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海燕 許盼
【摘 要】在司法實踐中,品格證據是對被告人刑事責任承擔產生較大影響的因素,成為法院法官量刑時的重要因素,但是品格證據的運用并不會體現在判決書中,而是在不同的法院以及不同的法官的情況下,品格證據所起到的作用也不盡相同,因此,關于品格證據規則的運用問題方面,如今學界也還存在較大的爭議,在英美法系國家品格證據的運用已經體系化、制度化,而在國內,品格證據規則的運用仍然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所以探索品格證據的規范性的運用已經勢在必行,我們應在借鑒域外經驗的基礎上,探索歸納總結我國對于刑事被告人品格證據規則的運用建議。
【關鍵詞】被告人;品格證據;運用規則
一、刑事被告人品格證據規則的運用現狀
(一)我國被告人品格證據規則的運用現狀
1、品格證據規則的內涵
關于品格的內涵,目前為止我國學者對于品格證據的內涵大致有以下四種:第一種是身份說,來源于英文“character”的含義,是指一個人比較穩定、顯著的性格特點。第二種是聲譽說,是指一個人在社會生活壞境中所獲得的的評價。第三種是行為說,也就是說一個人曾經的行為的影響,曾經有過違法犯罪行為等情況,與一個人的人生危險性密切相關。第四種是傾向說,也就是按照一個人的品德、品性、行為特點等行事的傾向。據目前為止,采取第三種行為說所解釋的支持者比較多。
2、現實背景
近年來我國司法大環境正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隨著《刑事訴訟法》的修正、諸多證據規則的出臺、緩和性司法理念的推出等,對證據理論上品格證據的研究,逐漸重新進入學界視野。若干緩和性刑事司法政策的出臺,從十多年前就開展的“寬嚴相濟”到如今的“刑事和解”、“認罪認罰從寬”、“恢復性司法”等制度或者政策,無不體現著緩和性司法理念在延展。其中的或“寬”或“嚴”、“從寬”等主張,是建立在對被告人身危險性大小衡量的基礎上所作之選擇。但是與此同時,人身危險性較為抽象,尋找外在的客觀量化尺度非常難。而被告品格是其長期積累的社會評價,反映其品質和行為方式,故而自然有借助品格優劣來反映被告人身危險性高低的探索。一般來說,被追訴者人身危險性越高,在偵查階段就越會受到更為嚴厲的刑事強制措施,比如拘留、逮捕等限制人身自由的強制措施,在刑事處罰上會更多地適用實刑;若衡量品格后發現其人身危險性較小,甚至不具有人身危險性,此時被追訴方往往能夠獲得較輕的強制措施,如拘傳、取保候審等,實體上也能獲得從輕、減輕處罰或者以緩刑的方式承擔刑事責任。同樣,品格方面的高低、優良與否,在庭審控辯抗衡中也是產生刑事和解、認罪協商的前提要素之一。我國當前正在推行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旨在當控訴方與被追訴方就認罪態度與量刑達成一致時,采用速裁程序進行從快從寬處理。但是危險性是主觀且復雜的概念判斷,難以有外界客觀物理的直觀反映。此時就體現出了品格證據輔助衡量人身危險性的作用。在品格證據規則方面,我國三大訴訟法尚未賦予其應有的立法地位,也未在其他程序性規范中有所表述。但是開展品格證據及其規則的研究勢在必行。
(二)域外運用現狀
在英美法系中,最開始對品格證據的運用是沒有加以限制的,因為品格證據的適用于人性特征是相符合的。英美是判例法國家,審判案件奉行“無罪推定原則”,重視司法實踐案例,最開始通過司法實踐判例確立了品格證據規則,以此來解決陪審團偏見等問題。英國對品格證據的確立規定依次經過了《1898年刑事證據法》-首次確立品格證據規則;《2003年刑事審判法》-對不良品格證據的含義進行了規定。英美法系國家認為,被告人不良品格證據所證明的事實與犯罪事實沒有關聯性,我國刑事訴訟法明確規定證明被告人犯罪的證據必須具備“三性”,即客觀性、關聯性、合法性,關聯性是證據被采納的基礎,若證據缺少關聯性,就不必談論合法性與客觀性之說了,因此單純的被告人的不良品格證據不應該被采用。但是對于品格證據的運用也存在兩項例外,首先是關于被告人可以將自己良好的品格證據進行列舉,以此來證明自己不具有實施此種犯罪行為的動機以及可能性;其次是針對被告提出的良好的品格證據,控訴方可以針對此進行相應不良品格證據的運用以此來反駁。對于第一種例外,只有在被告人提出的良好的品格證據與案件事實具有關聯性時才具有可采性,例如在故意殺人案件中,被告人提出自己平時待人謙遜溫和等品格證據等;對于第二種例外,控訴方提出的品格證據必須以被告人提出的品格證據為基礎進行反駁,即在被告人運用品格證據時,控訴方才可以運用相同的方法進行反駁,控訴方對品格證據的運用必須以被告人運用品格證據為前提,因此只有在被告人打開品格證據這道大門時,控訴方才能進入此道大門。
二、我國刑事被告人品格證據規則運用的局限性及必要性
(一)對被告人運用品格證據的必要性
