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瑩
摘 要:近年來,國家對語言的保護力度不斷加大,中國語言資源保護工程自2015年啟動以來,已完成全國130多種語言中的近百種,語言保護工作具有深遠的現實意義。現居青海省海晏縣、祁連縣的托茂人加起來60余戶,300多人。隨著社會的發展和變遷,加上族際通婚等原因,托茂人逐年遞減,托茂人語言也在逐漸消失,基于此,本文分別從個體語言使用情況、家庭語言使用情況、社區語言使用情況三方面對托茂人目前語言使用現狀進行了調查分析,希望可以為國家制定語言政策提供參考。
關鍵詞:托茂人;語言;語言使用
中圖分類號:H0-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9052(2020)04-0159-03
一、托茂人概況
托茂人屬于散落于我國青海省、新疆、內蒙古等地區的蒙古族群體,從事畜牧業生產。青海的托茂人主要居住地為海北藏族自治州海晏縣、祁連縣蒙古族地區,自稱:托茂、托茂家;漢族、回族等民族稱托茂人為“托茂韃子”。
(一)經濟生活
一直以來,托茂人主要從事畜牧業,住蒙古包。改革開放以來,在黨的領導下,托茂人發揚伊斯蘭教拼搏創業的進取精神,除了主要從事的畜牧業之外,托茂人利用閑暇時間,發展養鹿、餐飲、藥材、商鋪、販賣牛羊肉等各類型副業生產,逐漸發展為一種集合了畜牧業、農業、旅游業、輕工業等各類型行業共同發展的致富路徑。
(二)宗教信仰
現有的托茂人皆信仰伊斯蘭教,原來大多屬虎夫耶派,今大多為伊赫瓦尼派,遵行“念、禮、齋、課、朝”五項天命[1][2],主要的節日有爾德節、古爾邦節,也有少數托茂人過圣紀節。改革開放以后一直到21世紀初,在與本地其他穆斯林合作下,托茂人陸續修建了幾所大型的草原清真寺,并且自20世紀80年代起開始赴麥加朝覲。
(三)風俗習慣
托茂人冬季習慣穿較寬大的長袖皮襖,用色彩鮮艷的長布帶束腰,戴狐皮帽,穿長筒馬靴,夏季則著長短袍。托茂人男子多戴黑白色圓頂帽或呢禮帽,女子多梳小辮,辮套上綴有各種珊瑚、瑪瑙、翡翠等裝飾品,成年女子還戴蓋頭。現在托茂人服飾已經從傳統的式樣、制作方式逐步向新穎、實用、美觀、高檔方向發展[3]。托茂人不但保留所食牛、羊、雞、兔肉一定要經阿訇或懂經文的人屠宰的習慣,還吸收了回族的揪面片、油炸食品、面條、包子、餃子、冰糖蓋碗茶等飲食習俗[4]。除此之外,受伊斯蘭教教義規定,托茂人不食驢等反芻動物,尤其是自然死亡的全部動物之肉一概禁止食用。托茂人婚喪儀式基本與回族相同,“托茂人”歿后,其尸體都會被牲畜運到湟中上五莊、門源吊溝公墓埋葬。
二、托茂人個體語言使用情況
(一)母語掌握情況
目前在托茂人當中,借助托茂語交流的現象僅存于個別老人之間,大部分人交流語言主要是漢語,上小學之前最先學會的語言是普通話。而且,作為語言培養的最重要階段,受國家政策的影響,小學階段的老師中只在偶爾的民族文化課堂中會使用青海話。而會使用托茂語講課的老師基本上很少,即使有的老師會用托茂語講課,也面臨著學生難以聽懂的局面。
對于托茂語來說,聽懂的概率要比會說的概率高很多,其中能聽懂和會說一些日常用語的比例最高,而完全聽懂,可以熟練交談的人非常少。隨著國家對少數民族文化和語言的重視程度不斷提升,托茂語近年來又開始受到托茂人的重視,其主要原因是因為“我是托茂人”和“先學好自己的語言才能學好其他語言”的主觀意愿不斷加強。當前托茂人對托茂語的保持情況并不樂觀,受大環境影響,大部分托茂人更傾向于使用已經習慣的漢語普通話。對于托茂語的學習,基本上是出于民族認同感,且也是簡單學習一些基本常用語,以便簡單地溝通和交流。
