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京派是二十世紀三十年代自覺追求文學藝術性的一個流派,其中女作家雖然處于時代的邊緣,但她們仍憑借著深厚的中西學識以及濃厚的藝術素養為現代文學做出了獨特的貢獻,她們關照弱勢群體,為小人物吶喊,為婦女兒童發聲,作品中體現出濃厚的人文主義關懷。凌叔華作為京派女作家之先驅,其作品中體現了人性的高揚和生命力量的偉大,也展露了人性的跌落和塵世生活的苦難,使得人們在對待不幸的遭遇中,不斷超越生命意志,追求美好人性。
關鍵詞:京派;凌叔華;人性關懷
五四作為中國歷史重要的轉折點,是一個倡導民族獨立、個人解放和社會公正的偉大時代。對于中國女性來說,它意味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歷史機遇。在“人的發現”的時代風潮中,“女子的發現”也浮出地表。陳衡哲、冰心、廬隱、蘇雪林、袁昌英、林徽因、凌叔華等一大批出身高門巨族的“五四”女作家,她們的家庭狀況和個人遭遇以及人生體驗雖不盡相同,但是她們無論是在生活上還是在思想上都經歷了由舊到新的轉變,她們一接觸到五四新思潮,就迅速地在“新”與“舊”的對比中發現了封建舊制度與封建舊文化的弊端,她們也更容易在這新舊交替中做出選擇成為反封建的斗士。作為感受過“五四”時代浪潮的女作家凌叔華便具備了這種“人”的意識,她懷揣著作為一個作家的社會責任感和使命感對現實生活進行書寫。
中國文學史上的名家都對凌叔華的創作表示充分的肯定,并給予高度的評價。魯迅在編《中國新文學大系》小說二集的序中說:“凌叔華的小說,卻發祥于這一種期刊《現代評論》的,她恰和馮沅君的大膽,敢言不同,大抵很謹慎的,適可而止的描寫了舊家庭中的婉順的女性。即使間有出軌之作,那是偶受著文酒之風的吹拂,終于也回復了她的故道了。這是好的——使我們看見和馮沅君、黎錦明、川島、汪靜之所描寫的絕不相同的人物,也就是世態的一角,高門巨族的精靈。”在三十年代魯迅指出了凌叔華作品的內容、風格特點、社會價值和意義,見出魯迅對凌叔華小說創作的肯定以及凌叔華在文學史上的獨特意義。沈從文在女作家中也最看重凌叔華,認為凌叔華是女作家中一個不容易被忘卻的名字,他特別強調凌叔華的女性書寫,為女作家中走出一條新路。
嚴家炎稱凌叔華、林徽因、廢名、沈從文、蕭乾是“京派”小說的五個代表作家。凌叔華堪稱京派女作家之先驅,她的小說創作,多以婦女的角度去表現家庭、婚姻、戀愛等問題,以多姿多彩、血肉豐滿的人物形象去體現對婦女與兒童的關懷。
凌叔華關注高門巨族的女性,小說《繡枕》中待字閨中的大小姐耐著酷暑精心繡了一對抱枕,繡了拆,拆了繡,足足大半年,單是一只鳥的圖案就配了三四十種絲線。這繡枕是送給白總長家的,大小姐的父親有意與白總長攀親家,而大小姐自己也是愿意聽從父親的安排的,半年時間里,一針一線,一絲一絨,她將對于幸福的所有期待和日后生活命運的所有渴盼全部一針一線耐心的繡了進去,小妞兒莽莽撞撞地跑進來好奇大小姐繡的這繡枕,想看一眼,大小姐卻嫌棄的看了看小妞兒,也沒舍得讓她看。諷刺的是,這繡枕被糟蹋之后又通過小妞兒的手回到了大小姐的眼前。父女有意而白家無情,他的心也像這精心刺繡的繡枕一樣任人踐踏過了,夢想就此破滅。凌叔華給予“大小姐”的這點可憐權利—憑借婦德女紅來爭取對生活和愛情的憧憬與期待,最終卻是未能如愿以償,大小姐像洪流未得沖擊到的一灣死水,她身處新的時代卻仍過著就前景的生活,本該爭取自主婚姻卻寄希望于父母媒妁,悲劇正在于此,作者同情大小姐,又在這同情中滲入了溫和的嘲諷。
凌叔華筆下還有一類文學史上罕見的女性形象,即新女性,她們帶著“人”的意識在社會洪流里面覺醒起來。凌叔華的處女作《女兒身世太凄涼》采用的并置式結構是宏觀意義上的并置,指在同一時空里展開的不同層次上的行動和情節。小說前后兩個空間場景都設置在高門大院內的“小姐妝樓”上,冗長的人物對話揭示了小說的主題內涵和主人公的命運變遷。兩個場景的并置,揭示了兩位女主公不幸的人生命運,一個戴著封建傳統的枷鎖內心愁苦,生不如死,一個借著新思想的自由追求平等,卻不為社會所容,含冤而死。婉蘭在故事結尾處說:“總而言之,女子沒有法律實地保護,女子已經叫男人當作玩物看待幾千年了。”“似這般飄花墜絮, 九十春光已老, 女兒身世原如是。”這也揭示了作品的主題內涵:在父權制社會中,婦女要想得到個人的解放,必須要與全社會解放相結合,尋求強有力的支撐,否則,僅靠自己單薄的力量,最終只能是以失敗收場。凌淑華筆下的這些女性正是體現著“五四”新女性追求人格獨立、自我價值實現的強烈愿望和自覺行為。
凌叔華的筆下還有天真無邪的兒童,她同情兒童的心理和發展,并秉承魯迅先生“救救孩子”的吶喊,為兒童做主,替兒童言說。一九三五年末,凌叔華第三本小說集《小哥兒倆》由上海良友圖書公司出版,小說集出版以后,茅盾以“惕”的筆名發表《再談兒童文學》專題評論:“凌女士這幾篇并沒有正面說教的姿態,然而竭力描寫著兒童的天真等等,這在小讀者方面自會發生好的道德作用。她這一‘寫意畫’的形式,在我們這文壇上尚不多見。我以為這形勢未始不可以加以改進和發展,使得我們的兒童文學更加活潑豐富。”凌叔華的《小哥兒倆》從小哥兒倆的角度描寫了兒童對任何事物的好奇,尤其是對動物世界的迷戀,寫出了兒童的純真與活潑以及天生的游戲精神;《小英》從小女孩的視角抒發出了“三姑姑不做新娘子行嗎?”的內心呼喚,小女孩看到了三姑姑在婆婆家受到的不公平待遇,為三姑姑喊冤,用兒童的視角控訴著舊式家庭對婦女的剝削與壓迫,為尋求舊式婦女的解放之路添一筆供詞,這是凌淑華用兒童的視角寫出了對人性的質疑以及對現實的拷問。
凌叔華在小說中寫了家庭的喜與樂,也寫了女人的苦與悲;寫了兒童的純真與浪漫,也寫了心靈的焦慮與自卑,在那個社會里,有花天酒地的熱鬧,也有浮華背后的冷清。她用女性的獨特視角和敘事方式對筆下的各類人物進行書寫,關照著弱勢群體,為廣大的婦女和兒童書寫,為小人物的悲劇命運吶喊,無不具有廣闊的人文主義情懷。
參考文獻:
[1]劉新華.論凌叔華的女性故事[J].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2000(02).
[2]陳學勇.高門巨族的蘭花[M].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0.
作者簡介:
胡萍,西北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