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論偵查訊問程序違法現象與規制

摘要：偵查訊問，指法定的偵查人員為查明案件事實，依照法定程序以言詞方式對犯罪嫌疑人進行審訊和詰問，以獲取真實供述和辯解，最終決定是否移送起訴或作其他處理的偵查措施。由于我國偵查訊問存在強制性與封閉性，犯罪嫌疑人在訊問過程中處于被動地位，訴訟權利難以得到保障，實踐中程序虛置或規避現象大量存在，偵查機關違法訊問現象層出不窮，應通過訊問手段的規范化與科學化、完善配套的錄音錄像制度、強化偵訊行為的法律監督、偵查訊問律師在場制度等進一步規范偵查訊問程序。

關鍵詞：偵查訊問;程序違法;程序規制

一、我國偵查訊問程序違法現實問題

（一）非法審訊現象仍未遏制

1.非法訊問方法。非法訊問的手段包括暴力性、威脅性和惡劣性手段，除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是直接排除外，其余情形都是以“痛苦規則”作為后果性中介，即刑訊逼供的痛苦要達到致使被訊問人違背意愿作出供述的程度。如此變相容忍了易導致輕微性痛苦或一般性痛苦的非法偵訊方法，同時由于違背意愿這種主觀性審查標準的認定難度過大，也有使排除規則虛置化的可能。

2.重復性口供排除。我國的重復性排除是一種完全歸責于個體因素的排除模式，這種模式下的危害性主要歸結于偵查人員個人的行為，而忽略了非法訊問的組織行為特性，重復性口供排除的重點不在于訊問人員個體的替換，而在于以偵查機關為單位的機制性預防，只有在消弭之前非法訊問對犯罪嫌疑人所造成的心理和精神影響，才能保證被訊問人口供的自愿性。

（二）錄音錄像制度存在缺陷

1.同步錄音錄像的適用范圍過窄。只有對可能判處無期、死刑或重大犯罪案件偵查人員才必須錄音錄像，其他案件是否錄音錄像由偵查人員自行決定，犯罪嫌疑人沒有被賦予選擇錄音錄像的權利。重大犯罪案件的界定模糊，易被偵查人員的裁量權所濫用，原本作為犯罪嫌疑人權利保障手段的錄音錄像制度，異化為配合偵查人員證明取證手段合法性的工具。

2.偵查人員選擇性錄制問題。一是在錄音錄像前進行“事先性”訊問，在達成犯罪嫌疑人的有罪供述后，再進行錄音錄像;二是對全程錄音錄像進行選擇性的剪切、刪改，最終呈現犯罪嫌疑人認罪的錄音錄像事實，片面誤導審判人員的自由心證，具有更為嚴重的權利侵犯性。封閉偵查空間下的提示義務并不能起到良好的約束作用，同時由于錄音錄像的錄制主體與管理主體并未分離，在偵查過程中沒有第三方介入，偵查人員在這種強職權模式下的行為不能得到監督和約束。

（三）偵查權力監督制約不足

我國偵查階段的訴訟構造是一種強職權化的線型結構，并未有司法權介入。檢察機關作為法律監督機關，其監督行為的被動性與監督手段的弱效化本質上未有改變。犯罪嫌疑人在訊問中權利遭受侵害，是否有權在該次訊問結束后甚至在訊問過程中立即要求檢察機關介入，法律并未明確;糾正意見的司法效力威懾力不足，不具有法律強制性與程序制裁性，即使偵查機關拒不配合也無需承擔否定性的后果;司法實踐中公安機關與檢察機關配合有余而制約不足，在懲罰犯罪績效考核的共同追求與壓力下，一旦鎖定犯罪嫌疑人刑事訴訟程序將不可逆的向前推進。

二、偵查訊問程序的規制

（一）訊問手段的規范化與科學化

1.禁止先行訊問原則。偵查人員在辦案過程中，應當在收集相關的書證物證后再對犯罪嫌疑人進行訊問，防止形成先羈押后訊問的慣性，使無罪之人名譽受損，使真正的犯罪人提高警惕，增加后續偵查的難度。禁止先行訊問原則有利于引導偵查人員收集其他客觀證據，增加訊問時的針對性，提高證據的利用率，從而避免偵查人員過于依賴口供，進行違法訊問。

