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輝文



按照黨員干部下沉社區的要求,單位同仁需要到陽邏街永平社區協助疫情防控工作。
正月十五日,全局18名同志深入社區,在社區同志的幫助下,將社區2771戶9698人,分成9個網格,然后兩人一小組,逐戶了解登記發熱情況。
“鍵盤俠”上前線
因為不時要審定文聯、作協同志的“戰疫”稿件,我便隨身攜帶了個手提電腦。戴口罩、夾電腦的形象被同事們拍到了工作群,我自嘲說:“‘鍵盤俠’上前線了。”
工作當然很煩瑣。一是因為這個社區較大;二是社區與周邊新光村、紅崗村相互交錯,邊界不清晰;三是許多人員信息和電話不準確,一兩次電話難以聯系。你一打通電話,人家說是浙江的。又打通電話,人家又說不是本人,他家是老人住這邊,電話不詳。如此反復多個回合,有時核實一人的信息就得耽誤半天。即使這樣,大家也沒有叫苦叫累,中午泡了一點方便面吃,吃完又接著干,直到相關任務清零。
正月十六日,武漢市新洲區頒發區內機動車禁行令,這意味著無車輛通行證,機動車、電動車都不允許上路。我們單位只爭取到了3張車輛通行證。這3張通行證,勉強能保障3個二級單位下沉另一個偏遠街幾十個村和社區的需要。由此一來,到陽邏永平社區這邊就沒有車輛保障了。
我們新洲區是武漢市面積較大的遠城區。18位工作人員,大部分住在新洲邾城,助剛夫婦甚至還住在孔埠鄉下,就是直接從邾城到陽邏,也有30多公里的路程。
不久,區里再頒封小區令,比如我所在的小區依令明確要求,每三天每戶只能有一人能夠憑證出入,大多數人連出入小區也有些困難。于是,就只能拜托建軍、老毛帶家住陽邏的幾位同志到社區打卡了。
正月二十二日,老天爺仿佛恪守天氣預警的要求,在經歷了頭一天的雷電、晴雨交替折騰后,準時送來了倒春寒。要是放在冬天,也是一場標準的大雨雪。氣溫忽啦啦降到零下4攝氏度,大街上鮮有行人車輛,仿佛世界的主場已經出讓,只有風雪很賣力地掠過圓夢南路,像是要完成一首曠世的白色詩卷。風雪很大,大家交通不便,家住陽邏的3名女同志還是堅持步行到社區上班。
正月二十三日8點半,單位安排的18人都到了社區,這次在社區同志的協助下,又把整個社區分成了3個大網格,每個網格安排6個人進行封控。不料這是個老社區,不像城里的大樓盤,封住門就成,這種老社區到處是門。有些門用木條、塑料布封住后,又不知被什么人隨意扯開了。仔細數起來,40個出口還不止,18人怎么也守不過來。領導帶著大家巡查了一下,跟社區商定,我們的人員還是分成3班,一方面,把該封的口子封住;另一方面,加強巡查管控,勸阻市民不得無證出入。
當天下午,街道方面也來了人,傳達了上面新的精神,為了實現封堵效果,必須對穿過社區的新龍街進行設卡,旁邊立個棚子,以便實現24小時值守。
這樣一來,我們上午的網格分班又得進行調整。因為大部分同志住在邾城,為了保證工作效果,我在請示領導之后,又安排人到陽邏街上找酒店,力爭住下來,進行戰時管理。對陽邏情況很熟的老毛同志信心滿滿地去了,一會兒卻唉聲嘆氣地回了:幾家開門的酒店,都已被征用給隔離對象或者醫護人員了;有幾家沒開門的酒店他倒也認識,雖然酒店老板家中的老人有被征用的想法,但家里的年輕人堅決不同意:“你是要命還是要錢?”結果酒店還是找不到。
沒有酒店,24小時值守也要進行。天黑了,看看帳篷剛剛勉強支起來,又無床,又無電,我們決定,不論同志們有多疲倦,也不論客觀上有多少困難,大家都要不折不扣完成封控值守工作任務。