(二)多語使用情況
目前,托茂人使用頻率最高的為普通話,其聽懂的與可以交談的人數較多,其次分別為青海話、藏語和蒙古語。其中,蒙古語不論是能聽懂,還是可以熟練交談的人數比例都相對較低,主要原因是由于托茂人自1958年受大環境影響,而整體性選擇以回民漢話為中介的對話工具,導致如今能聽懂且會說蒙古語的人數少之又少。除此之外,絕大部分托茂人由于宗教信仰因素,與回民接觸較多,因此基本上都會說普通話,不會說的僅僅為個別年老的托茂人。又因為托茂人居于青海地區,他們的牧區生活區域與藏區牧區生活區域相近,交流甚多,故而使用藏語和青海話的人也比較多。
三、托茂人家庭語言使用情況
(一)與父母交談
托茂人在小時候與父母溝通使用語言的選擇中,與父親的溝通,以普通話為主,其次使用語言依次為青海話、藏語、托茂語;與母親溝通的語言,也以普通話為主,不過選擇普通話的人數比例要比與父親溝通的人數比例低,剩下的語言中,與母親溝通的語言選擇也依次為青海話、藏語和托茂語。通過調查可知,用母語托茂語進行溝通的人比例相對最少,而且主要集中于56歲以上的人群中。這一現象經分析源于,相對而言,56歲以上的人群,其父母均屬于75歲以上的高齡人群,這一年齡段的人大多出生于1958年之前,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人都掌握托茂語,且能夠熟練運用,因此這一年齡段的人與父母溝通時使用母語托茂語的運用比例最高,而年齡越低,則使用頻率越低。與父母溝通的調查表明普通話已經基本上成為托茂人交流和溝通的主要語言工具。
(二)與平輩交談
在進行“您跟同輩(含兄弟姐妹、配偶等)用什么語言交流”的調查中發現,托茂人與平輩之間溝通交流主要使用普通話,其次語言選擇依次為青海話、藏語和托茂語。這一項調查不同年齡存在不同的比例,相對而言,35周歲以下的人群,使用普通話的比例更高;而35-56歲之間的人群,普通話、青海話、藏語等語言都會使用,以普通話為主,但是相對比例與年輕人比要低。而到了56歲以上,開始存在有使用托茂語的比例,這也一定程度上證明,托茂語已經快到了瀕臨消失的地步,需要對此提高重視,加強保護。
(三)與子女交談
在與子女溝通交流語言使用的調查中,語言選擇比例由高至低分別為普通話、青海話、藏語和托茂語。這一項調查也由于年齡階段問題存在不同的比例,相對而言,35周歲以下的人群,在與子女的交流中,更注重使用普通話,語言選擇比例高達95.76%,這主要是因為現階段中小學義務教育就是以普通話為主而展開的,偶爾學習本地方言僅僅作為一項課余作業而存在;而35~56歲之間的人群,普通話、青海話、藏語等語言都會使用,但是仍舊以普通話為主,不過相對比例與年輕人比要低,這主要受大環境影響,不論是回民,還是藏民,都受到漢語影響,除了一些年齡相對較大的人,或者是相對偏遠的地區人群還使用本民族語言,大部分人在不同民族之間的溝通中主要以普通話為主。到了56歲以上年齡段中,開始存在有使用托茂語的比例。
而在關于“您以后都會用托茂語跟您的孩子交流嗎?”的調查中,其比例分別為:會,24.75%;不會,54.32%;不知道,20.93%。隨著時代的發展,各民族之間的交融越來越廣泛、越來越深入,而托茂人作為一個特殊個例,為了本民族的發展,尤其是為了個人更好地融入這個社會,造成選擇“不會”的比例最高。選擇“不會使用托茂語與孩子交流”的托茂人主要有以下想法:第一,自己本身就不會托茂語,故而也不會與孩子溝通;第二,感覺學習一門語言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如果僅僅從保護托茂語的角度上分析,感覺沒有必要,因為即使掌握了托茂語,現在的情況是,使用托茂語的人越來越少,學會了也沒有使用的環境;第三,沒有專業的部門和渠道,引導托茂人展開民族語言恢復及復興,如果僅憑個人去恢復托茂語體系,感覺很難。
