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前子的前世今生

冷玉

本期關鍵詞：芣苢

寫在前面：篇名中的芣苢，也許你很陌生。在濕潤的小路旁，它悄悄地生長在車輪軋過的地方，長成生生不息的姿態。在這首詩中，我們能想象到兩千多年前婦女們采摘芣苢的情景，仿佛依然能聽聞那些自由的歌唱聲。

【識 物】

芣苢（fú yǐ），即車前草，適應性強。同學們留心的話，應該在山間田野、路旁河邊見過這種草。芣苢的種子就是車前子，栽培很簡單，但是收割很麻煩。北方秋季早上露水未干時，將成熟的穗子曬到脫粒，吹盡果殼，曬干種子。有些還不成熟的青綠色的種子需要炒熟，因為穗子小，所以處理起來非常費力。

據《本草綱目》記載，車前子具有清熱利水、明目祛痰的功效。它除了可以強陰益精、治療婦人難產，也可以在戰場上做金瘡藥止血。據現代人研究的功用，其籽實烘干研末水服，有助于轉正胎位。

【讀 詩】

詩經·周南·芣苢

采采①芣苢，薄言②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③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④之。采采芣苢，薄言捋⑤之。

采采芣苢，薄言袺⑥之。采采芣苢，薄言襭⑦之。

注釋：①采采：茂盛的樣子。②薄言：發語詞，無義。這里主要起補充音節的作用。③有：取得。 ④掇（duō）：拾取，伸長了手去采。⑤捋（luō）：順著莖滑動，成把地采取。⑥袺（jié）：提著衣襟兜著。 ⑦襭（xié）：把衣襟扎在衣帶上，再把東西往衣里面塞裹。

這首詩在《詩經》中是比較簡單的，重章疊句的句式，六句復沓，每一句都只換了一個字。這種神奇且難以效仿的句式，產生了簡單明快、往復回環的音樂感。這首詩是婦女采集車前子時所唱的短歌，描述了采摘芣苢的過程。在古老的年代，一般勞動者重復著笨重而單調的工作，為了提高工作效率，鼓舞士氣與精神，都會一起唱歌，這樣節奏就比較統一，可以控制動作的整齊。因為工作不能分心，所以唱的歌是比較簡單易記的。

前兩句的意思就是：“采啊采啊采芣苢，采啊采啊采到了。”接著后面用兩個動詞的變化寫出了采的方式和過程。

“掇”，是“拾起”的意思。采摘過程中，有些沉甸甸的穗子可能會掉到地上，有的甚至像稻谷貼到地上，所以需要彎腰將它們拾起來。

“捋”，手握住穗子按緊，整把地向另一端抹下來。大把大把地捋取，這是一種采摘車前子的方法，我們現在往往會用“擼”這個字。“捋”還有一個讀音是“lǚ”，意為用手順著抹過去，比如“捋胡子”。

采到之后又是如何收集的呢？后面用了兩個動詞，寫將芣苢盛裝起來。

“袺”，《說文解字》里解釋為“執衽謂之袺”，就是把衣襟提起來將東西兜進去。采摘的芣苢逐漸多了起來，要提起衣襟來盛放。

“襭”，《毛傳》中解釋為“襭，扱衽也”。陳奐在《詩毛氏傳疏》中寫道：“襭者，插衽于帶以納物。”也就是提起衣襟并塞進腰帶，用來盛放東西。

詩中六個動詞，敘述了整個采摘的過程，語意完整傳神。清代方玉潤在《詩經原始》中說：“讀者試平心靜氣涵詠此詩，恍聽田家婦女，三三五五，于平原曠野、風和日麗中，群歌互答，余音裊裊，若遠若近，忽斷忽續，不知其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曠。則此詩可不必細繹，而自得其妙焉。”

【鏈 接】

《韓非子·五蠹》有云：“古者丈夫不耕，草木之實足食也;婦人不織，禽獸之皮足衣也。”在特定的歷史階段，原始生產以采集為主，是先民賴以生存的重要生產方式。在真正精耕細作的農業發展和成熟以前，因戰亂、災荒、饑困等原因，采摘成為儲備和救急的必要手段。在《詩經》中，關于采摘的詩歌很多，采摘物也豐富多彩，可供衣、食、住、行、祭祀、醫藥等日常的生活需要。

《詩經》中與采摘有關的詩，進行采集活動的是女子。《毛詩序》：“《芣苢》，后妃之美也，和平則婦人樂有子矣。”現在看來雖不好理解，在當時來看卻是有依據的。

積 累

《詩經》中的采摘詩句

1.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

于以采蘩？于澗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宮。（《采蘩》）

2.于以采蘋？南澗之濱。于以采藻？于彼行潦。（《采蘋》）

3.終朝采綠， ?不盈一匊。予發曲局， ?薄言歸沐。

終朝采藍， ?不盈一襜。五日為期， ?六日不詹。（《采綠》）

4.采苓采苓， ?首陽之巔。人之為言， ?茍亦無信。（《采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