杭大運河之畔的同里，是江南六大水鄉(xiāng)古鎮(zhèn)之一，也是擁有上千年歷史。她是古鎮(zhèn)，也是園林，是景點，也是社區(qū)。在這里，你會看到古人的痕跡，因為同里明清建筑多，水鄉(xiāng)小橋多，名人志士多。古鎮(zhèn)內有明清兩代園宅38處，寺觀祠宇47座，有士紳豪富住宅和名人故居數(shù)百處之多。當然，你也會與今人相遇，因為古鎮(zhèn)里還有很多當?shù)鼐用裆钣诖耍谒麄兩砩夏銜l(fā)現(xiàn)更多蘇州的風土人情。

“神州水鄉(xiāng)第一鎮(zhèn)”——這是費孝通對甪直鎮(zhèn)的高度評價和贊譽。因唐代詩人陸龜蒙號甫里先生隱居于此故名。明代村落聚鎮(zhèn)改名甪直，這個“甪”字，經(jīng)常被人說難識，或許也因為難識，更讓人難忘吧。甪直作為江南水鄉(xiāng)古鎮(zhèn)的佼佼者，漫步于任何地方，都能與古老文化不期而遇，名勝古跡、古橋、古街、古民宅以及具有1300多年歷史的古銀杏樹令人贊嘆不已。在古人留下的印跡里，我們可以發(fā)呆，可以暢想，可以盡情放松，讓思緒從小巷與古宅中飄來，隨小橋流水飄走，漸漸遠去……

邂逅古鎮(zhèn)，仿佛邂逅散落在城市里的珠子。可要在慢時光中，找到生活的小歡喜，記得除了邁開雙腿，更要帶上一顆淡然的心，去追尋都市里難得的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