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三體Ⅲ · 死神永生》中程心的扁平人物形象

【摘要】 《三體Ⅲ·死神永生》自面世以來獲得了巨大的成功。程心這一人物也受到了廣泛的爭議。目前，讀者對程心的負面評價多于正面評價，卻沒有學者對程心的人物形象進行深入的分析。本文從科幻文學作品常塑造的扁平人物形象出發，深入分析了程心作為扁平人物的形象特征，為程心代表的形象正名，并得出了肯定的評價。同時，也分析出了程心這一扁平人物形象是人類道德與愛的化身，探討了在宇宙極端黑暗的環境下，程心這一人物形象所折射出的宇宙生存的終極意義。

【關鍵詞】 扁平人物形象;《三體Ⅲ·死神永生》;程心

【中圖分類號】I207?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0）31-0009-02

一、引言

《三體Ⅲ·死神永生》出版的這近十年來，吸引了越來越多的讀者，也引起了廣泛的討論。其中的女主角程心是《三體》系列中最具爭議的角色。

然而，在研究《三體》的文獻中，針對特定的人物形象分析的研究較少，對極富爭議的程心的人物形象研究也有所空缺。因此本文通過研究《死神永生》中所有與程心相關的情節，引入“扁平人物”的性格特征概念，對程心的扁平人物特征進行分析并得出客觀評價和關于宇宙生存的啟示。

二、“扁平人物”與“圓形人物”

“扁平人物”和“圓形人物”這兩個概念是由英國小說理論家愛德華·摩根·福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在《小說面面觀》中提出。

（一）扁平人物

扁平人物凸顯人物性格的某一方面，而淡化其他方面的性格特征，使得展現出來的人物形象性格單一并保持穩定，不會隨著故事情節的開展而有所變動。

扁平人物因為其形象單一，很容易辨認，能夠給讀者留下更加深刻的印象。同時，扁平人物較圓形人物更容易為作者所把控，能夠輕松地通過扁平人物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因此，作者在創造扁平人物時，常常只會凸顯該人物的某一性格特征，給這一扁平人物賦予象征意義，傳達了作者思想內涵和穩定的價值觀念。

《三體Ⅲ·死神永生》中的女主角程心是一個典型的扁平人物。她在故事中的形象始終是圣母的、善良的、博愛的，她所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是基于她的自身性格，從而推動情節的發展。

（二）圓形人物

圓形人物與扁平人物對立，體現出較復雜的性格特征或思想內容。圓形人物的性格是復雜多樣，容易隨著環境和情節發展發生變化。從客觀上來說，圓形人物更接近現實，更能體現出人的復雜多變。因此，在文學作品中，圓形人物常作為主要人物出現，也能對情節的發展起到反作用。

（三）扁平人物作用

有學者認為圓形人物比扁平人物更有用處，因為扁平人物不夠復雜，且往往為了滿足作者的需要，形象過于單一，表現出不真實的一面，與現實差距較大，反而引起讀者的反感。然而，福斯特認為，一本內容豐富的小說既需要圓形人物也需要扁平人物。如果小說中全是圓形人物，故事結構會更加復雜，讀者閱讀起來也會比較吃力。《死神永生》的故事背景是整個宇宙，為了展現出宏大的宇宙視角和順利推動故事發展，作者把人物形象扁平化。

三、程心的扁平人物特征對故事的推動作用

程心這一角色受到爭議的原因主要是因為她在小說中做出的三次選擇，每一次都造成了毀滅性的影響。該扁平人物特征是在仁愛和圣母的，因此，她做的每一次選擇都符合她的性格特征，也直接推動了情節的發展。

當三體艦隊攻擊地球時，程心作為“執劍人”，出于善良的本質，不忍心毀滅一個文明，放棄對宇宙廣播三體星球的位置，直接導致邏輯建立起來對三體的威懾破滅，讓三體人毫無顧忌地侵占地球，使地球遭遇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災難。程心的選擇直接讓故事有了飛躍的進展，也引發了讀者的爭議。

維德在制造光速飛船的關鍵時刻，把星環集團是否繼續推動曲率光速飛船的研究的決定權交到她的手上。但是，由于擔心星環集團與聯邦政府因為制造飛船引發的戰爭會威脅到許多人類的生命，她最終取消了對光速飛船的研究。結果浪費了能制造光速飛船寶貴的三十五年，失去了太陽系生存的最后機會。驅使程心做出選擇的就是她始終如一的仁愛的性格，即使是在極端的環境下，也沒有改變。

故事的結尾，在程心和關云帆放棄他們生存的小宇宙，響應“回歸運動”把小宇宙的質量歸還給大宇宙時，程心留下了五公斤的小生態系統。而這小小的五公斤極有可能影響新宇宙的誕生。這小小的五公斤代表了程心作為一個人類呈現出的最后的善意，但是這個善意也許會又一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作者將這個人物扁平化，就是把她作為一個人類愛的符號，這樣更加直觀地表達了作者對這個符號的態度。人類的愛在面對冰冷無情的宇宙時成為了生存的障礙。作者通過扁平人物程心傳達他在面臨這種極端時關于人性的思考。

