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陳壽的《三國志》為“前四史”之一,其文爽潔,理事明達,亦“繼明先典”(《晉書·陳壽傳論》)。而在《三國志》成書的一百三十年后,裴松之為《三國志》作注,并不以傳統的訓詁為主,在征引古書和詮釋評論方面多有突破,在補闕、參證、詮釋等諸多方面,展示了其不可估量的文獻學價值。
關鍵詞:《三國志》;裴松之;文獻價值]
陳壽修《三國志》時,受到時代以及史學材料的制約,往往言事峻潔,內容簡約,且敘事詳于曹魏,略于蜀吳,記事也多有曲筆,以致傳記事件不能回環,所以在史料方面較為欠缺。而裴松之作注,廣征文獻,在《上三國志注表》中他說:“按三國雖歷年不遠,而事關漢、晉。首尾所涉,出入百載。注記紛錯,每多舛互。其壽所不載,事宜存錄者,則罔不畢取以補其闕。或同說一事而辭有乖雜,或出事本異,疑不能判,并皆抄內以備異聞。若乃紕繆顯然,言不附理,則隨違矯正以懲其妄。其時事當否及壽之小失,頗以愚意有所論辯。”
這說明他的補闕意識、參證補正意識、詮釋意識是相當明顯的。在這個思想的指導下,《三國志》裴注的文獻價值已躍然紙上。
關于裴松之的注釋,《四庫全書總目》有如下評價:
“綜其大致,約有六端:一曰引諸家之論以辨是非,一曰參諸書之說以核訛異,一曰傳所有之事詳其委曲,一曰傳所無之事補其闕佚,一曰傳所有之人詳其生平,一曰傳所無之人附以同類。”
這“六端”即是裴注文獻學價值的集中體現。下面分三方面試析之。
一、補證與參證
裴注旁征博引,“引諸家之論以辨是非,參諸書之說以核訛異。”
通過諸多書籍的參看,裴松之引出了歷史的真實,用補正和參證的手法來確定史料的訛誤與否。比如《蜀書·馬超傳》記載馬超投降劉備,被劉備拜為左將軍,加以重用。馬超臨終之時,也“深托陛下,余無復言。”以此說明馬超對劉備之尊敬。而《山陽公載記》記載:
“超因見備待之厚,與備言,常呼備字,關羽怒,請殺之。備曰:‘人窮來歸我,卿等怒,以呼我字故而殺之,何以示于天下也!張飛曰:‘如是,當示之以禮。明日大會,請超入,羽、飛并杖刀立直,超顧坐席,不見羽、飛,見其直也,乃大驚,遂一不復呼備字。”
裴松之仔細分析,認為此記載“穢雜虛謬”,他說:“臣松之按,以為超以窮歸備,受其爵位,何容傲慢而呼備字?”還拿《關羽傳》記載劉備拜將之時,關羽不忿,欲與馬超比武,被諸葛亮巧妙勸解作罷的事例說明《山陽公載記》的荒謬。為此,裴松之還特別引用《典略》的記載“備聞超至,喜曰:‘我得益州矣”來說明問題,以證歷史的真實。再如《魏書·武帝紀》建安十三年十二月“備遂有荊州江南諸郡”之事,裴松之注曰:
“孫盛《異同評》曰:案《吳志》,劉備先破公軍,然后權攻合肥,而此記云權先攻合肥,后有赤壁之事。二者不同,《吳志》為是。”
在陳壽的正文“備遂有荊州江南諸郡”之上,有“孫權為備攻合肥”等語,表明孫權出兵在前,而劉備行動在后。然而,孫盛《異同評》據《吳志》認為,劉備攻破曹操在前,孫權進攻合肥在后。這里裴松之不僅抄錄了不同的記載,而且明確表態,認為以《吳志》的記載為是。
二、補闕
裴注在博引材料增加史料,補充陳壽記載的缺失方面,做了很多工作,這些不見于《三國志》本書的歷史在裴注中留存了下來。這就是“傳所無之事補其闕佚”的妙處。比如《蜀書·先主傳》記載劉備被曹操追殺,逃到荊州,“表自郊迎,以上賓禮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劉備進駐荊州之后,“荊州豪杰歸先主者日益多,表疑其心,陰御之。”陳壽記載僅止于此。在這個史料下面,裴松之做了很多補闕工作,他引《九州春秋》《世語》《英雄記》《魏書》《漢魏春秋》等多種史料來彌補劉備在荊州時期的歷史,以此來豐富陳壽的記載,詳細記錄了劉表與劉備間曖昧的關系。其中一則云:
“備住荊州數年,嘗于表坐起至廁,見髀里肉生,慨然流涕。還坐,表怪問備,備曰:‘吾常身不離鞍,髀肉皆消。今不復騎,髀里肉生。日月若馳,老將至矣,而功業不建,是以悲耳。”
這則故事展示了劉備不甘寄人籬下的雄心壯志,也使得劉表日后對劉備的懷疑成為了順理成章的故事。再如《魏書·武帝紀》文末,陳壽評價曹操的部分,裴松之也注了一則史料:
“太祖為人佻易無威重,好音樂,倡優在側,常以日達夕……每與人談論,戲弄言誦,盡無所隱。及歡悅大笑,至以頭沒杯案中,肴膳皆沾污巾幘。其輕易如此。”
這個對于曹操不友好的《曹瞞傳》的史料,如實記述了曹操不為人知的性格和心理特征,這些在陳壽的記載中是相當匱乏的,裴注彌補了這個遺憾。
三、詮釋
裴松之“傳所有之人詳其生平”“傳所有之事詳其委曲”,其在詮釋陳壽的史書方面功不可沒,化簡為繁,使得讀者分析和了解史料時多了自己的判斷余地。比如《吳書·吳主傳》記載“十八年正月,曹公攻濡須,權與相拒月余。曹公望權軍,嘆其齊肅,乃退。”簡簡單單的一件戰事,陳壽言盡于此。而陳壽注引了兩則史料,對這場戰爭中的細節和相關人物做了詳細的說明。他引《吳歷》說:
“曹公出濡須,作油船,夜渡洲上。……權數挑戰,公堅守不出。權乃自來,乘輕船,從濡須口入公軍。……權行五六里,回還作鼓吹。公見舟船器仗軍伍整肅,喟然嘆曰:‘生子當如孫仲謀,劉景升兒子,若豚犬耳。”
這使得“草船借箭”的故事得以還原,還使得孫權的少年意氣躍然紙上。
裴注《三國志》搜采廣博,引文齊備,“故考證之家,取材不竭,轉相引據者,反多于陳壽本書”,具有豐富的文獻學價值。其補正,補闕,詮釋之法,已是學界范例,而被久久推崇。
參考文獻
[1](清)永瑢等.史部·正史類一·三國志條[M].四庫全書總目卷四十五.北京:中華書局,1965:404.
作者簡介
李業博(1995.09.18—),性別:男;民族:漢;籍貫:河南省襄城縣;學歷:碩士研究生;職稱:無;工作單位:黑龍江大學;研究方向:中國古典文獻學。