“白加黑”的姐妹兄弟們
當天晚上8點多,我剛回家,就接到社區同志的電話,說按照上面的要求,今晚就要派人值守封控卡口。
我知道大家都累,幾位女同志甚至都已經走不動路了,剛才回家的時候,紅莉還一走一歪的,我問她,她說腳好疼。我正要說帳篷是空的,沒電,社區同志就說,她已從旁邊一朋友家里牽了電過來了,還準備了椅子、開水壺、取暖器等等。我只好答應下來。
我剛回家,因為不久前剛從感冒狀態還原,累得只想睡覺。只好打電話給建軍,叮囑他和老毛趕快回到社區,到帳篷值守。
過了一會,大概他們還沒有到,社區同志又打電話給我要人。
我連忙再打電話給建軍,很久后他才接通說:“好險,我是翻院子才出來的。”原來,他自己住的社區也封死了。
建軍是跟著我的主要干將,跑了一天,老毛明年就要退休了,但他從正月初六開始,就參與全局各種工作。我想這種又空又冷的帳篷,他們兩人也需要有人換班。因為局領導的重視,衛偉、程偉決定從邾城開車過來替換夜班。凌晨3點剛過,我就醒了,怎么也睡不著,一直心疼著這些夜班兄弟。
正月二十四日,我早早到了社區,社區同志說,上面又有了新的工作要求,除了繼續封控,必須再次進入居民家庭,進行拉網式大排查。
我原來設想,既要完成任務,又要保證精力,女同志負責白班工作,男同志則晚上輪流對封控路段實行值守。這樣一來,計劃全部打亂了。
經請示領導同意,我決定讓9名女同志分成3班,跟隨社區同志入戶大排查,男同志除了白天繼續守帳篷,晚上再派兩人值夜班。
可能是頭一天對新龍街實行整街封控,上午兄弟們封控大街這邊的“生意”忙得不得了。上班的、送快遞的、買菜的,人們還是舊習慣,以為可以隨便出入。正好局領導來現場辦公,要求我們掌握封控的要領,一句話,無證人員一律不得出入。領導領著我們一道,一一耐心解釋,居民出行,要求他們到社區或小區開證明,如確有必要,每三天每戶只能由一人出來采買。至于上班的,必須一律憑單位開具的通行證明,才能出入。幾經解釋,有人不解,有人甚至還想硬闖,多費了幾輪口舌,到了下午,總算把工作理順了。
這時,社區又送來了兩個折疊床,我讓老毛上街買被子。結果到大街上一看,到處都沒有營業,“陽邏通”老毛跑了大半個上午,連一片棉花也沒有找到。
與兄弟們值守封控卡口相比,姐妹們那邊的工作更讓人揪心。她們除了口罩,沒有任何特殊防護,甚至于一個普通的醫用口罩,一天要用上十幾個小時。就憑這種極為簡單的裝備,他們跟著社區的同志挨家挨戶上門量體溫,這讓我和領導們都捏了一把汗。我向社區和街道的同志詢問有無防護服,回答是沒有。通過萬能的微信求助,也沒有結果。雖然有主城區的好朋友立馬回信說有口罩,但我婉拒了,憑現在的物流條件,那些貨根本到不了陽邏,我們只能就近求助。
按照要求,把值守人的安排表排到了2月底,男同志輪流都排了夜班。當天晚上派老毛和小萬值夜班。主要原因是沒有買到被子,他們都住得近,可以先回家想辦法。
至于在封城的情形下,能否在邾城那邊買到被褥之類,還要等局機關留守同志明天最后的消息了。
“最丑”逆行者
正月二十六日早上,我吃完早餐,正在家里等局里租的中巴車上班,突然在工作群看到雙秀轉的區指揮部文件,說是為了更好地封城管理,全區下沉的干部職工從今天起都改為集中乘車,各單位不得自行派車前往。
