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唱詞分析元雜劇《竇娥冤》中“竇娥”人物形象

郝偉帆

摘 要 ：元雜劇《竇娥冤》是體現元雜劇最高水平的光輝杰作，在戲曲藝術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竇娥”這個經典形象的創造，體現了作者關漢卿極高的戲劇創作能力，通過塑造一個“社會小人物”的悲慘遭遇，來折射當時整個腐朽骯臟的社會環境，同時將自己的懷才不遇的憤懣和對當時統治階級的憎恨隱喻其中。通過唱詞的分析，我們能清楚地感受到人物形象的性格特點，以及作者要向我們表達的創作主旨。

關鍵詞：元雜劇;唱詞;竇娥;人性;命運

一、關漢卿與元雜劇

關漢卿，名不詳，號已齋叟，大都人，約生于金末，卒于元成宗大德年間。青年時期的他來往于開封、洛陽之間，其雜劇創作活動應該就是從此時開始，中年以后，長期生活在大都，此時是他元雜劇創作的高峰時期。南北一統后，關漢卿離開大都，晚年寓居杭州，其創作盛贊杭州山水和江南風情。

關漢卿處在金元易代之際淪入市井鄉間的落魄文人，長期混跡青樓，養成了風流自適，放蕩不羈的性格，他曾自嘲：“我玩的是梁園月，飲的是東京酒，賞的是洛陽花，攀的是章臺柳。”這樣的生活態度和行為方式雖然感覺和唐宋文人所恪守的傳統性格有所不同，但也是因當時社會境況所逼，整日游走于市井鄉間的結果。他所創作的元雜劇，也最大限度地揭示了朝代更替、士失所業、民怨沸騰的時代，也反映了廣大人民群眾對于統治階級的不滿，對于暴政的厭惡，渴望太平盛世的美好愿望。

二、唱詞分析

【仙呂·點絳唇】滿腹閑愁，數年禁受，天知否？天若是知我情由，怕不待和天瘦。

【混江龍】則問那黃昏白晝，兩般兒忘餐廢寢何時休？大都來昨宵夢里，和著這今日心頭。催人淚的是錦爛漫花枝橫繡闥，斷人腸的是剔團圞月色掛妝樓。長則是急煎煎按不注意中焦，悶沉沉展不徹眉尖皺，越覺得情懷冗冗，心緒悠悠。

這兩支曲子隱隱透露出尚在青春芳齡的竇娥難以名狀的痛苦和悲哀。竇娥原本出生于一個書香世家，后家道中落，父親竇天章因無力償還債務，便把自己七歲的女兒端云送于蔡婆做童養媳，婚后不久，丈夫去世，年紀輕輕的竇娥就已開始守寡，這讓正處青春的竇娥難免感傷，從唱詞中感受到竇娥內心的孤寂，本是男女之間濃情蜜意的幸福時光，卻已是自己獨自生活，感嘆自己的命運是否就是如此悲苦。封建思想教條下的竇娥雖然感傷，但還是恪守貞節的女子，丈夫死后，她和婆婆相依為命，恪守婦道和孝道，雖感命運凄苦，但依然樂觀生活。封建制度殘噬下的竇娥只是當時社會的一個小小的代表，天真爛漫的女子獨守空房，卻只能私自的感嘆命運多舛，但她并沒有想過向命運做抗爭，這也是封建傳統思想帶來的惡果。不過不難看出，竇娥是一個正值青春芳齡，忠貞孝順的傳統女人。

【鮑老兒】念竇娥服侍婆婆這幾年，遇時節將碗涼漿奠;你去那受刑法尸骸上烈些紙錢，只當把你亡化的孩兒薦。（卜兒哭科，云）孩兒放心，這個老身都記得。天那，兀的不痛殺我也！（正旦唱）婆婆也，再也不要啼啼哭哭，煩煩惱惱，怒氣沖天。這都是我做竇娥的沒時沒運，不明不暗，負屈銜冤。

這段唱詞出自《竇娥冤》第三折，竇娥臨刑前祝福婆婆的幾支曲子，純用日常口語，如泣如訴，催人淚下。公堂之上，面對張驢兒的栽贓陷害，竇娥并沒有因此屈服，昏官梼杌太守只認錢不認理，面對種種惡行竇娥寧死不屈，單單就是當刑法威逼自己婆婆時，竇娥不忍年邁的婆婆慘遭刑法，這才含冤畫押。刑場之上，竇娥祈求婆婆能在清明寒食等節日祭祀下自己，只要殘羹冷飯就行，只當是給自己祭奠，害怕自己成為孤魂野鬼。婆婆傷心痛苦，自己兒子早已去世，只留兒媳二人相依為命，如今又要白發人送黑發人，著實痛心。竇娥已被逼上斷頭臺，卻也只是勸婆婆不要啼哭，怒氣叢生，怪只能怪自己時運不濟，命運多舛。竇娥命苦，雖感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但精神層面絕不屈服，害怕婆婆受苦，簽下罪狀，可見竇娥孝親敬長的優秀品德，以及面對死亡不卑不亢、大義凜然的傲骨。

【正宮端正好】沒來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憲，叫聲屈動地驚天，頃刻間游魂先赴森羅殿，怎不將天地也生生埋怨。

【滾繡球】有日月朝暮懸，有鬼神掌著生死權。天地也，只合把清濁分辨，可怎生糊涂盜跖顏淵。為善的受貧窮更命短，造惡的享富貴又壽延。天地也，做得個怕硬欺軟，卻原來也這般順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哎，只落得兩淚漣漣。

這段唱詞是竇娥最后行刑前的控訴，先是道出天地的職責，公平端正，但聯系自身所遭受的冤屈和天地做對比，覺得上天不公，自己對于天地失望至極，一腔怒氣噴薄而出，咒罵天地“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竇娥本是一個嚴守婦道的封建良家女子，被這樣一步步地逼上絕路，從唯唯諾諾，變得奮力反抗，我們看到一個弱女子在黑暗的封建統治下的悲慘命運，憑她一己之力怎能和官府惡霸對抗;最后也只能發出無力的悲嘆，但她依然不放棄，還是在臨刑前發出三樁無頭愿，血濺白連、六月飛雪、亢旱三年，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清白。直到最后一刻，竇娥依然不放棄，她已然成為一個疾惡如仇、敢于向封建惡勢力做斗爭的剛烈女子。

全局結局，竇天章做官，與女兒魂魄相見，替女兒洗脫了冤屈，張驢兒受到應有的懲罰。通過唱詞分析，讓我們看到竇娥性格情感上的復雜變化，對她的人物形象也有了全面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