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世俗音樂在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的發展

李慧

摘要：中世紀時期，基督教以絕對性的權威和力量統治著整個歐洲文明，音樂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宗教音樂占據主導性的地位，與其相對應的音樂創作——世俗音樂在這一時期也得到了發展，出現了流浪藝人、游吟詩人這樣的世俗音樂創作團體。到了文藝復興時期，歐洲各個國家和地區不同藝術領域思想的碰撞，使世俗音樂吸收了大量人文主義思潮，開始受到音樂家的青睞，他們除了創作宗教歌曲以外，還作有大量世俗音樂，并形成了特有的體裁形式和風格類型，樂譜和書籍廣泛傳播，也為世俗音樂的發展創造了條件，世俗音樂呈欣欣向榮的姿態持續發展。

關鍵詞：中世紀;文藝復興;世俗音樂

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是西方音樂發展的重要階段，承接了古希臘古羅馬輝煌燦爛的優秀文化遺產，也引領了后來巴洛克以及古典主義等時期的音樂發展，五線譜、譜號、調式等在這兩個時期逐漸的完善，為后來音樂持續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世俗音樂在這兩個時期逐漸凸顯出來并在這一過程中受到當時政治、經濟等各方面的影響，最終成為與宗教音樂相對應的音樂類型。

一、中世紀時期世俗音樂的發展

“中世紀”在西方歷史上被稱為“黑暗時代”，歷經1000多年，在政治上，教會進行神權統治。經濟上，屬于自然經濟，沒有較大發展，處于閉關自守的階段。

1096年開始，教皇領導了轟轟烈烈的十字軍東征，前后八次，歷時兩百年，擁有這么大的召喚力足以說明說明基督教在歐洲的絕對正統地位，相應來說，宗教音樂的地位也隨之不可撼動，即使這樣，世俗音樂依然頑強生長。十字軍東征過程中興起的騎士階層，促使了吟唱詩人的產生。騎士在目睹東方物質文明和富裕的生活享受，開始重新思考人的價值，要求沖破禁欲，歌唱現實生活，歌唱人間愛情。東西方文明的碰撞，也為世俗音樂的發展提供了新的素材，給了世俗音樂喘息的機會。雖然直到11世紀，都沒有與世俗音樂相關的樂譜和文藝記載，但這并不代表世俗音樂沒有產生，教堂之外的音樂活動依然存在。

1.在大學內的發展

到了11世紀，拉丁文歌詞的歌曲開始流行，單聲部世俗音樂最早出現的是戈利亞德（Goliard）歌曲，他們是由游蕩四方的預備修士和學生組成，出現在英格蘭、法蘭西和日耳曼。12世紀，大學的建立使得這些年輕的神學士在求學的過程中有機會離開教堂接觸世俗生活，由于他們都有良好的音樂文學修養，有感而發，會將一些宗教音樂改編，或者進行再創作，用音樂描繪想沖破禁欲的心情，看似放浪形骸，但實際上是對這個世界比較客觀的表現。“酒、女人、愛情”這些在宗教領悟不可能出現的題材，成為他們主要創作的靈感和來源，他們留下了世俗音樂的手抄本，但并不多，而且大多都是沒有譜表的紐姆符。現存歌集有《布爾倫之歌》。

2.在民間和宮廷內的發展

流浪藝人和吟唱詩人是純粹意義上的世俗音樂的創作者。其中，演唱英雄業績歌和其他世俗歌曲的歌手被稱為“戎格勒”或“游吟詩人”，斯特拉克說他們是“記性不好，刻苦耐勞，放肆狂妄之徒”。出現在10世紀，屬于職業樂師，他們單獨或結成小組，從一個村落到另一個村落，從一個城堡到另一個城堡，靠賣唱、賣藝、耍把戲、馴獸表演為生。游吟藝人并不是我們理解的傳統意義的詩人或作曲家，他們通常演唱，彈奏別人創作或流行的公有領悟的作品，在表演過程中還會加入即興。11世紀發展成專業的音樂行會。