四、托茂人社區語言使用情況
(一)不同交際對象
在托茂人與不同交際對象的語言使用調查顯示:跟本民族鄰居聊天時,不同年齡段呈現出不同的比例,35歲以下的人,大多選擇用普通話跟鄰居聊天;而36~55歲這一年齡段的人,聊天時除了普通話之外,更側重于選擇青海話;56周歲以上的人,聊天時以青海話為主,偶爾會說不太完整的托茂語。跟本地陌生人交談時,選擇普通話的比例也是最高,其比例高達66.56%;而跟外民族聊天時,基本上選擇用普通話聊天。這表明托茂人在交際對象不同時,基本上都是會選擇普通話,除非是面對一些從小到大都生活在本地的特別熟悉的鄰居,在聊天時會選擇其習慣使用的語言展開聊天。
(二)不同交際場合
在不同的交際場合,托茂人的使用語言也存在不同。在集市買東西時,使用普通話、青海話的比例最高,由于集貿市場的農場品主要是回族經營,故而使用普通話與青海話的比例相對較高;而在本地政府部門辦事時候,使用普通話的比例最高,是由于政府部門辦公人員有大量的漢族人,因此在交流上,也主要選擇以普通話作為主要的溝通語言,而選擇青海話、托茂語的相對甚少。
在開齋節和古爾邦節活動中,根據調查可以得知,托茂人跟本民族的人基本上是以普通話為主要語言進行交流,其次為青海話。除此之外,由于開齋節和古爾邦節屬于伊斯蘭文化中的傳統盛大節日,因此還存在一定的阿拉伯語和波斯語的使用現象,以誦經為例,主要是念誦阿拉伯語。因此交流上,很多本民族的人在與對方進行溝通時,為了方便講經,都會適當選擇阿拉伯語展開,使用阿拉伯語的比例約為20%左右。而在伊斯蘭節日上,與外民族的溝通則主要是以說普通話和青海話的方式進行。
(三)不同交談話題
托茂人在日常生活的交流中,基本上以普通話為主,青海話、托茂語、藏語緊隨其后。這主要是因為日常生活中,普通話已經成為托茂人最重要的語言工具;而在伊斯蘭舉意時,主要是在做禮拜之前,托茂人需要先用一段經文來說明自己做禮拜的原因,而教義規定必須使用阿拉伯語,故而舉意時,百分之百的托茂人都會用阿拉伯語來誦讀《古蘭經》。除此之外,關于學習方面,托茂人的語言使用基本上還是以普通話和青海話為主;而在工作環節中,由于工作交流需要,面對的各民族人比較多,故而托茂人的語言使用選擇主要為普通話、青海話和藏語。
五、結語
眾所周知,托茂人的形成屬于一種較為復雜的動態過程,雖然如今托茂人使用的語言主要為漢語,但是由于其長期與蒙、藏民族共處,托茂人深處多語環境中,因此語言的使用現狀呈現出一種特殊性。對托茂人的語言使用現狀,展開系統的調研,可以一定程度上探尋到托茂人族群之間互動的痕跡,且作為一種重要的語言文化資源,彰顯托茂人的文化根基,同時對語言資源的保護和民族文化的傳承發展研究提供重要的依據。
參考文獻:
[1]風沙星空.沙海與綠洲連接的絲線——深度新疆(38-37)[EB/OL].http:// blog.sina.com.
[2]馬生林.托茂人及其宗教信仰[J].西北民族研究,2002(4):160-163.
[3]網絡.八寶河畔回族人[EB/OL].https://www.xzbu.com.
[4]寧志浩,賀鳳龍,蔡征.走進祁連 探尋草原上神秘的“托茂人”[J].旅游世界,2019(6):56-57.
(責任編輯:林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