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斗劇的悲劇美學

劉靜怡

摘要：宮斗題材電視劇展現了后宮女性無法選擇與改變的悲劇人生。本文以《后宮》系列電視劇為例，從悲劇因素、悲劇的情節設置和悲劇美感三個方面展開闡述宮斗題材電視劇的悲劇美學。

關鍵詞：宮斗劇;悲劇;悲劇美學

《后宮》系列電視劇包括《后宮·甄嬛傳》（以下稱《甄嬛傳》）與《后宮·如懿傳》（以下稱《如懿傳》），是宮斗題材電視劇中的杰出作品，話題度、收視率和口碑等均名列前茅。宮斗題材電視劇圍繞皇帝與妃子之間的故事而展開，《后宮》系列電視劇屬于重點展現一位妃子的故事的“大女主劇”。女主角與皇帝曾經擁有真摯的愛情與甜蜜幸福的生活，但與古裝偶像劇不同的是，《后宮》系列展現的并不是永恒的童話般的愛情故事，而是殘忍地將女主角推向了悲劇的深淵。兩部劇集的故事主題、情節設置與人物結局大不相同，但對于其中的人物來說，都是人生的悲劇。

魯迅先生曾說：“悲劇是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宮斗電視劇中的所有人物的人生幾乎都是悲劇，從女主角、皇帝、妃子到最底層的宮女、太監，沒有人能夠逃脫命運女神的掌控。甄嬛雖然最終成為太后，卻失去了摯愛，孤獨一人在這世界上，是一種勝利者的悲劇;如懿與皇帝形同陌路，積郁而死，是一種失敗者的悲劇。悲劇比喜劇更具有深刻的情感力量與生命力量。

一、宮斗劇的悲劇成因

（一）命運悲劇： 不可抗拒的力量控制人生

悲劇這一種戲劇形式起源于古希臘時期。古希臘人認為命運是一種神秘的不可抗拒的力量，由命運所引起的災難需要某個人來承擔，從而產生了悲劇，命運是悲劇意象世界的意蘊的核心。

在中國古代封建社會之中，女子沒有選擇人生的權力。《甄嬛傳》中女主角甄嬛因為父親年邁，妹妹年齡尚小而被迫入宮選秀。在選秀時收斂鋒芒，卻因為容貌似皇帝的前任皇后而入選。《如懿傳》中女主角如懿與皇帝青梅竹馬，生性淡泊，卻因為家族的衰落而不得不卷入后宮的爭斗之中。對于這類女性來說，她們的人生似乎早已被命運標上籌碼。這種命運結合了多種因素：家族、父母、夫家等，對于個人來說無法自由掌握。而造成這一切悲劇的核心——皇帝，也是命運力量的受害者。皇帝生來沒有自由，生活著的每一天都在為成為皇帝而做準備，雖然所有人都唯命是從，卻極少能夠遇見真心相待之人。

命運的力量是無法捉摸的。當人類在遇到種種困難與痛苦沒有辦法解決時，只能歸因于命運的安排。雖說“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是這一種力量是有特定的條件和前提存在的。人都會有與命運抗爭的意識，但是人的力量相對于命運來說實為渺小。《甄嬛傳》中的葉瀾依本來是馬場中自由自在的馴馬女，因為皇帝的一意孤行入宮為妃。葉瀾依從不向皇帝示好，也不參與后宮中的斗爭。《如懿傳》中的寒香見是邊疆進獻給皇帝的禮物，她的真心隨著心愛之人的死而失去，從未對皇帝產生感情。這兩位女性在得到寵幸之初就主動飲下了絕子湯，一生不能生育。這樣的行為看似是在與自己的命運相杭衡，結果葉瀾依為果郡王殉情自殺，寒香見一生郁郁寡歡，她們的人生終究是一場悲劇。

（二）歷史悲劇：歷史的必然性。

葉郎在《美學原理》中提出：“與古希臘的悲劇相比較，中國古代悲劇顯示的命運的力量和命運感有著不同的歷史的、文化的內涵。”前面所說，命運掌握在個人的手中需要有前提條件。在封建社會的背景下，人人受到思想與行為上的禁錮，尤其在皇宮中，悲劇的產生是一種歷史的必然性所決定的。歷朝歷代皇帝擁有至高無上、毋庸置疑的生殺決定權，享有后宮佳麗三千，他們共同生活在宮廷圍城之中。后宮中的女性一生只為皇帝與家族而活，自從進宮之后斷絕與家人朋友的聯系，失去了所有的情感支撐與自我價值。