如例一這首作品，由游吟詩人布呂萊所作，一共八句，旋律較為平穩，多為級進，緩慢上升，緩慢下降，前七句有長音時值不超過三拍，且都是下行。最后一句紐姆素材增加至六個，一個詞對多個音，帶有明顯的收束感，旋律上是上行。從記譜法來看，可以看出吸收了宗教音樂中紐姆式的風格旋律，一個音符下面有相對應的歌詞。從唱詞方面來看，為拉丁文，無樂器伴奏。

中世紀的樂器很有限，宗教音樂中只使用管風琴伴奏。世俗音樂使用樂器伴奏，弓弦樂器有維奧爾，雷貝克琴（小提琴前身），輪擦提琴、里拉琴。彈撥樂器有西方騰琴。管樂器有橫笛、長笛小號等打擊樂器有鐘琴管鐘等。流傳下來你手抄譜子沒有標記聲樂曲還是器樂曲，但大多還是以聲樂曲為主。

吟唱詩人最先出現在法國南部，中世紀稱普羅旺斯。以奧克語為主，或稱普羅旺斯語，于12世紀下半葉在宮廷發展到頂峰，后來由于戰爭，南方經濟文化遭到破壞，傳到北方，用奧依語寫作，奧依語后來發展成現代法語。吟唱詩人的歌曲內涵并不深刻，但形式結構多樣。北方特有宗教歌曲，南方寫作愛情歌曲，“宮廷之戀”的題材十分流行，南北歌詞的旋律都是按歌詞音節配置，偶爾有一些短小的花唱音型。12世紀中葉，法國游吟詩人歌曲傳到德國，形成戀詩歌手，與游吟詩人相比，戀詩歌手的愛情歌曲比較抽象，有時會帶有明顯的宗教色彩。13世紀末，名歌手興起，他們主要來源于城市中古板的小商人和手藝人。由于名歌手的藝術受清規戒律的限制，因此，與戀詩歌手的作品相比，顯得生硬一些。13世紀，意大利最流行的舞蹈歌曲是巴拉塔，典型的巴拉塔有兩段，由合唱獨唱，內容大多是愛情或關于道德。“勞拉贊歌”與巴拉塔的形式相近，13世紀下半葉十分流行，內容涉及宗教。

例1 布呂萊 《我愛夏天》

3.在教堂內的發展

中世紀宗教音樂在教堂產生，除了格里高利圣詠，奧爾加農、彌撒等純粹宗教音樂作品。還逐漸形成了孔杜克圖斯（conducts）這種具有世俗內容的宗教音樂。它出現在11到13世紀，有引導之意，在剛開始，這種形式的音樂只用于禮拜活動的行進，表示在禮儀活動中由主禮神父從一處引導至另一處。11世紀，由于拉丁語歌盛行，孔杜克圖斯則通指拉丁詩歌譜曲的音樂。12世紀末，指任何采用韻文歌詞。孔杜克圖斯的旋律都是新創作的，不是借自或改編自素歌或其他來源。另外，它的歌詞內容一般限于嚴肅詩歌，可能具有宗教性質，也可能涉及政治、道德、典禮、哀悼等世俗內容。也就是說，最初，孔杜克圖斯是完全意義上的宗教音樂，但后來吸收世俗內容的歌詞，直到最后演變成與宗教儀式無關的音樂形式，創作可自由發揮。這就表明宗教音樂開始接納世俗成分，宗教領域逐漸綻放出世俗之花。

二、 文藝復興時期世俗音樂的發展

文藝復興時的意大利，從經濟上看，雖然沒有肥沃的土地，但毛紡織業一直繁榮發展，商業金融業也欣欣向榮。文化上，14世紀末，奧斯曼帝國入侵東羅馬，東羅馬人帶來古希臘和古羅馬的大量藝術作品，哲學和歷史等書籍逃往西歐，在意大利的佛羅倫薩開辦了“希臘學校”。政治上，顯貴是實實在在的掌權者。“新藝術”、“文藝復興”等思潮，在歐洲各個國家以繪畫、雕塑音樂的形式表現出來。

