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0年2月以來,關于情勢變更、不可抗力的討論越來越多,情勢變更原則更是在民法典中首次予以立法確認,本文通過對情勢變更原則的梳理,希望在學習和實務中有所幫助。
關鍵詞:適用條件;再協商;形成訴權
一、情勢變更原則的概述
(一)概念
當事人在訂立合同時存在一個基礎條件,這個基礎條件雖未在合同中明示,但是合同雙方或多方默認的訂立合同的大環境。合同成立后,該基礎條件發生當事人在訂立合同時無法預見的也不屬于商業風險的重大變化,如繼續履行合同,會對一方當事人造成明顯的不公平,此時受有不利益一方的當事人可與對方重新協商;合理期限內無法協商一致的,可以請求法院或仲裁機構變更或解除合同。法院或仲裁機構應當結合案件實際情況,根據公平原則變更或解除合同。
(二)歷史沿革
情事變更原則的歷史,我國可分兩個階段。以1999年為界,1999年合同法雖出于多方考慮并未采納合同法草案關于情勢變更的規定,但最接近該原則被立法確認。
此前,于1981年經濟合同法中首次提出,但在1993年經濟合同法修正案中并未保留。1992年最高院的回復函中使用了情勢變更的說法,1993年最高院在全國經濟審判工作座談會紀要中提及了情勢變更。2003年因非典而導致合同不能履行的,雖按照不可抗力審理,本質上卻是情勢變更原則。2009年合同法解釋二規定了情勢變更原則,成為情勢變更原則在我國的適用依據,具有里程碑意義。2012年最高院發布的通知中,明確房地產糾紛案件中情勢變更原則的應用要謹慎,要嚴格界定情勢變更和商業風險。同年5月,民法典第533條首次在立法層面對情事變更原則加以確認,較之前有一定變化。
情勢變更原則一直未在立法中確認主要出于以下考慮:一是該原則本身抽象復雜,適用時有很多不確定性(如何對情勢進行認定,如何變更合同,誰來變更等一系列問題),會導致法官的自由裁量權過大,“同案”很難“同判”;二是與不可抗力制度不好區分和銜接,認為不可抗力制度能較好地解決實務問題,情勢變更沒有必要單獨列出來。近些年來,中國經濟飛速發展,與國際市場的銜接緊密,國內外市場蓬勃繁榮,當事人簽訂合同面臨著重重風險,合同基礎相較于之前更容易遭到破壞,當事人之間的利益平衡很容易被打破。為鼓勵交易,解決當事人的后顧之憂,對于情勢變更原則的需求就會不斷的加強。社會轉型時期,穩定交易市場是社會經濟持續發展的必然,因而民法典中對于情勢變更的確認成為了時代的必然。
二、情勢變更原則的適用條件和法律效果
(一)情勢變更原則的適用條件
情勢變更原則的適用有五個方面的限制:
1.時間限制:發生情勢變更的時間必須是在合同成立后且消滅之前。合同的消滅包括:合同如約履行完畢、抵銷、混同、免除、提存、解除條件成就、期限介至、合同解除。意思是合同的基礎條件發生變化時,合同處于履行階段,已經成立尚未消滅,成立前發生變化可不訂立合同,消滅后發生變化不影響合同履行。
2.客觀限制:即合同成立的基礎條件發生了重大變化。基礎條件也就是“情勢”:主要包括一切與合同有關的客觀事實,如經濟危機、戰爭、暴亂、金融危機、重大政策調整等。對于情勢的界定是情勢變更和不可抗力的主要區別,雖都有變化,但不可抗力的側重點在不能抗拒、履行不能,所以不可抗力是免責條款;而情勢變更的側重在于無法預測,但是可以繼續履行,只是按照原計劃履行明顯對一方不公平。
3.主觀限制:情勢的變更是當事人在訂立合同時無法預見且不屬于商業風險的,與雙方當事人無關的,不可歸責于當事人的。這點和商業風險進行區分,商業風險是商業活動中固有的風險,是可預測的,不異常的,所以商業風險的損失需要自擔,但因情勢變更對合同履行造成的損失可以協商。