（三）階級悲劇：人物等級不平等。

皇宮是一個微型的社會，不同人在其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后宮悲劇的產生很大部分取決于每個人受到的不平等與不合理待遇。皇帝在金字塔的最頂層，他們的悲劇是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孤獨感。主角的悲劇：甄嬛與如懿曾經都是受到極致恩寵的妃子，她們善良美好，從不主動引起后宮斗爭。但是由于生活中的各種磨難與問題，導致了她們與皇帝情感破裂、彼此疏遠。寵妃的悲劇：《甄嬛傳》中的華妃與《如懿傳》中高貴妃曾因家門顯赫受到皇帝的盛寵。華妃的悲劇始于皇帝賜予她的避孕歡宜香，不允許她生下兒子，防止其哥哥年羹堯外戚干政、爭奪皇位。皇帝喜歡華妃卻更以江山社稷的穩固為重，華妃縱使再驕傲，得到無上的榮華風光，最終也是以悲劇收場。其他妃子的悲劇：后宮中大多數妃子一生在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等待是人生中最有希望的部分，但是這種日日企盼的希望并不會有美好的結果，因此等待就成為了她們人生中最痛苦的部分。她們被關在皇宮的大牢籠中，人生的每分每秒都是悲慘的。

（四）性格悲劇

黑格爾認為性格應該是悲劇美感魅力的核心。從《后宮》系列電視劇中可以看出，個性鮮明的人物往往沒有好的結局。榮格曾說“性格決定命運”，命運的力量縱使不可抗拒，但性格的差異可以使人生路徑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甄嬛在進宮之前在寺廟里許愿：嫁與世間上最好的男兒，與他白首到老，不被選入進宮。在除夕夜時，倚梅園中許愿：“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可見甄嬛對愛情的期待與重視。皇帝與她渡過了一段相知相許的日子，可在她得知自己被皇帝當作前任皇后的替身時傷心欲絕。皇帝欲和她重歸于好，她卻負氣離開皇宮，甄嬛對感情的執著致使她與皇帝的關系越來越疏遠。而如懿本來與皇帝具有青梅竹馬的感情基礎，因為如懿不爭不搶，遇到誤會毫無解釋的性格，最終兩人產生了不可修復的裂痕。兩位女主角的性格影響了她們的人生走向，但無論是堅持自我，還是強顏歡笑地討好皇帝換取榮華地位，對于她們本人來說都是一場毀滅性的悲劇。

在兩部影視作品中，皇帝都是敏感多疑、自私冷漠的性格。皇權和地位勝于一切，包括愛情、親情和其他情感。這樣的性格最終致使他們的皇后與妃子逐一疏遠和背叛，致使兄弟反目成仇，致使臣子不再為其效力。

二、宮斗劇的悲劇情節設置

《后宮》系列的兩部電視劇在情節設置中具有相同之處。《甄嬛傳》中甄嬛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展現了她與皇帝初戀時的甜蜜;第二個階段中她了解了皇帝的內心，傷心失望而離開皇宮進入寺廟修行，與果郡王相愛;第三個階段甄嬛重新回到皇宮，與皇帝貌合神離，運用手段登上高位。《如懿傳》中如懿也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描繪的是她與皇帝青梅竹馬的美好愛情;第二個階段如懿成為了皇后，與皇帝相伴相守、互相扶持;第三個階段如懿與皇帝心生芥蒂，逐漸疏離，形同陌路。他們的愛情悲劇是造化弄人，也包含自己的選擇。創作者運用三段式的層次結構，利用情節突變、對比和遞進的手法使戲劇的悲劇性更加復雜與深刻。

三、宮斗劇的悲劇美感

宮斗劇中運用了許多審美意象進行隱喻，《甄嬛傳》中的貓、菊花、朝顏花、合歡花等，《如懿傳》中的凌霄花與綠美盆栽象征著人物關系和人物結局，更增添了凄美之感。《美學原理》中悲劇的美感有三種因素：憐憫、恐懼和振奮。在整個宮斗劇的審美體驗中，觀眾的情感是多元且復雜的一個變幻過程。審美快感并不是只能依靠主角美滿團圓的結局而獲得，由悲劇產生的力量使觀眾在憐憫、恐懼、振奮的遞進過程中進行深刻的思考，得到精神的震撼與心靈的升華。

參考文獻：

[1]葉郎.美學原理[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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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中國傳媒大學藝術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