在音樂方面，世俗音樂得到了較大發展，開始從宗教音樂中凸顯出來，但仍然與宗教音樂有著密切的聯系，首先，14世紀“新藝術”概念的提出，使這一時期的音樂創作不再以禮拜音樂為主，出現了記譜方式、等節奏、新的對位音響，所有這一切，都是由于作曲家嘗試把世俗歌詞與宗教曲調結合起來的產物.這標志著世俗音樂開始進入專業作曲家的視野，開始走上正規發展道路。其次，15世紀、16世紀歐洲各國作曲家創作大量世俗歌曲，由于印刷術的應用，使世俗音樂流傳度更為廣泛，各種世俗歌曲及自學音樂的書籍也走入大眾視野，世俗音樂開始蓬勃發展。在體裁上，出現了意大利的牧歌、獵歌、巴拉塔等。甚至有教廷，例如法國的阿維尼翁教廷專門創作世俗音樂，有敘事歌、維勒萊，回旋詩等。

1.以四大樂派為代表的作曲家

馬肖是文藝復興時期“新藝術”的代表，他的單聲部作品沿襲了法國北部吟唱詩人的傳統，他的世俗作品中具有代表性的是“維勒萊”。這首作品，從歌詞來看，是一首描寫愛情的歌曲，第一段大意為：“假如我深深地、無助地嘆息，在隱秘處哭泣。我發誓，那是真的。對于你，要跳迷人的身影，女士，我視而不見。”這是文藝復興時期世俗歌曲的典型題材，全曲10個樂句，音域寬廣，旋律跳進居多，音樂結構與詩詞相對應，高低聲部旋律有差別，節奏不相等。從記譜法來看，出現了拍號和小節線，每一個音符都有時值，有兩個聲部，與現代的記譜法相似。從唱詞來看，采用法文。

例2 馬肖第30首維勒《假如我深深地嘆息》

鄧斯泰布爾，雖然法國和意大利沒有創新和出現偉大的作曲家，但在15世紀中葉，英國作曲家開始嶄露頭角，其中，最重要的一位作曲家是鄧斯泰布爾，他的作品約有70多首，涉及當時宗教音樂和世俗歌曲，15世紀還出現了一種受歡迎的音樂體裁，是圣誕頌歌，雖然有宗教方面的內容，但還是被人看做成與巴拉塔相近的世俗體裁。

帕萊斯特里那，羅馬樂派的代表人物，創作的作品多為宗教音樂，也有世俗作品，約100首世俗牧歌，他的作品與文藝復興時期的音樂潮流相比，有著明顯的保守傾向，然而他是在反宗教改革觀念的限制之下，順應文藝復興基本方向，以不突出戲劇性情感的節制使復調音樂風格和技巧趨于完美。被稱為“音樂王子”，當時流傳一則軼聞，反宗教改革時，特倫公議會要求去除復調音樂，帕勒斯特里那寫了馬爾切斯教皇彌撒曲，這個六聲部的復調歌曲既體現了純粹教堂風格又運用了高度復調技巧，使得教會認識到復調音樂的價值，最終得以使復調音樂在教堂中保留。

迪費是勃艮第學派最重要的作曲家，他創作的世俗音樂體裁多為尚松，尚松在西方音樂史上是14世紀至16世紀以法文的世俗詩歌譜寫的復調歌曲的概稱。迪費以傳統的“固定形式”進行創作，主要選取的是回旋歌，在他創作的70首尚松中，接近60首是回旋歌。歌詞大部分描寫愛情。另外，他是第一位將世俗旋律作為彌撒曲的定旋律的作曲家。班舒瓦是迪費同一時期另一位勃艮第作曲家，他最有特色的世俗作品是尚松。同迪費一樣，他創作的尚松大多都是回旋歌。