科幻文學中常常出現扁平人物，這與科幻作品的特點有關。劉慈欣的《三體》的視野從地球擴大到整個宇宙，審視人類整體，給讀者一種震撼的科幻美感，只能將人物扁平化來凸顯龐大的宇宙視野。同時，人性其實是復雜的，有善也有惡，作者在將人物扁平化時，選取了人性中光明的一面來作為人物的特征，也是對人性中愛的肯定。作者也拋給讀者一個問題，在劉慈欣設定的黑暗且冰冷的宇宙背景下，人性的光輝究竟是不是人類生存的障礙？縱觀全文，可以看出，作者并不認同程心的選擇，但是也沒有完全拋棄對愛的肯定。最后作者選擇了代表人性的程心逃出了太陽系，讓她成為的太陽系人類僅存的兩個幸存者之一，這也說明了劉慈欣依然為人類和人性留了一絲空間，讓人類的真善美有所延續。

四、程心的扁平人物形象與“黑暗森林”法則對立的意義

《三體》系列的情節從第二部《黑暗森林》開始都是以“黑暗森林”法則這一設定的背景下展開的。黑暗森林法則是《三體》中邏輯在葉文潔的啟發下推導出來的宇宙社會學理論，描繪了在廣闊無邊的宇宙中，戰爭和爭斗是主流。

由此可見，在這樣一個冷酷的宇宙生存圖景之下，程心所代表的人類的道德及仁愛這類特性就成了人類的弱點。因為在冷酷的宇宙環境下，只有舍棄掉仁愛，才能為大多數人類求的生存的機會，只有犧牲一部分人才能保全人類文明。但是程心作為人類愛的化身，無法做出毀滅生命的舉動，她的人物形象自然地就與黑暗森林法則形成對立。

程心為了避免地球在戰爭中遭到破壞，而放棄了研究光速飛船，使人類失去最后能生存的機會。這里引起讀者思考，在黑暗森林法則這個極端冷酷的環境下，人類是否應該舍棄人性中的愛？當科技發展與人類的道德對立時，人類應該如何取舍？

《三體》在把視野放眼于整個宇宙之后，也考驗了讀者的心理接受能力。許多讀者對黑暗森林深信不疑，這反映了讀者從人性黑暗面出發，認為黑暗森林是很有可能的宇宙狀態。然而，劉慈欣采訪中提到，黑暗森林法則只是他這本科幻作品中的一個設定，只是目前能對宇宙做出推測的其中一種可能，但是宇宙中的可能是很多的，不止黑暗森林這一種。

本文從另一個角度看待程心這一扁平人物形象。如果代表著人類獸性另一扁平維德獲得支持，并造出了光速飛船，也許能夠為人類謀得生存的機會。然而，黑暗冰冷的宇宙不會改變，高級文明與高級文明的戰爭最終還是會導致整個宇宙的崩塌，太陽系也無法幸免。人類和宇宙的結局依然是消亡。因此，本文認為，程心這一扁平人物代表的愛是不應該被舍棄的，愛是共存一種的可能。程心這一扁平人物形象代表的愛與黑暗森林的對立，在宇宙中，人性的光輝也值得肯定，它為宇宙提供了除黑暗森林法則之外的其他可能。從文章末尾由某種發出的“宇宙回歸運動”就可以看出，想要宇宙新生，需要所有文明放下芥蒂，歸還從宇宙中獲得的質量，才能使宇宙獲得新生。類比人類歷史，人類只有和平，避免大規模的戰爭，減少對環境的破壞，才是地球的長存之道。

從這一角度出發，戰爭的破壞是宇宙滅亡，而友愛能使宇宙重獲新生，所有文明達到某種程度的共存，才能維護共同賴以生存的宇宙。因此，程心這一扁平人物形象與黑暗森林進行對抗，也是確保宇宙存在的終極意義。

五、總結

程心這一扁平人物是人性的一片亮色，是人類博愛的代表。這一扁平人物形象推動著故事發展，她的選擇也代表了，地球文明中的道德與黑暗冰冷的宇宙法則對抗。不可否認，道德底線是人類的主流認知。《三體》結尾的宇宙毀滅，說明了一切生物的最終走向死亡，唯有死神（宇宙）永生。所以即使沒有程心，宇宙最終還是會因為黑暗森林法則而走向毀滅。黑暗森林法則既是生存的法則，也是最終促使宇宙毀滅的法則。如果宇宙一片祥和，始終遵循道德的底線，宇宙就不會因為各種文明的爭斗而消亡。所以，一味地指責程心這一形象是不正確的，人類的道德底線在極端環境下的表現也不應該是一味地否定。

參考文獻：

[1]孫曉云，石云龍.扁平人物與圓形人物——試分析《霍華德莊園》的人物模式[J].中國校外教育（理論），2009，（03）：55.

[2]鄭瀚，楊明月.淺談“扁平人物”和“圓形人物”概念[J].名作欣賞，2020，（15）：176-178.

[3]E·M·福斯特.小說面面觀[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9.

[4]謝瑞龍.論科幻現實主義文學的人物塑造特色——以劉慈欣《三體》為例[J].祖國，2019，（04）：77-78.

[5]劉慈欣.三體Ⅱ·黑暗森林[M].重慶：重慶出版社， 2008.

[6]丁雨晨.人性的善與惡——論《三體》中的國民批判性[J].忻州師范學院學報，2020，36（01）：18-22.

[7]劉慈欣.三體Ⅲ·死神永生[M].重慶：重慶出版社， 2010.

作者簡介：

雷萌，女，漢族，四川達州人，西南石油大學外國語學院，碩士在讀，研究方向：翻譯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