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洵 馬宇 徐明慶 陳航
【摘 要】本文通過分析朗西埃的藝術體制理論,考察了其藝術政治化的實踐思路,總結了“可感性分配理論體系”的基本特征。
【關鍵詞】朗西埃;藝術體制理論
朗西埃從“美學-政治”的角度上考察了歐洲三種藝術體制,一是:影像的倫理體制;二是,藝術的再現體制;三是,藝術的美學體制。
一、像的倫理體制
以柏拉圖的模仿論為代表。在柏拉圖看來藝術是對現實的模仿,而現實又是對終極的理念,所以說,藝術是模仿的模仿,與真理隔了三層,并在“理想國”中要驅逐藝術家。在按柏拉看來,城邦不能忽視諸如建筑等實用的技藝,而對城邦而言,不實用的藝術就是為了教化公民而存在。在這一界定的范圍之內,藝術沒有任何個性可言,其倫理教化的作用至高無上,表現出一種精英的趣味。在影像的倫理體制下,“理想國”成為一個穩固、和諧、有序的共同體。呂峰認為,由于“人們的精神需求是按照城邦共同體的倫理配置安排的,作為只能滿足別人物質需求的工匠和窮人只能在滿足自己欲望需求的基礎上對待影像的模仿藝術,影像就是再現,共同體的再現是按照理念的本真而呈現,其他的影像如果不能夠與此影像重合,那就是多余的”。[1]通過運行這種影像模式的藝術制度,個人的身份被固化,其所知、所感也只限定于其身份所塑造的階級觀念中。
二、藝術的再現體制
在藝術的再現體制中,藝術的模仿突破了現實的倫理限制,形成了自己的評價體系。不同于影像的倫理體制,在這一體制作用下,藝術通過對行動、情節的模仿,塑造了一個虛構的世界,獲得了有限的創作的自由。另一方面,藝術的再現體制與社會體制相互配合,在作品中根據主題的高貴性來劃分體裁的等級。最后值得注意的是,在藝術的再現體制中,模仿的適當性體現了“結構化”和“標準化”的“美文”秩序,既不多一分,又不少一分,恰到好處。通過環環相扣的藝術組織:虛構的情節與語言表達相匹配,主題與體裁相匹配,人物與風格相匹配,最終形成了具有等級劃分的藝術體系。這一整套的藝術創作規范最終使得藝術作品走向程式化,比如新古典主義的三一律。所以從最終的結果看來,藝術的再現體制,依然是精英化的。
雖然,藝術的再現體制,把藝術從道德倫理規范中的風俗習慣、教育感化中剝離,但是其嚴格的等級制度,依舊不可能孕育出藝術的政治性與民主效應。所以在朗西埃看來藝術的政治只會出現在美學體制內。
三、藝術的美學體制
藝術的美學體制實際上是朗西埃對藝術現代性的命名。在民主時代,平等性原則顛覆了影像的倫理體制與藝術的再現體制的核心——規范性。朗西埃把藝術的美學體制中的革命手段描述成“歧感”。通過“歧感”破壞原有感性分配,讓規范之外的“不可能”進入藝術,通過破壞既往的認知實踐,從而對共同的經驗進行重構,以達到顛覆原有的“恰到好處”。這實際上是法國大革命與現代美學革命相融合的產物。
再現體制下,藝術是一個藝術家所獨有的活動。形成對立的是,在朗西埃看來,在美學體制下,藝術之所以成為藝術關鍵在于人們對藝術的感知,而非它的創作過程。世界上的所有東西都可以帶給人們不同的知覺體驗,但并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會被人們認為是藝術作品,這取決于人們的體驗。可見,美學體制下的藝術脫離了日常的生活體驗,既非具有實用的效果,又不具備功利性。這種獨特的的感知領域,摒棄了一切利害關系,產生了一個無關身份地位的平等領域:藝術品的最終效果在沒有被感知之前是沒有辦法被確認的,所以人們要做的就是體驗它。這樣,藝術與生活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不清了。這也就是朗西埃稱其為美學體制的原因。
如此看來,自然而然,再現體制下的種種原則也就失去了生存與發展的土壤。嚴格的等級制度被消解了。藝術的形式不再服務于他的內容與主題,所有體裁的劃分都變得毫無意義,藝術獲得了解放。