佛蘭德樂派，佛蘭德樂派出現在15世紀中葉的歐洲大陸北部，作曲家們受到了人文主義和意大利音樂風格的影響。代表人物有奧克岡，若斯坎，拉索。其中，奧克岡創作的主要類型是宗教音樂，若斯坎世俗歌曲創作體裁有尚松，歌詞比較豐富，既有高雅的詩歌，又有通俗的詩詞。有五聲部、四聲部，譜例中有聲部之間的問答，還有模仿。拉索創作領悟涉及各種流行的宗教音樂和世俗音樂的體裁形式，他寫的世俗作品輕快、活潑，寫作的愛情歌曲表達生活的激情。維拉爾特是威尼斯樂派的奠基人，是若斯坎的學生，對意大利牧歌的發展做過重要貢獻。

2.馬丁路德宗教改革

16世紀，中世紀晚期，宗教思想混亂，教義模糊，人們將希望寄托于“下一世”，教皇為了利益售賣“贖罪券”，這是德國神學教授馬丁路德掀起宗教改革運動的導火索，他起草95條論綱，抨擊羅馬教廷，根據“因信稱義”的教義，創立路德教，或稱“新教”。在音樂方面，將圣經翻譯成德文，使人們聽懂演唱，創造新的音樂體裁“眾贊歌”，將民間歌曲旋律引入其中，代表作有《我們的主是堅固的堡壘》。換詞歌是眾贊歌的重要組成部分，即不改變聲樂作品曲調，將宗教歌詞換為世俗歌詞，或反之。路德不將世俗音樂和宗教音樂做明顯的劃分，他認為將宗教音樂填入世俗歌詞，將會使世俗音樂更加神圣。由此可以看出，世俗音樂已經滲透到了宗教音樂之中，世俗歌詞與宗教曲調結合起來。

3.音樂體裁

獵歌和牧歌、巴拉塔是14世紀意大利世俗音樂的重要體裁，獵歌一般分為二聲部，與狩獵情景有關，多描寫田園和愛情。

在意大利，15世紀末16世紀初十分流行弗羅托拉、勞拉贊歌，弗羅托拉的歌詞多是愛情，諷刺的內容。在弗羅托拉興起的同時，勞拉贊歌也開始發展，是一個通俗的非教儀的奉獻歌曲。

16世紀，意大利的牧歌是文藝復興時期一種重要的世俗體裁形式，雖與14世紀牧歌名稱相同，但實際風格卻沒有什么聯系。16世紀的牧歌是一種通譜體歌曲，除了牧歌，還有一些輕快的音樂體裁，有維拉內拉，小坎佐納、芭蕾歌等。都是主調風格，這些輕快生動的作品與過分精致的牧歌形式形成鮮明的對比。在法國，尚松歌曲取得較大發展，法國尚松一般按節奏譜曲，強調規則的重音，音樂植根于歌詞的韻律，節奏鮮明輕快，多為四個聲部。

三、結語

中世紀時期，宗教音樂在歐洲被奉為正統，是絕對的權威，世俗音樂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從民間的流浪藝人到宮廷的吟唱詩人，從法國傳到德國，形成戀詩歌手，后來發展成名歌手，演唱時經常有樂器伴奏。歌詞通常是愛情等世俗內容，不一定限制于拉丁文。文藝復興時期，它形成了各種體裁形式，有專業的作曲家為他譜曲，他們吸收民間、宗教曲調和歌詞內容創作，人文主義思潮的興起，使文藝復興時期的音樂明顯世俗化，但宗教音樂仍然是主流，大師帕萊斯特里那曾說對譜寫愛情歌曲而感到羞愧，可見當時世俗音樂的地位不是很高，但還是處于蓬勃發展的狀態。在人文主義光芒的照射下，世俗音樂繼續在西方音樂歷史的長河中匍匐前進，最終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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