4.結果限制:情事變更原則最后導致的后果是如果一方繼續履行的話,會造成明顯的顯失公平。這點和可撤銷中的顯失公平進行區分,可撤銷中的顯失公平是一方利用了自己的優勢地位和對方交易,由于地位上的不平等導致信息上的不對稱,后果是不利益方可以行使撤銷權,合同消滅。而情勢變更原則的傾向性是繼續履行合同,不屬于可撤銷的情形。
5.救濟手段限制:雙方當事人需要先行協商,協商不成才可訴訟或仲裁,因而協商是必要的。情勢變更原則的法理基礎,是基于公平原則,契約嚴守原則和誠實信用原則。履行過程中,情勢發生變更,就會對一方當事人明顯不公平,違背了當時簽訂契約的初衷,明顯違背誠實信用原則,為促進經濟發展,鼓勵契約自由、意思自治,便可以先行協商,協商不成的法院或仲裁機構根據公平原則進行裁判。
三、情勢變更原則的爭議點探析
(一)再協商的性質
關于協商的性質目前有幾種學說,權利說、義務說和程序說:權利說認為再協商是一種權利,當事人可以協商也可以不協商;程序說認為再協商只是一種程序,為了給法院一個正當化調整的借口,沒有實質影響;義務說分為真正義務說和不真正義務說,二者的區分在于真正義務說對于造成的損失需要承擔責任。
從民法典的表述來看,協商是必要的,而且也確實是在訴訟和仲裁之前的,但是并不屬于權利,畢竟權利可以放棄,協商顯然是不可以的。那么究竟是否需要承擔責任,承擔何種責任就是我們判斷其性質的關鍵。
本文認為再協商是一種真正義務,從當事人的角度來看:合同雙方對于合同的訂立和履行顯然是最熟悉不過的,由雙方針對合同進行意思自治,就合同內容進行再協商是最合適的,而且明確自己能接受的最大讓步;再協商啟動之時,不利方當事人為照顧自己的利益會選擇暫時中止履行(甚至在發現履行不合適時已經中止履行),如果后續法院認定該合同不屬于情勢變更,那么中止履行后的損失是需要由中止履行方承擔的,也就是說需要承擔責任的,因此是一種真正義務;從審理者的角度來看,當事人之間的協商既是對法官自由裁量權的限制,又是給法官審判提供了便利。再協商的結果無非是提出協商方案請求變更合同;雙方愿意各讓一步但沒有達成協商一致;雙方協商未果或者合同沒有履行必要和可能,請求解除合同。而再協商就是明確雙方底線,有利于法官的調解,達到雙方利益的平衡。
(二)變更和解除的性質
關于變更和解除的性質也存在不同的觀點,有的認為屬于形成權(形成訴權),有的認為是請求權。請求權是一方主體要求另一方主體為或是不為一定行為的權利,不能直接支配,只能請求義務人配合。形成訴權是一種需要通過法院或者仲裁機構行使的形成權,不同于單純的形成權,僅憑單方的通知使得法律關系發生變動。
本文認為,變更和解除是形成訴權。從請求權本身來看,如債權請求權,對象明確,原因明確,法律直接規定債權人可以請求債務人償還,大眾也認可所謂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是情勢變更的雙方并非如此,需要法院去判定影響該合同繼續履行的是否屬于情勢,是否符合情勢變更的構成要件,由法官結合具體案件根據公平原則去判斷,因而變更和解除是一種形成訴權。
參考文獻:
[1]高寧,趙銘銓.情事變更下再交涉制度的理論構造[J].南方論刊. 2020(06):53-57.
[2]時明濤.情事變更視域下再協商義務的理論構建[J].西部法學評論. 2020(02):122-132.
[3]呂雙全. 情事變更原則法律效果的教義學構造[J].法學. 2019(11):40-53.
作者簡介:
白曉倩(1996—),女,漢族,山西省永和縣人,西北政法大學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民商法。
作者單位:西北政法大學民商法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