我連忙在工作群中跟衛偉聯系,讓他等會坐上大車后,跟司機打商量,到圓夢南路接我一下。衛偉剛答應了不一會兒,又迅速給我回電話說,不行,司機說了,指揮部有規定,沿途不準再上人。
我想,這大概也是為了防疫的需要。于是一面在群中叮囑建軍他們住得近的同志早點到達社區投入工作,一面得自己想辦法到達工作地點。
陽邏現在已經有一個中等城市的規模了。我從開發區到永平社區至少8公里。步行不太現實,畢竟到了地點還要工作,得保存體力。在小車不允許上路的情況下,眼下只有一條路,找一輛自行車或電動車。雖然這也有違反交通管制之嫌,但為了工作,已無其他辦法。
自從進入所謂汽車時代以后,我家里是既沒有自行車,也沒有電動車,更不說騎車用的雨衣了。早上起來看到天又陰了,我擔心變天下雨。電動車終于找到了。老婆說騎車很冷的,讓我多加了一件衣服,還找了半天圍巾,我等得不耐煩,抓起老婆塞給我的一條新毛巾當圍巾圍上就走了。我騎著這輛又臟又破又沒剎車的老爺車,磕磕碰碰半小時才到達工作地點。
昨夜值夜班的羅翔早上已在新龍街卡口值守,建軍、老毛、陽邏文化館的幾位姐妹都已經在開展工作。羅翔給我拍了個騎車的照片,發到了工作群里。看著照片里的我騎著一輛破車,戴著頭盔,腿上綁著兩個自制的土護膝,我心里浮現出的一句話是,“最丑”逆行者。
這幾天的工作量仍舊繼續上漲。姐妹們要繼續入戶,上面要求當天完成大網大排查工作任務。這個任務很重,我們的姐妹們還是沒有任何特殊防護措施,穿著一件一扯就破的一次性雨衣,就撲進了各個小區。
中午回來吃飯的時候,李芳說:“今天嚇了我兩跳,一次是在31樓,我們從樓梯走上去,突然樓梯間成堆的垃圾里跳出3只臟貓來,把人嚇一跳。一次是敲門半天沒人理,后來才發現家里貼有‘有發熱病人’的標志。”
男同胞這邊也麻煩。因為交通管制,昨晚值夜班的紅軍、羅翔無法回邾城休息,白天又接著干活。這樣一來,至少在交通管理新政改變之前,值夜的同志需要連續36小時不間斷工作。
正月二十五日下午,陽邏街的同志跟我說,除了新龍街卡口,軍安南路上的臥龍小區門口的帳篷也要我們守。那個帳篷沒通電,前幾天值夜的同事告訴我,即便是有電的新龍街帳篷里,用上取暖器也冷得受不了。昨晚我已安排紅軍到臥龍小區那邊的帳篷兼管一下,果然晚上9點半就有社區同志來拍照,說是要上報。而且陽邏街的同志還說了,軍安南路上的老干小區、興發小區、臥龍小區共4個出口都要我們派人值守。因為要保障上班人員的通行需要,昨天下午這4個出口,只有老干小區實行了全封閉,其余出口,都留有人行通道,這意味著值守任務比昨天增加了3倍。
還有就是各種想出小區的人。有的跟我們吵,有的罵我們。有一個小伙子,說是要出去當志愿者,社區也有人在外面接應,但羅翔在封控卡口3次給他查體溫,每次都在37.3攝氏度以上,我們登記下住址電話,并向社區反饋后,讓他先回家等候處理。他一邊說:“我這蠻正常啊,我體溫總是這樣。”一邊悻悻地回去了。
晚上回家,累得不行,勉強洗完澡上床,家里人告訴我,小外孫這幾天于家里人視頻,總說:“讓我阿公來說話。”家里人只好跟他解釋,阿公上班去了,你看不到的。
不知才兩歲半的小外孫,知不知道上班是什么意思,尤其是將來知不知道,2020年那個遙遠的早春,他外公和同事們那些上班的日子意味著什么。希望以后,孩子們的未來更美好,小外孫長大了,永遠不再用我們這樣的方式上班。
(作者系湖北省作家協會會員,湖北省文藝理論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