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的詩

高野，原名高玖尚，生于1982年，河南桐柏人，著有詩集兩部，現居洛陽。作品曾發表在《詩刊》《中國詩歌》《綠風》等刊物。主編《野》詩刊。

重陽木

有時，為了生活：埋首，苦干。

很少仰望天空。

在天津路走了十一年，你沉浸在自己的

憂傷和前途中，看不見

馬路兩邊的樹木，一年比一年高。

而你曾靠在它粗壯的樹干上

躲過雷聲和雨滴。你曾在幽靜的濃陰下

走完炎熱的夏日。

你曾把重拳揮向它，把燃燒的煙頭

狠狠地摁滅在它的肉里。

有遺棄的葉片

拍打過你的腦門。你不曾把它拾起。

你只知道你的路還長

你的苦多于它。

你不知道它來自哪棵樹。你甚至

不知道它的名字。

昨夜，伐木工巨大的鋸

和鋸聲，割斷了它們的脖頸。

沒有人聽見它們在喊叫。只有血腥味

布滿大街。

余 舍

從瓦片上流淌下來的

不是水。是時光

釀造的酒。讓每一個來到余舍的人

都面含醉意。

那突然叩開靈魂之門的

不是水的聲音。

是母親

綿延的呼喚，穿透云層。如林間清脆的鳥語

滴落于此。

每一片瓦都接近膚色

和手掌的溫度。并給你撫摸和寬慰。

在余舍，43個房間為你打開。

43個太陽和43個月亮

供你挑選。

陽光之后

是月光，洗著疲倦的羽翼。

姐 姐

我們只剩下一地月光。

一條河流

在靜靜流淌，從你到我。

風，從清晨吹過。

又在傍晚落下。

這里，那里。

時而溫暖。時而微涼。

分不清哪一段來自時令。

哪一段來自你。

攤開的紙上

是一片蒼茫的風雨，掩蓋了未來。

舉在半空的手

像無聲的召喚，又像告別。

姐姐，我們所剩不多。

我們的愛，整潔，透明，不著一字。

冬 至

黑夜如此漫長，即將耗盡星空

和爐火。

大雪落在

故鄉的山頂。每落一次，母親的

頭發，就白一次。

麥苗青青，安慰著墓碑

和荒草。

安慰著父親

的胃炎和空漁網。

牛羊成群

結隊，跳進記憶的柵欄。

麻雀們守在檐角，從老人和孩子手中

取走灰色的時間。

年輕人把身體

透支給了外省。

遠方的黃金堆積

如山。而他們只有病痛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