2.訊問方式的科學化。實現訊問過程的物理阻隔，避免偵查人員與犯罪嫌疑人進行身體接觸，進而防止犯罪嫌疑人遭受刑訊;行為科學技術的運用，在訊問過程中對犯罪嫌疑人的行為進行全面記錄與分析，通過面部表情識別分析技術、眼動分析技術、語音分析技術以及肢體行為分析技術等，來輔助偵查人員判斷供述動機及口供真偽;實行訊問后的法醫檢查、記錄制度，犯罪嫌疑人在訊問后可以申請法醫對自己進行身體檢查，并制作檢查筆錄，最后由犯罪嫌疑人、偵查人員和法醫共同簽字。

3.禁止非人道的訊問方式。在無罪推定原則的貫徹下，訊問手段只要達到侵犯被訊問人人格尊嚴、且不能為一般公眾所容忍的程度，即視為非法訊問，其獲得的口供應當予以排除;嚴格限定訊問時間，持續訊問一般不得超過4小時，必須保證犯罪嫌疑人有6小時夜間休息時間，禁止疲勞審訊;禁止威脅、引誘、欺騙的訊問方式，但可與訊問策略進行適度區分;對于重復性口供的排除，只有保證阻斷了先前供述對犯罪嫌疑人所造成的不利影響，其再次作出的供述才有可能被接受。

（二）完善配套的錄音錄像制度

1.擴大同步錄音錄像的適用范圍。應當從立法上對重罪案件范圍以列舉的方式予以明確，對犯罪嫌疑人是盲、聾、啞人，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以及未成年人，進行全程同步錄音錄像以保障特殊主體的權利;在技術手段上，可以通過技術升級在訊問室內設置專門的錄音錄像儀器，借助大數據的管理平臺，實現辦案人員在偵查過程中的自動錄制;從權利配置上，賦予犯罪嫌疑人同步錄音錄像的強制啟動權，在訊問前偵查人員應當將該項權利告知犯罪嫌疑人。

2.進一步規范錄音錄像活動。實現錄制人員與訊問人員的分離，訊問人員不再參與對錄音錄像的錄制與保管工作，錄制人員可以來自中立的第三方管理機構;從證據可采性的角度來遏制選擇性錄音錄像的問題，對必須進行全程錄音錄像的案件，否定片段化錄音錄像的證據資格和證明力，對偵查人員有選擇性裁量權的案件，原則上從首次訊問開始即要同步錄音錄像，中途錄音錄像或其他幾次訊問時才錄音錄像的，只要被告人提出質疑，錄音錄像內容即不得作為對被告人不利的證據。

（三）強化偵訊行為的法律監督

1.完善偵訊活動的審批制度。公安機關強制措施決定權和執行權的重合具有較強的職權主義色彩，檢察機關難以對其進行事前性監督和制約。在初期，審前羈押措施應引入檢察審批機制，由檢察官作為審批主體，僅保留公安機關的執行權限。公安機關適用強制措施應當報同級檢察機關批準，不予批準的，檢察機關要書面答復并寫明理由，公安機關可以據此向上一級檢察機關進行復議。未來條件成熟，可以建立司法審批制度，使司法權介入到偵查活動之中。

2.加強駐所檢察官的偵查介入。在看守所建立全面覆蓋的駐所檢察工作室，保證檢察官可以及時介入到偵查活動中;賦予犯罪嫌疑人在偵查訊問時對檢察官的請求介入權，若犯罪嫌疑人認為自己的權利受到侵害，可以請求駐所檢察官介入到訊問過程中;對偵查人員的違法行為，駐所檢察官可以直接向公安機關的負責人進行反映，構造犯罪的可以提出立案偵查。

（四）探索確立律師在場制度

基于偵查行為具有秘密性與當前我國律師職業道德水平不高、行業管理不成熟等原因，尚不宜引進完整意義上的律師在場制度，但可以通過確立形式的律師在場制度對偵查訊問行為加以規范，即偵查人員在訊問犯罪嫌疑人時，應允許律師在場，但所謂“在場”，不一定是在同一個房間，可以將律師安排在審訊室的隔壁，讓其通過監控的電視屏幕來看到審訊與回答的情況，而且利用閉路監視系統調控更加便利：需要律師聽見時可以打開設備，不能公開訊問內容時，律師可以看但不能聽。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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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帥強.論偵查訊問程序中的問題與對策.經營者，2019（2）.

[3]李承陽，馬琳.偵查訊問程序的規范化進路.公安海警學院學報，2018（3）.

作者簡介：

杜曉晗（1996-），女，漢族，山東臨沂人，西北政法大學，研究方向：刑事訴訟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