值得注意的是,在朗西埃的理論中,美學體制的根基在于“感性分配”,朗西埃的解釋是“一個感性知覺的自明事實的體系,它同時揭示出一般事物的實存,并劃定了事物之中各個部分和位置的界限。所以感性分配確定了一般事物哪些部分得到共享,哪些部分遭到排斥”[2]。群體在這個范圍中,通過管控與區隔的方式和被感知的物體建立明確的所指關系,也就是“對共同世界各個部分的關聯和組織,是對可見、可聽、可說、可做以及它們之間關系的編碼和解碼”[3]。這樣的運行機制使得不同的群體通過管制所建立的感知系統的明確性來劃分各自的生存范圍,并以此區別自己與他者。實際上,在漢語中,分配是給予配額的意思,但是在法語中,“partage”卻有兩個含義:分配與分享。[4]所以我們可以這樣理解:在倫理體制和再現體制中,其所指是明確固定的。事物的價值屬性的判斷依據是依靠人們的社會身份和話語表達的權威,通過選擇,有的事物才得以被看見、被表述,而有的事物卻被被排斥出局。通過這種方式,不同的群體維持了既定的身份與位置,社會結構就具有了穩定性。而美學體制就是通過對“非藝術”的東西納入“藝術”中,通過改寫的方式,豐富了其所指,消解了傳統的感性分配。或者更進一步說,就是通過這種無目的的感知方式,制造“歧感”——顛覆傳統的陌生化體驗,破壞原有的穩定。這樣藝術便具有了顛覆性,具有了政治的革命性。
四、藝術與政治的表里關系
朗西埃認為,人人生而平等,是不能附加任何預設條件的。在理想國中,從哲學家到手工業者再到奴隸。雖然職業道德可以使得城邦的秩序得到無限延續,? 但是這種“德行的不平等建立了階級等級”[5]。類似的,采取暴力和實權斗爭所獲得的民主都不是朗西埃所謂的民主。朗西埃認為,通過集體行動建立起的新秩序,會壓制生而平等的自由權利,最終會走向民主社會體系的反面。在朗西埃看來,民主不是一個結果,而是一種努力實現平等的過程。這個過程就是顛覆既有的規范,重新塑造人對周圍的感知意義,將原本被忽視、排斥的群體納入感性分配的過程,以凸顯其平等的自由權利。
在這個過程中,唯有通過“歧感”才能從內部打破傳統感性分配的方式,消解既定的秩序和身份位置,進而才能談政治,談民主。在朗西埃看來,個體通過越界的方式完成一種單向的權力展示,其結果是擾亂人們習以為常的感知秩序,通過陌生化的方式被感知、被發現。所以,通過非暴力的歧感方式,原本被被排斥的個體,可以擺脫原有的不平等的空間關系。
于是,藝術與政治就出現了關聯性。朗西埃發現,當下的審美“無目的的合目的性”與政治上的“無目的的行動”都可以顛覆既有感性分配。古典主義所劃定的既定關系,比如主題與風格、語言與行動等方面,都可以被混亂的、無序的、無法調和的感性表達所代替。這樣,藝術變得更加純粹,只需要考慮表達的方式,盡力制造“歧感”。所以說在朗西埃看來,只有被感知的東西才能成為藝術,而審美其實就是一種體驗的模式,通過制造“歧感”的方式,實現自由平等。這樣,藝術便具有了政治潛力。
李坤對此有如下總結:朗西埃的美學,即“感性分配”實際上是對既定可感物分配秩序的消解與重組,以達到破壞再現體制下的等級制度,模糊藝術與生活、真實與虛構之間的邊界的目的,最終通過忽視藝術家的創作意圖,使觀眾進入審美活動中逃離真實的關系。這樣,通過可感知的藝術,實現社會公共生活中個體的平等,以達到實現全人類的自由解放。[6]
二戰后,階級視野幾乎已經消融,雅克·朗西埃的解放理論正是希望能夠通過美感的共通性構建共同體,并通過去主體化的方式獲得平等的審美體驗,以達到擺脫傳統感性分配的制約,戰勝政治共同體中的不平等。在朗西埃看來,審美與政治在本質上是具有同一性的。審美的開始,緊接著就是政治的到來。通過“感性的分配”,審美與政治之間架起了交互的橋梁,構建了一個烏托邦式的虛幻景象。很明顯,由于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束縛,朗西埃的審美民主根本不可能得以實現。
【參考文獻】
[1] 呂峰.美學的政治——略論朗西埃的三種政治類型與藝術體制的關聯[J].蘭州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46(01):102-109.
[2] (法)雅克·朗西埃著.歷史的形象[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8:30.
[3] 鄭海婷.美學體制與政治藝術的問題——朗西埃重讀現代主義[J].東南學術,2019(05):111- 119.
[4] 讓·菲利普·德蘭蒂,朗西埃:關鍵概念[M].重慶:重慶大學出版社.2018. 第三章,“Partage du sensible”:感性的分享/分配.
[5] (法)雅克·朗西埃著;蔣海燕譯.哲學家和他的窮人們[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4:36.
[6] 李紳. 感性分配:朗西埃政治美學思想研究[D].西北大學,2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