被告人的品格證據在刑事訴訟法中的最重要的功能就是作為查明案件事實的輔助證據,但是在刑法人格主義的旗幟下,品格證據在定罪、量刑、行刑、犯罪矯正及犯罪預防等方面起到的作用越來越大。品格證據之所以對刑事處罰具有重要影響,這是因為在對被告人進行處罰時,要考慮的重要因素之一就是被告人的人身危險性,并且如何判斷被告人的人身危險性的大小的關鍵就在于品格證據。人身危險性與行為主體再犯罪的可能性息息相關,它仍然是建立在對行為人實體人格進行分析與評判的基礎上的。對其人身危險性的評估,除了要與犯罪前的行為,比如是否受過虐待,是否被刑事處罰、治安處罰等;犯罪實施時的行為,比如作案起因、作案的手段、作案目的和犯罪后的行為,比如是否真誠悔過,等行為相聯系以外,還要與被告人的生活狀況、心理狀況等等因素綜合聯系起來評估,這些因素共同反映著被告人的實體人格,也就反映了被告人的品格特征,因此品格證據能夠證明人身危險性的大小。目前,我國的法律體系中沒有對品格證據及其運用規則進行成文的規定,但是在司法機關進行偵查、起訴、審判和執行等職能行使過程中,品格證據不自覺的采用的案例可謂是比比皆是,例如,在案件發生之后,公安機關在偵查階段會將具有特定的犯罪前科的人列為偵查重點,在審查起訴階段,犯罪嫌疑人是否具有良好的品格也成為衡量是否可以對其作出從輕、減輕處理的重要參考因素之一,在法庭審判過程中,是否受過刑事或行政處罰更是刑法規定的部分罪名構成犯罪與否的構成要件之一。
(二)對被告人運用品格證據的局限性
在我國的刑事訴訟法改革中,品格證據的引入趨勢正在,尤其是在未成年人的特別程序之中,社會調查報告制度與其相似,與此同時在社區矯正以及取保候審制度和相關的強制措施強度的采取與發展之中,品格證據規則的引入也顯得尤其有必要。在事實上,品格證據規則本身來自于英美法系,國內學界學者對于品格證據規則的引入的觀點并不統一,并且持反對意見不支持引入品格證據規則的也不在少數。此外,中國與英美法系國家的社會文化背景以及法律傳統及制度、法律價值觀截然不同,尤其重要的是,我國在刑事訴訟程序中法庭定罪和量刑是合二為一的,在這個前提下來引入品格證據,非常容易導致因品格證據導致偏見而對犯罪嫌疑人定罪量刑,這與我國刑法所秉持判案原則,即“罪刑法定原則”和“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的原則是不相符的。目前為止,我國與品格證據規則最相似的是未成年人特別程序中的未成年社會調查報告,但從相關法律規定看來,目前看來我國的未成年人社會調查制度顯然才剛剛起步,還需要建立大量的配套程序和制度來使之發揮真正作用,以輔助真正實現未成年人社會調查制度在未成年人特別程序中的作用。
三、完善我國刑事被告人品格證據規則的建議
(一)訴訟法或證據規則中明確品格證據意涵
建立我國的證據規則,當然首先要界定法學術語的內涵要義。品格證據是在域外證據法詞匯的基礎上翻譯而來,我國學界的中文譯詞表達較多,但若要立法,則必須予以統一。
(二)區分良好與不良的被告人品格的證據規則
在立法設置中要區分被告人良好的品格證據和不良的品格證據。例如,明確規定被告人某一良好品格證據與當前被指控的犯罪行為之間是否有法律上的相關性;規定良好品格證據的提出形式,如名聲證據、名譽證據、意見評價證據等形式;在良好品格證據提出時間上,可以明確偵查、起訴、審判全過程;規定主審法官需要向人民陪審員解釋良好品格證據對量刑的相關意義。而在不良品格證據上,可借鑒域外經驗,原則排除其與行為人犯罪的相關性。但是也應形成例外的情況,即對品格證據的運用規則也必須建立起來,比如當被告人的品格成為了控方指控的一部分時,此時應當允許控方首先運用被告人的不良品格來實現指控。
(三)建立社會調查制度
我國建立品格證據規則的前提必須要建立一系列的相關配套制度,首先就要建立完善相應社會調查制度。在社會調查制度的建立過程中首先面臨的問題就是:社會調查制度應該由誰來調查收集,調查的范圍有哪些,應該如何調查。只有在建立良好的社會調查制度前提下,司法機關對品格證據的審查采納后對被告人從輕減輕處罰的這一權利才能不被濫用。品格證據才能具有可信性,審判結果也才能更公正。從社會調查主體,社會調查范圍、社會調查主體進行明確規范。
(四)相關配套制度的建立
“徒法不足以自行”,僅僅確立品格證據規則并不代表就能合理的實施了,一項新制度的產生及實施往往還需要一系列配套制度的支撐,才可以實現品格證據規則產生的功能。首先,控辯雙方特別是被告人,可以充分運用品格證據,而品格證據規則的成功確立也使得其運用并最終在實體上影響裁判結果成為可能,法官據此可以最大程度的查明案件事實,品格證據規則也從中得以豐富和發展。其次,品格證據規則的確立也可以更好的服務并約束庭審,因為品格證據也很容易成為雙方的訴訟工具,即控辯雙方將品格證據的功能無限擴大而濫用,法庭所追求的事實與法律審判很容易轉化為對被告人、被害人的道德審判,品格證據規則明確規定品格證據的范圍、種類與運用法則,能保證庭審圍繞爭議事實展開而不致異化,訴訟效率因此得到保證。
【注釋】
①See United States v. Gilliland,586 F. 2d 1384, 1390~1391.該案因為審判法院在被告人未提出品格證據的情況下錯誤允許控訴方在對證人進行交叉詢問時問道被告人先前被定罪的問題而被發回重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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